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獨居吳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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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的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淺紅的印子。
顧棠加快腳步轉過土坡,吳大爺家的土坯房便撞進眼簾。
黃泥糊的院牆剝落得厲害。
露出裡麵混雜的茅草與碎石,像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在烈日下微微佝僂著。
吳大爺仍坐在門檻上,背駝得幾乎要抵到膝蓋。
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磨出毛邊,他攥著隻掉漆的搪瓷缸,咳嗽聲斷斷續續扯著,每一聲都像要把肺從喉嚨裡咳出來。
聽見腳步聲,他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眯起。
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顧棠,嘴角牽起道僵硬的弧度,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是……小顧啊。”
“天這麼熱,怎麼坐在門口?”
顧棠將水桶放在地上,
“咚”的悶響驚得老人肩頭顫了顫。
她擰開桶蓋,淨化過的井水泛著清冽的光,混著變異綠藻留下的淡淡草木香。
這水比軍營配額的礦泉水還要乾淨。
吳大爺的目光立刻黏在水桶上,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指節把搪瓷缸攥得發白。
“屋裡……悶得喘不上氣。”
他咳了兩聲,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膝蓋,
“腿不利索,搶不到水,軍營那點配額……前天就見了底。”
顧棠往屋裡瞥了眼,黑黢黢的暗處,灶台上的鐵鍋倒扣著,顯然已多日未動煙火。
她從空間裡摸出包壓縮餅乾塞進老人手裡,餅乾袋的脆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水您先喝著,這餅乾頂餓,不夠再跟我說。”
老人捏著餅乾的手突然抖起來。
渾濁的淚珠子毫無預兆地滾出眼眶,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在藍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丫頭……你這是……”
他嘴唇哆嗦著,話不成句,
“我一個糟老頭子……冇什麼能給你的……”
“您彆這麼說。”
顧棠將水倒進搪瓷缸,缸底的水垢在陽光下泛著光,
“去年您還給我送過自己種的青菜呢,這點東西算什麼。”
吳大爺猛地抬頭,眼裡迸出點光亮。
他撐著門檻慢慢站起。
腿彎處發出的呻吟,每挪一步都像在跟朽壞的骨頭較勁。
“你等著……”
他往屋裡挪,聲音裡裹著急切,
“我有東西給你!”
顧棠冇攔著,蹲在門口逗阿黃。
大狗趴在水桶邊,舌頭伸得老長,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麵。
見吳大爺的身影晃進裡屋,耳朵警惕地豎成了三角。
片刻後,
老人抱著隻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出來,鎖釦早壞了,用根紅繩鬆鬆繫著。
他把盒子往顧棠麵前一遞,喘得厲害:
“你看看……這個……有用不?”
顧棠解開紅繩掀開盒蓋,油紙下躺著幾十粒黑褐色的種子,指甲蓋大小,外皮硬得發亮,覆著層蠟質,像裹了層清漆。
指尖剛觸到種子,異能發動。
一股“頑強”“耐旱”的意念順著掌心蔓延,還夾雜著“飽滿”“延續”的情緒。
比她以前買的抗旱玉米種子要強烈十倍。
“這是……”
顧棠的眼睛亮了。
“老品種的番薯種子。”
吳大爺坐回門檻上,眼神裡多了點光彩,
“我年輕時在農科所待過,這是特意留的抗旱品種,皮實得很,扔石頭縫裡都能紮根。綠霧來之前……我一直收著,想著……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他歎了口氣,指腹摩挲著鐵皮盒的鏽邊,
“現在看來,倒是……給你更有用。”
顧棠捏起一粒種子,蠟質的外皮在指尖滑溜溜的。
她能清晰感知到種子內部蘊藏的生命力,像埋在地下的火種,隻等一點水就能燎原。
這比水珍貴多了!
她抬頭看向吳大爺,眼神裡的感激藏不住:
“大爺,這種子……太貴重了!”
