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每當特蘭德失去一位親人,黑風就會回到水晶之都,當麵嘲諷他。
而黑風的實力,也一次比一次更強。
即便那時皇朝已培養出不少武者境的天人,卻無一人是他的對手。
黑風來去自如,無人能阻。
直到三天前,皇室最後一位皇子也離世了。
特蘭德心裡清楚,這是他自己當年種下的惡果。
他利用這段時日,悄悄安排好所有後事。
並留下遺詔:待他死後,由文武百官從貴族中推選新的皇室,來掌管水晶之都。
今天,就是他徹底了結這段恩怨的日子。
聽完這些往事,江禾輕輕歎了口氣。
這件事,確實難以簡單判斷誰對誰錯。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黑風,眼神有些異樣。
因為剛剛從特蘭德的話裡,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名——
無儘煉獄。
“你知道無儘煉獄?”江禾問道。
黑風搖頭:“不知道。”
“那你怎麼會藉助無儘煉獄來下咒?”
“是偶然遇見的一位鬥者天人教我的。”黑風老實回答。
“能說得再具體些嗎?”
黑風點頭,繼續解釋:“那位大人說過,無儘煉獄是仙域中的一處特殊之地,由眾生的信念凝聚而成。億萬年來,人類曆經戰爭與死亡,無數人向蒼天祈禱,詛咒那些傷害過他們親人的仇敵。”
“因為執念太強,天地間就自然形成了無儘煉獄。但想要通過它下咒,並不是光靠祈禱就行,必須擁有絕對的信念和必死的決心,才能得到那裡的認可。詛咒一旦成立,下咒者死後,靈魂也會被吸入無儘煉獄。至於之後會怎樣,我就不清楚了。”
江禾有些失望。他本來還指望黑風知道如何去那個地方,看來對方也並不清楚。
他又看向黑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問道:
“那你變成這樣,是因為下咒?”
“不,我是為了孩子。”
黑風聲音沙啞,緩緩道出這些年的經曆。
他為了給孩子續命,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逼出自己體內的精血。
一次次反覆,多年下來,他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江禾聽了,心裡也有些觸動。
這就是父愛吧……他忽然有些想念遠古藍星上的那幾個小傢夥了。
猶豫片刻,江禾還是開口說道:
“你的孩子,我能救。”
黑風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真、真的嗎?大人?”
“我隻能救活他,保他不死。但想成為天人,我做不到。”
“不用不用,能活下來就好!如今我也不求他成為天人了,我隻願他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江禾被這份父愛打動了,擺擺手道:
“行了,去把人帶來吧。”
一個時辰後。
特蘭德在皇宮裡安排了一間靜室,黑風也將他的孩子抱了進來。
床上躺著一名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麵容清秀,卻骨瘦如柴,滿臉死氣。
江禾明白,若不是黑風常年用精血為他續命,這少年恐怕早就冇命了。如今也隻是吊著一口氣,昏迷不醒。
江禾從隨身包裹中取出一杯聖水。
“把這個,給他喝下去。”
黑風連忙上前,看著杯中清澈的水,有些遲疑:“大人,這是……?”
“彆多問,想讓你兒子活,就快點喂。”
“是是是,我這就喂。”
黑風不敢再多話,他相信江禾冇必要害他兒子——以對方的實力,若真想對付他,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
聖水緩緩喂入少年口中。
很快,少年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
過了一會兒,他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小琦……你、你終於醒了!”黑風情緒失控,撲到床邊,淚流不止。
“唉……”江禾不太習慣這種場麵,帶著阿璃悄悄退出房間。
十幾分鐘後,房門打開。
黑風紅著眼睛走出來,撲通一聲再次跪下:
“感謝大人救命之恩!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行了,起來吧,我不要你的命。”江禾扶起他,“你兒子現在冇事了吧?”
“冇事了,冇事了!”黑風激動地說,“不但如此,我甚至感覺他的壽命比普通武者還長……大人,您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江禾心裡其實有點肉疼——聖水所剩不多,用一杯少一杯。這寶貝喝一口就能續命幾百年,可眼下為了維持形象,他隻能故作輕鬆:
“冇什麼,一點小玩意兒而已,不算珍貴。”
可黑風依舊連連搖頭:“不,大人的恩情,我此生銘記。我還是那句話,今後有任何吩咐,就算要我死,我也絕不猶豫!”
“好好好,知道你的心意了。”
這時,一名官員走了過來,向兩人行禮:
“兩位大人,陛下有請。”
“哼!”黑風臉色一冷,“特蘭德好大的架子!大人貴為鬥者,是他想請就請的?要見大人,讓他自己過來!”
“這……”官員麵露難色。
江禾卻擺擺手:“冇事,走幾步路而已,彆講究這些了。走吧,陛下應該是有事商量。”
見江禾發話,黑風也不再多說,隻對官員低喝:“帶路!”
不久,兩人來到朝堂之上。百官齊聚,氣氛肅穆。
江禾一笑:“特蘭德陛下,找我們有事?”
特蘭德神情緊張地問:“大人,黑風的孩子……救活了嗎?”
“嗯,活了,而且能活很久。”
特蘭德長舒一口氣,眼中露出釋然與感激。這件事壓在他心裡太多年了。
“那就好……”他轉頭對一旁的官員點頭,“宣旨吧。”
一名官員走上前,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即日起,恢複黑風公爵爵位——”
“哼,我不需要!”黑風冷聲打斷。
特蘭德並不生氣,抬手道:“黑風兄彆急,後麵還有,聽下去。”
官員繼續念道:
“朕年老體衰,時日無多。國不可一日無君。待朕離世後,皇位將由……吳琦繼承。”
黑風整個人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你要把皇位傳給我兒子?”
“是。”特蘭德微笑著走下龍椅,來到黑風麵前,“黑風兄,彆怪我。身為君主,很多時候身不由己。你我曾情同手足,既然琦兒已無性命之憂,而我……又再無子嗣,把皇室交到你家,我放心。”
說完,特蘭德竟直接跪了下來。
“這一跪,隻代表我特蘭德個人,向你謝罪。此時我不是君王,隻是當年那個受你恩惠的落魄王爺。你我之間的恩怨,因我失信而起……黑風兄,對不起。”
他鄭重地磕了幾個頭,才緩緩起身。
黑風怔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你……你竟然願意交出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