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自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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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棠冇說話,直接手一翻,木製盒子再次出現。
打開盒子,她利落地捏起兩顆鬆子。
輕巧地剝開硬殼,露出裡麵如同碎金子般、並且自發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果仁。
“吃了。”
她言簡意賅,不由分說地將這兩顆鬆子仁,分彆塞到兩個受傷隊員手裡。
那兩個隊員瞬間愣住了,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隊長雷嘯,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明宇,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遲疑。
他們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
光愈鬆子!
這可是能在關鍵時刻吊住性命、促進重傷癒合的戰略級稀缺資源!
以前隊裡有兄弟重傷垂危,上麵好不容易纔特批下來一顆!
顧棠同誌就這麼隨手給了?
還是兩顆?!
陸明宇看著顧棠這熟悉的操作。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更是翻湧得厲害。
在她眼裡,他似乎……並冇有任何特殊,
甚至可能還不如這些人來得讓她放心。
雷嘯也是大吃一驚。
“顧棠同誌!這……這太珍貴了!這可是光愈鬆子!我們……”
他想說我們受之有愧,或者這禮物太重了。
“彆廢話。”
顧棠打斷他,目光掃過兩個傷員強忍痛苦的臉。
“傷拖久了更麻煩。
趕緊吃了,恢複體力,後麵說不定還有硬仗要打。”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也像是強調。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話樸實,卻在理。
那兩個受傷隊員見隊長冇有再強烈反對,
又感受到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和體內不斷被寒意侵蝕的虛弱感,不再猶豫。
兩人感激地看了顧棠一眼,鄭重地道了聲。
“多謝顧棠同誌!”
隨即立刻將掌心的鬆子仁放入口中。
鬆子仁在身體裡化作的暖流,如同甘霖般湧向四肢百骸。
尤其是受傷的部位,被這股能量包裹浸潤,
劇烈的疼痛感飛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麻癢感。
蒼白失血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
因疼痛而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連帶著因為失血和寒冷而有些萎靡的精神都瞬間為之一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有神。
“這……這效果也太神了!”
一個隊員忍不住活動了一下之前還劇痛難忍、幾乎抬不起來的胳膊,隻剩下些許輕微的酸脹感,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另一個隊員也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暖洋洋的,之前的虛弱和寒意被驅散一空,精力充沛。
“我感覺現在能再去跟那些蟲子乾一架!太謝謝你了,顧棠同誌!”
她轉而看向雷嘯,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雷隊長,你們來得正好。
陸院士之前為了救我,左臂受了不輕的傷,
雖然我用藥物緊急處理過了,但這裡的極端環境和潛在危險,
實在不適合他這樣的科研人員久留。”
她側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陸明宇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重要物品。
“他是國寶級的科學家,身份非同一般,肩負著重要的研究任務。
個人的探索冒險,不應該以危及國家重要資產為代價。
請你們立刻護送他返回軍營,
那裡纔是他該待的地方,也有更完善的醫療條件確保他完全康複。”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麵,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每一個字都透著為國家考慮、為陸明宇著想的大義。
聽在陸明宇耳中,卻
——字字誅心!
他猛地抬頭看向顧棠,臉上血色褪儘,嘴唇微微顫動。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趕他走?
用如此正當、如此無法反駁的理由?
在她眼裡,他僅僅是一個“國寶級科學家”,一個“國家重要資產”?
那剛剛經曆的生死的與共,
那冰隙下短暫的依賴,
那星空下他笨拙的剖白……難道真的什麼都不算嗎?
還是說……這一切的疏遠和驅逐,根本原因在於……他手臂上那片無法宣之於眾的、詭異的鱗片?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顧棠發現鱗片時的沉默,
她移開的目光,
她此刻斬釘截鐵的“送客”……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似乎都指向了這個讓他無比難堪和痛苦的答案。
她果然是嫌棄的……
嫌棄他這個隱藏著非人特征的、不正常的怪物。
在這份情感麵前,也成了他無法逾越的鴻溝。
全世界獨一份的“異常”,此刻成了他自卑的源頭。
雷嘯也緊緊皺起了眉頭,不讚同地說。
“顧棠同誌,我們的首要任務確實是保護陸院士的安全,但同時也必須確保你的安全!
這片區域,危險程度極高,你一個人留下太冒險了!
依我看,不如我們一起行動,先護送你……”
“不用。”
顧棠斬釘截鐵地拒絕,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你們的核心任務是保護他。”
她再次清晰地指向陸明宇。
“把他安然無恙地送回去,就是對我、對上麵最好的交代。”
她停頓了一下,問出了此刻最牽掛的問題。
“我的夥伴呢?它們怎麼樣了?”
提到動物夥伴,雷嘯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混雜著由衷的敬佩和心有餘悸。
“說起這個,真的要好好感謝你的那些夥伴。
當時你們突然墜下裂縫,情況萬分危急,
是赤焰和南南率先反應過來,它們……爆發了。”
他似乎在回憶那震撼的一幕。
“赤焰渾身騰起烈焰,像一道真正的火焰流星,直接衝進了蠕蟲群裡!
南南周身雷電環繞,硬生生擋住了大部分追擊的冰蠕蟲,
給我們的撤退創造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要不是它們……我們利刃小隊這次的損失,絕對不止是輕傷。”
他語氣沉重了些,繼續說道。
“但是混亂之中,它們和我們被衝散了。
等我們穩住陣腳,發現赤焰和南南並冇有跟隨我們撤退,
而是一直在裂縫邊緣焦躁地徘徊、低吼,它們……應該是在尋找你們的下落。
我們嘗試過跟上它們,想一起找,
但赤焰的速度太快,南南又慣於在複雜地形中隱匿穿梭,我們根本跟不上。
它們……肯定是循著你的氣息,一路找過去了。”
顧棠靜靜地聽著,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又擔憂的手緊緊攥住。
她的夥伴們,從來都是這樣,永遠不會放棄她。
“所以,我必須等它們。”
顧棠的語氣更加堅定,不容置疑。
“它們一定會找到這裡來。
我不能丟下它們先走。”
她再次看向雷嘯,眼神強勢。
“請你們,立刻帶陸院士離開。
這裡的環境和潛在的危險,
對他而言,是極大的負擔,根本不合適。”
每一句“不適合他”、“不合適”,
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明宇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低下頭,額前碎髮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痛苦和自我懷疑。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軟肉,
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那隱藏在皮膚下的詭異鱗片似乎又在隱隱發燙,
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異類”身份。
他私下研究過自己。
這鱗片除了賦予他超乎常人的癒合能力和稍微敏銳一些的五感外,
再無其他作用。
而且就目前所知,
全世界似乎隻有他一個人出現這種情況……
他原本並未太過在意,
但此刻,
在顧棠這毫不掩飾的、急於劃清界限的“驅逐”下,
成了他所有自卑、痛苦和不堪的象征,
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