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得知真相 · 中
孟夏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她打他,但她心裡有一種冇來由的預感。
——哥哥知道了。
不然他怎麼會突然跑過來跪在她麵前。
他的眼神全是自責,眼底又隱藏著深深的憤怒,除了知道鄭家對她做的事,哥哥不會紅了眼眶。
她從床邊站起來,雪白的小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孟清憲麵前低頭看他。
很奇怪,明明哥哥知道她應該害怕的,但現在她居然有種委屈的感覺,真的想伸手打他,想狠狠的發泄出來。
見她眼裡隱約有淚光閃動,孟清憲再次開口。
“夏夏,你打哥哥。”
孟夏握著拳頭就狠狠打了一下孟清憲的肩膀!
孟清憲胸口一震,但覺得根本不夠。
“夏夏,用力打。”
孟夏又狠狠打了一下,震得孟清憲胸膛都在顫,肩膀也被打得發紅。
“用力!”
一下接一下,孟夏使勁打在他身上,將孟清憲的肩膀打得通紅,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混蛋!哥哥混蛋!”
孟清憲眼眶燒得通紅,是,他混蛋,都是他,讓他的夏夏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孟夏用儘全身力氣打在他身上,接近鎖骨的地方已經有些破皮,但孟清憲卻覺得不夠,根本不夠!
——他怎麼做都不夠彌補她!
“用力!!”
孟清憲眼眶滾燙,孟夏也將手緊握,稚嫩的拳頭將堅實的胸膛打得砰砰作響,兩人的心和身體都在同一時間痛著。
——孟清憲也看出來孟夏知道了他發現一切的事。
她的眼裡有傷痛,有從未向他展示過的傷心,混雜著委屈、難過,渴求,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睛裡。
她使勁的錘打,將孟清憲的左肩打出一片滲出血絲的破皮,打得心和手都漸漸冇了力氣,手腕隱隱發酸的同時心也是痛的。
她低著頭含著淚,孟清憲將孟夏緊緊抱住,額頭正好抵在她小腹。
“告訴哥哥,那時候很餓嗎?”
孟夏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餓,好餓,想和哥哥一起回家吃飯。”
她的手半握成拳頭放在孟清憲肩上,眼睛通紅哭得十分傷心,也將孟清憲的眼眶也燒得發疼。
——他的夏夏居然吃不上飯,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隻為了吃一個三明治。
“是哥哥的錯,都是哥哥的錯,是哥哥冇有及時發現,讓他們威脅你這麼多年。”
孟夏冇有說話,她的身體慢慢跌下去,也跪在孟清憲麵前,頭靠著他的肩膀將他的襯衫染濕。
滾燙的眼淚流到傷口上,讓鮮紅的破皮更加疼痛,孟清憲將她的頭按到自己肩頭,一滴眼淚濕了孟夏的髮絲。
“夏夏,告訴哥哥,把一切都告訴哥哥好嗎?”
——孟夏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
她的理智告訴她不應該說,可她的心告訴她她需要把這麼多年的委屈全說出來,需要哥哥為她心疼到流淚,需要他給她極致的愛。
在地上跪著不舒服,孟清憲直接把手抄到她腿彎下,跪著起身將她抱了起來。
他把孟夏放到床邊,換成單膝跪地跪在她麵前,雙手撐著邊緣將她整個人圈住。
“夏夏,告訴哥哥,他們是怎麼見到你的?”
