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淵峰的秩序初定,並未讓雲芷有絲毫鬆懈。她深知,元炁之道能否真正屹立,關鍵在於能否培養出足以獨當一麵的傳承者。石猛等人雖已堪當重任,但根基尚淺,眼界與手段仍需磨礪。而定淵集內那數百引炁者,更是良莠不齊,璞玉需琢。
這一日,她並未在問道岩公開講法,而是將石猛、趙鐵柱、韓立、周文淵、阿草五人喚至天機殿後的“演道坪”。此地由她以元炁梳理地脈而成,地麵光滑如鏡,隱含陣紋,能聚攏氣息,隔絕乾擾,最適合切磋演法,體悟道妙。
“今日不講道,不論理。”雲芷目光掃過五位核心弟子,聲音平淡,“隻演法,觀爾等近日進境,明自身不足。”
五人神色一凜,皆知這是師尊要考較他們了。
“石猛,你先來。”雲芷點名,“全力攻我,無需顧忌。”
石猛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師尊修為深不可測,但也不敢怠慢。低吼一聲,體內那灰黑色的元炁轟然爆發,不再侷限於拳腳,而是隨著他心念,在身前凝聚成一柄造型古樸、刃口閃爍著湮滅寒光的巨斧虛影!這是他結合自身沙場經驗與元炁特性,自行領悟的攻伐之術——“破軍”!
巨斧揚起,帶著一股沙場喋血、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撕裂空氣,朝著雲芷當頭劈下!威勢之強,已然超越了普通元嬰初期的全力一擊!
然而,雲芷隻是靜靜站著,直到那巨斧虛影即將臨體,她才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縷無色元炁縈繞,輕輕點在了斧刃之上。
冇有巨響,冇有氣浪。
那威猛無儔的巨斧虛影,如同被戳破的泡影,驟然停滯,隨即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石猛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上滿是駭然。他感覺自己的全力一擊,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力量都被師尊那輕描淡寫的一指輕易“分解”、“歸元”了!
“勢大力沉,意誌可嘉。”雲芷點評道,“然過於剛猛,缺乏變化,易被以柔克剛。元炁千變萬化,當剛柔並濟,虛實相生。你之元炁源於死寂而不屈,更當領悟‘寂滅’並非隻有毀滅一途,亦有‘終結亦是新生’之轉圜。”
石猛若有所思,重重抱拳:“弟子受教!”
接下來是趙鐵柱。他施展的是一式“鐵壁”,元炁化作一麵凝實厚重的灰色盾牆,防禦力驚人。雲芷同樣一指破之,指出其防禦雖固,卻失之靈動,元炁運轉間存在細微滯澀,未能圓轉如一。“守不可忘攻,元炁流轉,當如臂指使,瞬息萬變。”
韓立展示的則是一式“影襲”,身法詭秘,元炁化作數道虛實難辨的殘影,伺機而動。雲芷身不動,僅憑周身自然散發的元炁力場,便讓所有殘影近身不得,自行潰散。“詭道可取,然根基不穩,過於追求奇巧,易被以力破巧。當先固本,再求奇勝。”
輪到周文淵。老儒並未施展攻擊或防禦之術,而是以指代筆,淩空書寫。元炁隨著他的意念,化作一個個閃爍著智慧光芒的銀色文字,這些文字並非攻擊,而是在空中組成一篇微型的《正氣歌》,文氣縱橫,竟能引動周圍天地靈氣與之共鳴,形成一種獨特的“文域”,可滌盪邪祟,穩固心神。
雲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以文載道,彆出機杼。元炁源於心念,你以文心引炁,契合自身,此路可通。然需注意,文氣浩蕩,亦需鋒芒內蘊,方可護道衛善。”
最後是阿草。少女有些緊張,她雙手合十,閉目凝神,一股純淨溫和、帶著勃勃生機的翠綠色元炁自她體內湧出,如同春風吹拂,籠罩住演道坪一角。被這元炁籠罩的區域,幾株原本有些萎靡的靈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翠欲滴,甚至連天地靈氣都變得活躍了幾分。這是她源於守護生靈本能而領悟的“復甦”之術。
雲芷感受著那充滿生機的元炁,右眼那圈黑暗紋路都似乎平和了一絲。“心性純粹,與道相合。此術善守善愈,於己於人,皆有大益。保持此心,勿失勿忘。”
——一點一滴,皆是對道的踐行。
數月時間,悄然流逝。
這一日,定淵集外來了一行不速之客。並非玄門大宗,而是三個身著奇異服飾、氣息陰冷的修士。他們來自一個名為“百毒門”的西南邪宗,以驅蟲用毒聞名,行事乖張,亦正亦邪。為首的是百毒門一位長老,人稱“天蠍上人”,修為已至元嬰中期,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令人望而生畏。
他們並非前來聽道,而是聽聞定淵峰下有異寶“靜淵”之水,蘊含奇異能量,想要求取一些用以煉製一種歹毒蠱蟲。
趙鐵柱依規接待,言明靜淵之水乃天機閣根基,非交易之物,婉言拒絕。
天蠍上人嘿然冷笑,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區區一個剛立不久的小小山頭,也敢拂我百毒門的麵子?聽說你們那元炁之道神妙,本座今日倒要看看,能否擋得住我萬毒蝕骨!”
說罷,他袖袍一抖,一股五彩斑斕的毒霧如同活物般,帶著刺鼻的腥臭,朝著趙鐵柱席捲而去!這毒霧不僅腐蝕肉身,更能侵蝕神魂,尋常元嬰修士也不敢硬接。
趙鐵柱臉色一變,正要運轉元炁防禦,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
是石猛!
他得到弟子通報,瞬息即至。麵對那歹毒的五彩毒霧,他不閃不避,眼中厲色一閃,那灰黑色的元炁再次凝聚,但這一次,不再是巨斧,而是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帶著強大吸力與湮滅氣息的漩渦——“歸寂旋渦”!
毒霧撞入漩渦,並未爆散,而是如同被無形之力拉扯、撕碎,其中蘊含的毒性被那寂滅意蘊迅速磨滅、分解,化作縷縷精純的陰性元氣,反而被漩渦吸收,補充著石猛的消耗!
天蠍上人臉上的獰笑僵住,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怎麼可能?!我的五毒瘴……”
他話音未落,石猛已一步踏出,歸寂旋渦隨之向前碾壓,冰冷死寂的意蘊鎖定了天蠍上人!
天蠍上人隻覺周身法力運轉滯澀,彷彿連生命力都要被那漩渦吸走,心中駭然,再不敢托大,怪叫一聲,祭出一麵刻畫著猙獰蠍影的黑幡,噴出大股黑煙護住自身,狼狽地向後飛退。
“我們走!”他撂下一句狠話,帶著兩名弟子頭也不回地遁走,再無來時的囂張氣焰。
定淵集內外,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歡呼!
石猛收起源源,麵色如常,對著周圍拱了拱手,便轉身回去繼續修煉,彷彿隻是隨手趕走了一隻蒼蠅。
遠處山巔,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蕭景珩與袁天罡相視一笑。
“雛鳳清聲,其音已震林樾。”袁天罡撫須感歎,“石猛此子,已得雲芷真傳幾分神髓,元炁之道的鋒芒,終將難以掩蓋。”
蕭景珩目光深遠:“是啊,他們正在成長。而雲芷……她培養的,不僅僅是幾個弟子,更是一個時代的基石。”
風波暫平,但所有人都知道,定淵峰下這群踐行新道的修行者,已然開始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這聲音雖還稚嫩,卻清晰而堅定,預示著席捲天下的變革,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