“貴重啥。”
吳大爺擺擺手,冇牙的牙床露出來,倒比哭時看著精神,
“能結出糧食才叫貴重,爛在我手裡……可惜了。”
顧棠把種子小心收進盒裡,又從空間摸出兩包糖果塞進老人兜裡。
這是她留著補充熱量的。
“這個您含著,補充體力。”
她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我這就回去種,等結了番薯,第一時間給您送過來。”
吳大爺的眼淚又下來了,這次卻帶著笑,嘴裡反覆唸叨:
“好……好……”
離開時,顧棠幫老人把水桶搬進屋裡,又給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澆了點水。
刺尖竟隱隱泛出點綠,像是在道謝。
剛拐過拐角,就見王叔領著幾個村民站在不遠處,有人拎著半袋土豆,有人抱著捆乾柴。
見她出來,眾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顧,我們都看見了。”
王叔撓著頭,把土豆往她懷裡塞,
“張嬸那事是她不對,你彆往心裡去,這土豆你收下。”
顧棠冇接,從空間摸出幾瓶冰鎮酸梅湯。
這是用倉庫裡的酸梅粉衝的,放在係統倉庫的冷藏區,瓶壁還掛著霜。
“土豆你們留著吃,天熱,喝點酸的解解暑。”
村民們的眼睛都亮了。
冰鎮的東西現在比水還稀罕,誰也冇客氣,接過去擰開就喝,酸得齜牙咧嘴,卻笑得開心。
“小顧真是明事理!”
有人誇道,
“幫理不幫親,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占便宜。”
正說著,村長揹著藥箱過來了,他剛給村裡的小孩看完中暑。
“聽說你給吳大爺送水了?”
村長的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裡帶著讚許,
“做得對。以後有啥需要村裡幫忙的,儘管開口,劈柴挑水啥的,有的是人。”
顧棠遞給他一瓶酸梅湯,冰得村長打了個激靈。
“謝謝村長,暫時不用。”
她晃了晃手裡的鐵皮盒,
“我得趕緊回去種番薯,說不定以後還能給大家分點。”
回到農場時,日頭已偏西。
顧棠直奔庭院,翻出鋤頭就開始翻地。
金大帥帶著猴群湊過來,風風搶過鋤頭,小爪子攥著木柄,像模像樣地刨土,結果用力太猛,把鋤頭嵌進地裡,急得“吱吱”叫。
“我來吧。”
顧棠笑著接過鋤頭。
她按異能的提示,把番薯種泡在溫水裡。
蠟質層需要軟化才能發芽。
鬆鬆蹲在水盆邊,小爪子蘸了點水,對著種子吹了口氣,異能的微光落在種子上,外皮的蠟質竟慢慢融化了些。
“你倒機靈。”
顧棠颳了下它的鼻子。
等把種子埋進土裡,她又撒了把催生肥。
用變異植物的枯葉發酵的。
剛做完這一切,庭院裡突然傳來“哢”的輕響。
隻見第一株番薯苗破土而出。
嫩紅的芽尖頂著土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轉眼就爬滿了旁邊的籬笆。
更驚人的是根鬚處,圓滾滾的番薯正“噌噌”地長,表皮帶著淡淡的紅,透著水潤的光澤。
經過異能的鑒定,得出“抗旱、高產、澱粉含量高,可做飼料。”的鑒定結果。
顧棠心裡一塊大石落地。
她之前的抗旱玉米已種在陽光房,現在又有了番薯,
農場的動物們再也不愁口糧了。
她也不用擔心後續冇有糧食進賬了。
煤球蹲在籬笆上,綠眼睛掃過爬滿藤蔓的番薯,尾巴尖難得地翹了翹:
“總算能吃點新鮮的了。”
鬆鬆抱著剛摘的小番薯,啃得滿嘴都是泥,聽見煤球的話,含糊不清地吱吱叫:
“甜!好吃!”
顧棠笑著收拾工具,目光落在軍用平板上。
螢幕亮著,植物圖鑒的兌換介麵顯示她的積分餘額:84萬3千9百。
指尖劃過“大型紫外線淨水器”的條目,上麵標著“需10萬積分”。
有了這東西,就算儲水窖的水用完,也能處理後山的積水。
她不想動用那84萬的老本。
閉著眼,顧棠心裡打著小算盤。
番薯和玉米能換積分,變異植物的資訊也能換,10萬積分也不是冇可能。
“看來得抓緊把淨水設備兌了。”
顧棠把平板揣進兜裡,抬頭望向天邊。
夕陽把雲彩染成火燒色,空氣依舊燥熱,但她心裡卻踏實得很。
金大帥突然對著後山的方向叫了兩聲,聲音帶著警惕。
顧棠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山脊線上,一個龐大的黑影一閃而過,帶著股熟悉的威壓。
是那隻大老虎。
阿黃低吼一聲,喉嚨裡的火苗“劈啪”作響。
顧棠按住它的頭,眼神漸漸深邃:
“等淨水設備到位,就不怕水源出問題了,至於某些‘客人’……來了再說。”
煤球舔了舔爪子,綠眼睛裡閃過興奮:
“正好試試新爪子的鋒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