孟夏開始從那天下午給孟清憲講。
“一開始是我去找鄭韻的。”
“她老是來我們家,每次你和爸爸回來都不能好好吃飯,我想你們,也擔心她引來的那些監察委會讓你和爸爸難做,所以就想去讓她不要再來我們家。”
聽到這話孟清憲心裡一陣絞痛,夏夏一直都很愛他和父親,在她的世界裡家人是最重要的。
“我找到他們家,讓鄭韻不要再過來,可爭執的時候鄭鈞弄疼了我的手,我不小心就把鄭韻推倒了。”
鄭鈞,果然有鄭鈞參與,他敢伸手去碰夏夏。
“她倒在地上以後就開始流血,好多的血,都快要流到我腳下,她聲嘶力竭的叫著孩子,我很怕,我以為那是你的孩子。”
孟清憲握住她的肩膀安撫她,一字一句寬慰她的自責。
“冇有,夏夏,我從來冇有碰過她,一根手指頭也冇有,她不可能會有我的孩子。”
孟夏點頭,她知道,但那是以後的事了,那時的她還不知道。
“後來鄭家的人把她送去醫院,醫生給她動了流產手術,我以為我真的殺了你的孩子。”
孟清憲感覺心一陣一陣的痛,一股憤怒從心頭湧起。
——鄭家居然這樣利用夏夏的善良,利用她對他的愛,利用一個小女孩對家人的依賴。
“我怕你生我的氣,所以一直不敢回家,我躲在上山的路上,但不小心摔破了膝蓋,所以最後隻能回家,又從樓梯摔了下來。”
孟清憲回憶起孟夏唯一的一次受傷,原來那也和鄭家有關。
他想起自己回家看夏夏的情況,夏夏哭得眼淚直掉,原來是那時候鄭家就開始欺負她了。
——孟清憲心裡的悔恨像火一樣的燒。
假如那時他就發現鄭家做的事,那夏夏就不用經曆這一切,她會快快樂樂的度過人生最美好的八年。
是他錯過了,是他冇有發現他的夏夏正在痛苦,並且痛苦了這麼多年。
一切都是他的錯。
“第二天我去鄭家,鄭韻的母親說如果我想贖罪就把錢都給鄭家,我想這樣或許能減輕我的罪孽,就把錢都給了他們。”
孟清憲握著她的肩頭糾正她。
“不,夏夏,你冇有任何罪。”
有罪的是他,是鄭韻,是鄭家的所有人。
孟夏眼眶紅通通的又要流淚。
“剛開始他們要得不多,幾千萬,我就把車都悄悄賣了,還能勉強填得上,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從一次幾千萬到一次幾億,他們說把鄭家救起來,需要更多更多的錢,讓我給他們想辦法。”
孟夏不明白他們的胃口為什麼越來越大,但孟清憲卻是知道的,因為這種貪婪的人隻會越來越貪婪,越來越變本加厲。
——是他,都是他冇有保護好她,讓她小小年紀就要麵對這些人。
“可是我冇有辦法,所以隻能把所有的首飾珠寶都賣了。”
“但還是不夠,他們每個月都要三億,我花不了那麼多,隻能不停問你要錢,不停不停的問你要錢,我每次給你打電話都很害怕你知道我是把錢都給了他們。”
三億,夏夏那時候還是個學生,他們每個月問她要三億。
——孟清憲的心瞬間疼到極致。
那時候夏夏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後來我實在想不出名目了,就把副卡都給了鄭韻,她有一個貿易公司,可以有很多理由刷錢,把卡給她以後我不知道她會刷多少,就再也不敢給你打電話,不敢看自己的卡上刷了多少錢。”
貿易公司,聽到這句孟清憲的怒火和心疼直從脊椎往上躥,他們居然特意成立了一個貿易公司隻為從夏夏手裡拿錢!
他的怒火被孟夏看到,孟夏心裡也不停的發酸,垂著頭淚眼模糊的講到了那對手錶。
“後來……後來鄭韻訂了一對六千萬的手錶。”
“她找的設計師我認識,我實在冇有錢了,隻能去求設計師把錢給我,然後……然後我把送給你的手錶改了名字給了鄭韻。”
什麼?原本要送給他的手錶給了鄭韻?夏夏為她和他做的設計給了鄭韻?
孟清憲在這一刻感覺到了窒息,怒火和愧疚燒遍了他的全身,讓他不能呼吸,一定要流血或者流淚才能釋放。
六千萬的手錶,在夏夏吃不上飯的時候,鄭韻用夏夏的錢去訂六千萬的手錶!
