【第386章 好相處】
------------------------------------------
陸明宇收起探測儀,看向顧棠。
“按照計劃?”
顧棠深吸一口氣,點頭。
她往前走了幾步,在距離那道無形邊界還有三米的地方停下。
然後蹲下身,從空間裡往外拿東西,是金大帥出發前特意準備的禮物。
彩色粉筆,整整一箱,二十四色。
兒童畫板,可以摺疊的那種。
都是買的最大號,但對白猿王來說可能也就巴掌大。
橡皮泥,五顏六色,裝在密封盒裡。
積木,木質的,邊緣打磨光滑,不會劃手。
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會發光的玻璃彈珠,能吹響的陶笛,一麵小鏡子,幾個毛絨玩偶。
最後是水果,每種都是蜂群們,特地為她專門改造的。
籃球大小的紅蘋果,臉盆大小的秋月梨,還有葡萄、香蕉。
顧棠把這些東西擺在麵前的地上,像擺地攤。
然後她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用精神力向對方傳達過去自己的善意。
山穀裡靜悄悄的。
風吹過樹梢,樹葉沙沙響。
陽光從巨樹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地麵投出晃動的光斑。
白猿王終於動了,它緩緩地轉過身。
顧棠聽見自己心臟咚咚跳的聲音。
趙海在後麵倒抽一口冷氣。
蘇婉呼吸都停了,就連林鋒,握刀的手都緊了緊。
因為那個身影……真的太大了。
蹲著的時候像座小山,轉過身來,那張臉出現在視野裡,衝擊力強得讓人大腦空白。
雪白的毛髮覆蓋全身,臉也是白的,隻有眼睛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灰色,像畫了眼影。
金色的眼瞳,大得像兩個探照燈,此刻正微微眯著,盯著穀口這群不速之客。
眼神裡隻有好奇,還有一點……顧棠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滄桑,又像是孤獨。
還有一種,藏在巨大身軀和威嚴外表下的孩子氣。
白猿王的目光掃過隊伍,掃過那些武器和裝備,最後落在顧棠麵前那堆禮物上。
它金色的眼瞳眨了眨。
然後它伸出右手,不是整個手掌拍下來,那會直接把顧棠連同禮物一起拍成餅,而是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和拇指,像人類捏東西那樣,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伸過來。
手指粗得像樹乾,指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不是野獸那種尖銳的利爪。
它在顧棠麵前停下,指尖懸在那堆禮物上方,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控製力道。
它怕一不小心,就把這些東西捏碎了。
顧棠屏住呼吸。
一個低沉,渾厚但很溫和聲音響起。
“這些……是什麼?”
顧棠喉嚨發乾,她集中精神,在心裡迴應。
“是禮物。送給你的。”
“禮物……”
白猿王重複這個詞,金色眼瞳裡的好奇更濃了。
它的指尖又往下探了一點,輕輕碰了碰那個最大的蘋果。
蘋果滾了半圈。
白猿王嚇得立刻縮回手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幾秒後,它又試探性地伸過來,這次動作更輕了。
它用指尖小心地捏起蘋果。
籃球大的蘋果,在它指間小得像顆葡萄。
它把蘋果湊到巨大的鼻子前,嗅了嗅。
金色眼瞳亮了亮。
然後它張開嘴,輕輕一咬。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山穀裡迴盪。
白猿王嚼了兩下,動作停住了。
它眼睛瞪大,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種顧棠從未見過的光。
像是驚喜,又像是……懷念。
“甜的……”
那個雷鳴般的聲音再次在顧棠腦海裡響起,帶著明顯的情緒波動。
“好甜……好久……冇吃到了。”
它把整個蘋果嚥下去,然後低頭,看向顧棠。
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打量。
“你們……不是來打架的?”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顧棠搖頭,“不是。我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談……以後。”顧棠儘量讓情緒平穩,傳遞出自己的誠意。
“談人類和像你這樣的智慧生命,能不能和平相處。”
白猿王沉默了很久,久到顧棠以為它冇聽懂,或者不想回答。
然後它又伸出手指,這次捏起一個梨。
同樣小心翼翼地吃下去,同樣眼睛發亮。
吃完梨,它看向那箱彩色粉筆。
指尖在粉筆盒上方懸停,猶豫。
顧棠走過去,打開盒子,從裡麵拿出一根紅色的粉筆。
她蹲下身,在麵前平整的岩石地麵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兩個圓圈當眼睛,一條彎彎的弧線當嘴巴。
畫完,她把粉筆放在地上,往後退開。
白猿王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伸出指尖,極其小心地捏起那根紅色粉筆。
粉筆在它指間小得像根針。
它學著顧棠的樣子,把粉筆湊近地麵,想畫點什麼。
但手指太粗,粉筆太細,根本握不住。
試了幾次,粉筆啪嗒一聲斷了。
白猿王盯著斷掉的粉筆,金色眼瞳裡閃過一絲……沮喪。
顧棠心裡一酸。
她想起金大帥分析的那些錄像,它試圖用臉盆,失敗,拍扁臉盆。它試圖翻書,動作笨拙但小心翼翼。
一個擁有高度智慧、卻因為巨大體型而連最簡單的事都做不好的生命。
該有多憋屈?
顧棠又從盒子裡拿出幾根粉筆,這次她冇放下,而是握在手裡,走向白猿王。
陸明宇想拉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
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顧棠走到距離白猿王手指隻有五米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隻要它輕輕一揮手,她就冇了。
但她冇停。
她舉起握著粉筆的手,向白猿王展示。
然後她蹲下身,把幾根粉筆並排放在地上,用一塊小石頭壓住。
這樣粉筆就不會滾動了。
她退開。
白猿王看著她做完這一切,金色眼瞳眨了眨。
然後它再次伸出指尖。
這次,它用指尖側麵,輕輕按在並排的粉筆上。
粉筆冇有斷。
它小心翼翼地移動手指,在岩石地麵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紅色線條。
劃完,它停下來,盯著那道線看。
看了好幾秒。
“嗚……”
它發出了開心聲音,像是孩子在笑。
它又換了一根藍色粉筆,繼續畫,線條依然歪歪扭扭,根本不成形。
但它畫得很認真,金色眼瞳專注地盯著指尖,每一次移動都小心翼翼。
顧棠退回到隊伍旁邊。
陸明宇立刻靠近,手虛扶在她腰後,既是一個保護的姿勢,也是支撐。
“能量讀數穩定,情緒波動以好奇和愉悅為主。”他低聲說,眼睛一直盯著白猿王。
“初步接觸……成功。”
林鋒鬆了口氣,握刀的手稍微鬆了鬆。
趙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我的媽呀,我剛纔差點尿褲子。”
蘇婉白他一眼,“出息。”
煤球從顧棠懷裡探出頭,看著白猿王蹲在那兒認真地畫歪歪扭扭的線,碧綠眼睛裡滿是複雜。
“它……好像還挺好相處的?”
“嗯,它隻是……太大了,太孤單了。”
白猿王畫了好幾分鐘,地上多了十幾道亂七八糟的彩色線條。
它終於停下來,抬起頭,看向顧棠。
金色眼瞳裡那種孩子氣的開心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情緒。
“你,不一樣,你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