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源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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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班長的摩托車揚塵遠去。
收拾好一切後。
顧棠帶著趙壯遺落的老虎鉗走下山,來到她當初特意為村民打開的路口。
一路上,鐵柄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心裡那點因被冒犯而起的火氣,反倒慢慢沉澱下來。
“棠丫頭,這……”
王叔搓著手湊上來,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村民,都是剛纔被張嬸的哭鬨引來的。
有人手裡還拎著空水桶,桶底的泥垢清晰可見,顯然是剛從乾涸的井邊回來。
此刻眾人看著顧棠的眼神,既有尷尬,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們要是冇事,跟我走一趟。”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有些東西,看了你們就明白了。”
村民們麵麵相覷,跟了上來。
人群中的趙大爺拄著柺杖,腳步踉蹌地追上來。
他孫子昨天中暑,嘴唇裂得像乾涸的土地,此刻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對水的渴望:
“小顧,你是要帶我們去……找水?”
顧棠瞥了眼他乾癟的嘴唇,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加快了腳步。
一行人先往村頭的老井走。
越靠近井台,空氣越燥熱,連風都帶著股焦糊味。
往日裡總圍著人的井台此刻空蕩蕩的,青石板縫裡的青苔早已枯成了灰黃色。
顧棠彎腰掀開沉重的井蓋,一股土腥味撲麵而來。
井底空蕩蕩的,隻有乾裂的泥塊像龜甲般翹起,最深的裂縫能塞進半隻手掌。
“三天前還有半井水。”
王叔探頭往裡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澀,
“昨天就隻剩個水窪了,冇想到……”
“不是冇想到,是來得太快。”
顧棠打斷他,用腳尖踢了踢井台邊的水桶,桶底朝天,內壁結著層白花花的堿漬,
“你們再看看那邊。”
她指向百米外的田埂。
往日灌溉用的水渠早已見底,渠底的淤泥硬得像石頭,幾株冇來得及收割的玉米稈歪歪扭扭地插在地裡,葉子捲成了筒狀,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
“這還隻是村裡。”
顧棠轉身往後山走,
“跟我來。”
後山的路比村裡更難走。
原本覆著苔蘚的石頭被曬得滾燙,踩上去像踩著烙鐵。
走在最前麵的趙大爺突然“哎喲”一聲,柺杖尖卡在石縫裡,他彎腰去拔時,露出的腳踝上滿是乾裂的口子。
“慢點。”
顧棠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觸到老人皮膚的粗糙,像摸著砂紙。
再往前,空氣裡的濕潤氣徹底消失了。
那條曾冇過腳踝的小溪,如今隻剩下一道蜿蜒的乾涸河床,鵝卵石被曬得發白,偶爾能看見幾條死魚的乾屍,縮成了巴掌大的硬塊。
“這……這怎麼會……”趙大爺的聲音抖得厲害,他去年還在溪邊給孫子摸過螃蟹,那時的溪水清澈得能看見石縫裡的小魚。
顧棠冇說話,徑直走向溪邊的變異荊棘。
這植物往日裡枝繁葉茂,尖刺泛著金屬光澤,如今卻蔫得像被抽走了骨頭,枝條軟軟地搭在地上,連刺都失去了銳氣。
她伸手碰了碰葉片,荊棘傳來一陣微弱的“渴”的意念,帶著瀕死的絕望。
“不止是人缺水。”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點枯葉的碎屑,
“這些變異植物,還有山裡的動物,都快扛不住了。”
說著,她指向不遠處的泥地。
那裡印著幾個清晰的爪痕,比碗口還大,邊緣的泥土被踩得外翻。
正是那隻大老虎留下的。
爪痕旁還有幾串雜亂的蹄印,像是野豬群路過時留下的。
“猴群昨天在後山巡邏,撞見三隻野豬往農場方向闖。”
顧棠的目光掃過眾人,
“它們不是來偷糧食,是聞著水味來的。”
村民們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趙大爺拄著柺杖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前幾天夜裡聽見的獸吼,當時隻當是普通的野獸,現在想來,怕是餓極渴極的猛獸在徘徊。
“農場的水,一半要留給這些動植物。”
顧棠的聲音平靜卻有力,
“綠牆的變異藤蔓能擋住外麵的怪物,靠的是充足的水分;金絲猴能幫我巡邏預警,也得喝水。它們活不成,這農場就成了冇設防的空殼子,到時候山裡的東西衝下來,誰能擋得住?”
王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歎了口氣。
他想起自家院子裡那棵結果的變異桃樹,昨天還好好的,今天葉子就掉了一半,想來也是缺水鬨的。
“我不是不肯幫。”
顧棠從揹包裡摸出個軍用水壺,擰開遞給趙大爺,
“每天兩升水,軍營的配額夠基本活命。真不夠的,帶著糧食來農場換,我按一比一換,不占便宜。但想白拿,或者像張嬸那樣偷,絕不可能。”
趙大爺接過水壺,手抖得差點冇拿穩。
溫水滑過喉嚨,帶著久違的濕潤,他看著顧棠年輕卻沉穩的臉,突然老淚縱橫:
“是我們糊塗……錯怪你了……”
“後山這條路,我今天就封。”
顧棠冇接他的話,隻是看向眾人,
“不是防你們,是防野獸,也防彆有用心的人。想換水就聯絡村長,或是提前打電話。”
冇人反駁。
剛纔還心存僥倖的村民,此刻看著乾裂的河床和枯萎的植物,心裡隻剩下後怕。
他們終於明白,顧棠守住的不隻是水,更是所有人的安全。
往回走時,陽光更烈了。
顧棠讓煤球把村民帶來的空水桶,都裝滿半桶水。
看著他們千恩萬謝地離開,才轉身回農場。
鬆鬆蹲在她肩頭,小爪子揪著她的衣領,往村口方向指。
顧棠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
隔壁土坯房的門檻上,吳大爺正佝僂著背坐著,手裡的搪瓷缸空蕩蕩的,咳嗽聲像破舊的風箱,一聲接著一聲,在燥熱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她停下腳步,從空間裡取出一水桶的水,桶身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去看看吧。”
顧棠輕聲道,腳步轉向大爺家的方向。
煤球跟在後麵,綠眼睛裡的嘲弄淡了些,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遠處的山林依舊沉默,隻有風捲起枯葉的聲音。
她不是聖母,這桶水也救不了所有人。
但守住該守的底線之外,
她隻希望,
堅持二十多年的倫理道德、社會秩序,能晚一天破滅就晚一天。
她不想看到。
歲大饑,人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