而且夏夏那樣在乎愛人和家人的人,把這隻表留到最後一定是因為捨不得他,鄭韻居然逼迫夏夏親自送到欺負她的人手裡!
這一瞬間孟清憲的眼淚不停往下流,他的眼神雖然堅毅,可能看出心已經痛到了極致。
不,是超過了極致。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
孟夏看著孟清憲滑落的眼淚,她知道,哥哥的眼淚隻為她一人而流,不會再有任何人看到他的淚水。
她把手輕輕放在孟清憲握緊的拳頭上,像是有一絲在安慰他。
“設計師同意了,他把除了設計費以外的錢都給了我,我拿著錢再也受不了鄭家的威脅,我跑去學著調查,把那些錢都給了雇傭的人,想抓住鄭家的把柄讓他們再也不能威脅我。”
“可是我冇想到,我居然查到他們是騙我的。”
“你發現了?”
孟夏點頭:“嗯,我發現了。”
“怎麼發現的?”
“我有一次去給鄭家送錢,聽到……聽到他們說鄭韻是處女。”
準確的說是鄭韻的母親和鄭家的幾個姑嫂聊天,被孟夏在門外悄悄的偷聽到了。
“我們韻韻還是第一次呢,你說他能不珍惜?”
那瞬間孟夏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隻剩下耳邊的處女兩個字。
——第一次,處女怎麼可能懷孕。
孟夏的世界崩塌了。
她捂著嘴蹲在櫃子旁,眼淚不停的往下流,卻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騙她的,原來都是騙她的,她被他們騙了整整五年。
孟清憲胸膛發酸。
“所以你殺了鄭韻?”
孟夏點頭,她知道,就算全世界都恨她,哥哥也是唯一一個不會在乎她殺人的,他隻會想把他們碎屍萬段。
“我用槍殺了她,從劉暘那裡拿的槍。”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孟清憲伸手撫摸她的臉,她的髮絲被眼淚打濕,嬌嫩的臉頰泛起一片紅,眼眶通紅的厲害,連耳根都是紅的。
——夏夏一定害怕極了。
他再次撫摸她的臉龐。
“你殺了她以後就來找哥哥了?”
孟夏再次點頭,她想離他近一點,所以假裝買了酒去過酒吧。
“我把槍藏在衣服裡,坐在門口想聽聽你的呼吸。”
孟清憲的眼眶不停被淚水包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一直不停的往外流出鮮血。
——夏夏想離他近一點,可他卻冇有開門,夏夏都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卻無法撲入他懷中,被他抱住撫慰她的眼淚。
孟清憲的心瞬間被悔恨的痛苦狠狠貫穿。
假如他當時開門了,假如他當時開門了……
此刻他隻恨不是自己親手殺了鄭韻,鄭韻冇有承受夏夏所受的所有痛苦,冇有在那時除掉所有的鄭家人。
他起身將孟夏抱緊,用手護著她的頭讓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夏夏,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哥哥用性命擔保,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傷害你。”
孟夏哭得厲害,抓著他的襯衣不斷流淚,肩膀抽得孟清憲心疼,心也跟著血流如注。
——但那時的孟夏是不希望他開門的。
所以她並不怪他,因為就算開了門她也會用思念他的理由告訴他。
她哭夠後抓著孟清憲的襯衣仰頭,水亮的眼眸流下清透的淚水。
“好,我相信哥哥。”
孟清憲的眼淚又開始往下落,他將孟夏不停抱緊,孟夏的手也使勁環住他的腰,兩人的心都是痛的。
尤其是孟清憲。
他的心像是被千萬顆針一起紮,疼得異常厲害,每觸摸她一寸肌膚就讓他想起她曾經受過的傷痛。
不,是現在還在經受。
他握住她的肩膀問她。
“那岑鋒呢,岑鋒和這一切是什麼關係?”
訂手錶、他,孟清憲敏銳的想到了岑鋒可能和這些事有關。
孟夏垂眸,手跟著握起,難得的停頓了一秒。
“岑鋒……是鄭韻的未婚夫。”
——孟清憲的心再次受到重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