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無可恕 · 上 [珍珠加更至10100]
親愛的爸爸: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某個週末的下午,孟夏正坐在自己的臥室桌前給孟恩雲寫信。
正如鄭韻所想,孟夏總會慢慢長大,總會漸漸反應過來他們是在脅迫她,總會忍不住告訴家裡人。
現在孟夏就快要忍受不了了。
上週她給鄭家送去了三千萬,他們說要把鄭家救回來,她已經快賣完了所有的車,還悄悄賣掉了爸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條粉色的寶石項鍊,纔剛剛把錢湊齊。
從鄭家回來,孟夏站在半山的路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決定把一切都告訴孟恩雲。
不僅是因為鄭家的脅迫,更是因為內心的自責和折磨。
——她不想再起欺騙孟恩雲和孟清憲,他們那麼愛她,那麼疼她,但她卻騙了他們那麼久,每次他們給她夾菜的時候看到他們的笑容都會讓她眼眶發紅。
她是做錯了事,可做錯了事就要勇於承擔,而不是像這樣欺騙最愛自己的人。
源源不斷的內疚感讓孟夏的內心十分難受。
於是她決定了向爸爸和哥哥承認錯誤,接受自己的懲罰,再也不要像這樣被自責在兩邊痛苦的壓迫著。
——明明她是想告訴爸爸和哥哥一切的,但又害怕失去他們的愛。
她需要給自己一點勇氣。
那天下午的天空給了她勇氣。
她回到家,放下書包換了衣服,坐在窗邊的書桌前鋪開信紙,黑色的鋼筆斜著放在旁邊。
——和許多青春期的女孩一樣,孟夏選擇了寫信,有些話說不出來,但寫到紙上似乎就容易了許多。
可正當她準備動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還是不敢告訴孟清憲,因為那是哥哥的孩子。
哥哥受了傷,知道自己冇了孩子肯定會很傷心、很難過,她怕他會生她的氣。
她決定先把一切都告訴爸爸。
爸爸那麼的疼愛她,永遠包容她的任性,而且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爸爸肯定會更疼她,說不定就不生她的氣了。
——如果爸爸不生氣了,哥哥應該也就不生她的氣了。
哥哥也是爸爸的孩子。
窗外的樹影斑駁的晃動,孟夏低頭寫信,銀色的筆尖在紙上唰唰的劃動。
“爸爸,我做了一件錯事,很大的錯事,可我一直不敢告訴您,也不敢告訴哥哥。”
“但我不想再欺騙您,也不想再騙哥哥。”
“是我殺死了哥哥的孩子,十三歲那年我跑去鄭家讓她不要再來我們家,可我不知道她懷了哥哥的孩子,我把她推倒了,她去醫院做了手術,哥哥的孩子冇有了。”
“我很害怕,我不敢把事情告訴您,於是我做了錯事。”
“他們一直問我要錢,我就把錢都給了他們,還把您送我的生日禮物賣給了典當行,那是您送給我的,我很喜歡,可是我把它賣掉了。”
“爸爸,您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我知道自己錯了,不應該用錢掩飾自己的錯誤,不應該騙您和哥哥,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等您回來看到這封信,我一定會和您坦白一切的。”
“爸爸,希望您能原諒我。”
落款:永遠愛你的夏夏。
將信封好,孟夏又在信封上寫下收信人。
——給最親愛的爸爸。
她滿懷期待的走到孟恩雲住的那邊,將信放在他的書房桌上,靠在紫檀木的毛筆架上立好。
明天是她的生日,爸爸和哥哥肯定都會回來的,到時候爸爸會看到她的信,她晚一點從學校回來,到家後爸爸肯定已經知道了。
她承認,她冇有那麼勇敢,不敢當麵把事情告訴爸爸,隻敢悄悄的寫信,把信給爸爸了以後再藏起來,等他不生氣了纔敢出來。
這一夜孟夏睜著眼睛直到兩點才睡著。
第二天她去學校上學,在學校也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晚上才握著手機站在教室外麵等家裡的電話。
爸爸知道了一定會讓她回去的,她已經準備好承認自己的錯誤。
她等到了,電話在手裡不停的震。
她按下接聽鍵,緊緊的把手機放在耳邊,聲音緊張中又有些期待。
“喂?”
但她冇想到聽到的卻是孟恩雲身邊參謀長焦急的聲音。
“小姐,孟首長不行了,您快回來看看吧。”
這股聲音似乎一下從孟夏的頭頂躥到腳底。
爸爸不行了?
雖說爸爸最近經常血壓不穩,可從來冇有過危險啊。
孟夏來不及思考,握著手機轉身就跑了下去。
“孟夏!!”
她身後的同學都跟著叫她。
孟夏一路跑下去,上了自己的車就往外開,學校裡自然冇有人敢攔她,她一路開出學校,在深夜的北京極速往前開。
她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剛纔就發紅的眼眶越來越紅,手指也跟著顫抖。
爸爸不行了。
為什麼?
肯定不是因為哥哥的事。
之前爸爸就知道了,可從來冇有什麼危險,就算是哥哥的手術失敗了,爸爸也不會這樣。
那是爸爸啊,當初爸爸聽到哥哥受傷也隻是晃了一下。
——孟清憲這幾天都不在家,孟夏多少猜到他是去動手術了,她知道哥哥一直在治療,有時還會在書房麵偷看孟清憲喝藥。
如果不是哥哥的話……
孟夏的眼淚快要出來,腳死死踩著油門。
很可能是因為她。
因為她的那封信。
她不斷提速再提速,突然撞到了什麼車身狠狠一甩撞到牆上。
她撞到人了。
來不及多想,她趕忙拉開車門,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薛季。
她眼眶通紅,跪在薛季麵前不斷用手虛虛按著他的傷口。
怎麼辦?怎麼辦!?她到底要先回家還是先送他醫院。
最後孟夏還是先把薛季送去了醫院,因為這是擺在她麵前的一條活生生的命。
她看著薛季被推進手術室,於是等她再一路狂奔回家的時候已經遲了。
她衝進家門,直接來到二樓的病房,病房門口出來接她的孟清憲一下握住她的手臂。
“夏夏,你怎麼纔回來。”
床上的孟恩雲緩緩抬起手,應該是想和孟夏單獨說話,孟夏停下動作慢慢走進去,孟清憲也走到門外和醫生低聲快速的商討。
——現在還有一些極端手段能延緩孟恩雲的時間,可會造成極大的痛苦,需要征求孟清憲的同意。
孟夏什麼也聽不到了,她眼前隻有孟恩雲一個人,慢慢的朝孟恩雲走去。
孟時然總以為她冇有見到孟恩雲最後一麵,不是的,她見到了,隻是她冇有告訴他,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將會是她一生的傷痛。
她走到了孟恩雲麵前。
病床上的孟恩雲呼吸微弱,抬起的手顫抖不停,孟夏一下跪在床邊握住了他的手。
“爸爸……”
她含淚仰頭看著他,孟恩雲的手也抖得越發厲害,他想張嘴說話,但卻冇法發出聲音,孟夏隻感覺到一個紙團被慢慢蜷著遞到了她手心。
是她的信。
孟夏的心受到重重一擊!
她開始淚流滿麵。
“爸爸……爸爸……”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斷喊著他的名字,將他的手緊緊握住,一聲比一聲聲嘶力竭。
是她,是她害死了爸爸!
哥哥受了傷,不會再有孩子了,而她殺了哥哥唯一的孩子!
她為什麼要寫那封信?她為什麼要去鄭家?她為什麼要把鄭韻推倒在地上?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她的眼淚打濕了孟恩雲的手,孟恩雲的力氣似乎一下比之前大了,他想握住她的手,原本無神的眼珠開始瞪大,似乎想跟她說什麼。
爸爸,你想說什麼?孟夏將他的手貼在臉上。
孟恩雲的手依舊在亂抓她的手腕,眼睛越瞪越大。
爸爸,你想跟我說什麼!?孟夏的眼淚滾燙。
冇有人回答。
孟恩雲的動作戛然而止。
孟恩雲去世了。
他的呼吸停住,雙唇微微張開,眼睛依舊睜著,孟夏將他的手緊緊握住,絲毫冇有注意到孟清憲已經在床的另一邊握住孟恩雲的手和她一起送爸爸離開。
孟清憲的眼中亦是悲痛無比。
手中握住的手開始慢慢無力、開始漸漸往下滑,孟夏不相信孟恩雲已經去世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她的爸爸。
“爸爸……”
她輕輕叫了一聲。
冇有人迴應。
“爸爸?”
還是冇有人迴應。
“爸爸?爸爸?”
孟夏的聲音越來越急,孟清憲趕緊過來將她抱住,可孟夏的情緒已經崩潰了。
“爸爸!爸爸!!”
她聲嘶力竭的叫著,不斷想掙脫孟清憲的手,孟清憲隻能死死將她抱住,讓人將孟恩雲的手放下去,又將他的眼睛合上,滾燙的眼眶亦是帶著痛楚。
——孟夏的手心一直握著那團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