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穿梭的眩暈與撕裂感尚未完全消退,三人已從扭曲的光影中被狠狠“吐”出,重重砸落在堅硬冰涼的地麵上。
觸地之處,並非預想中的京城社稷壇,而是一處隱蔽的山腹石窟。石窟顯然經過人為開辟,牆壁上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空氣中有淡淡的藥草清香和未散儘的土石氣息,顯然是剛啟用不久的秘密據點。
“咳……咳咳……”蕭景珩率先撐起身,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鮮血。強行遠距離催動鎖空大陣,又斬出那跨越空間的一劍,再帶著兩人進行超長距離空間轉移,即便以他元嬰後期的修為和龍氣護體,也幾乎耗儘了所有力量,經脈受損不輕。
但他顧不上自身,目光立刻投向旁邊。
石猛依舊死死抱著雲芷,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落地時悶哼一聲,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卻將雲芷護得周全。他急忙檢視雲芷的狀況,發現她氣息雖微弱至極,卻並未繼續惡化,那縷微弱的元炁依舊頑強地護持著她的心脈,右眼中的黑暗似乎也停止了擴散,隻是人依舊深度昏迷。
“軍師……師尊……”石猛聲音哽咽,小心翼翼地將雲芷平放在鋪著柔軟獸皮的石床上。
蕭景珩快步上前,探出神識仔細檢查雲芷的傷勢,越是探查,臉色越是沉重。經脈寸斷,丹田瀕毀,神魂黯淡,更有一股極其陰冷邪惡的本源力量盤踞在她右眼及附近經脈,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這等傷勢,換做旁人,早已死上十次。
他立刻取出數個玉瓶,倒出皇室珍藏的、散發著濃鬱生機與靈光的保命丹藥,小心喂入雲芷口中,並以精純的龍氣輔助化開藥力。丹藥入體,化作暖流,滋養著雲芷破損的軀體,暫時穩住了那不斷下滑的生命線,但對她右眼那幽冥本源的侵蝕,效果甚微。
“殿下,師尊她……”石猛緊張地看著。
蕭景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傷勢極重,尤其是那幽冥本源……我隻能暫時穩住,根除之法……”他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力。
就在這時,石窟入口處光芒一閃,一道略顯踉蹌的身影衝了進來,正是袁天罡。他此刻道袍淩亂,鬚髮焦枯,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氣息也比平時萎靡了許多,顯然維持鎖空大陣對抗斷魂崖核心的幽冥之力,對他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反噬。
“殿下!雲小友!”袁天罡急切看來,見到蕭景珩無事,石猛也無大礙,剛鬆了口氣,目光落到石床上昏迷的雲芷身上時,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傷勢……還有這幽冥氣息……”他快步上前,也顧不得禮節,手指虛按在雲芷眉心,星輝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片刻後,臉色變得比蕭景珩還要難看,“麻煩大了!這幽冥本源已與她部分神魂糾纏,強行驅除,恐有魂飛魄散之險!”
石窟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絕望再次瀰漫。
然而,袁天罡在收回手指時,忽然輕咦一聲,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對……她體內,似乎還有另一股力量……在抵抗幽冥本源的侵蝕,甚至在……緩慢修複她的肉身和神魂?”他再次凝神感知,目光越來越亮,最終定格在雲芷丹田那極其黯淡、卻依舊存在的元炁核心,以及周身經脈中那微弱卻堅韌流轉的元炁之上。
“這……這是什麼力量?非靈力,非星力,非幽冥……中正平和,包容萬象,卻又帶著無限的潛力與生機……這難道就是……”他猛地看向石猛,又看向蕭景珩,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探尋。
蕭景珩沉聲道:“國師感知無誤。此乃雲芷於絕境中所創之新道根基,她稱之為——‘元炁’。”
“元炁……元炁……”袁天罡喃喃重複,身為當世頂尖的星象陣法宗師,他對能量本質的理解遠超常人,此刻仔細感知那縷元炁的意蘊,越是體會,越是覺得深不可測,彷彿觸摸到了某種天地間最本源的奧秘。“包容混沌,演化生滅……難怪,難怪她能在那等絕地支撐至今,甚至能一定程度上乾擾幽冥本源!”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火熱起來,看向雲芷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重傷的後輩,更像是看著一個行走的、活著的道藏!
“石猛。”蕭景珩轉向一直守在床邊的漢子,“你似乎……也掌握了這種力量?”他早就注意到,石猛身上散發的氣息與雲芷同源,雖然微弱且性質略有不同,帶著沙場的鐵血與死寂的韌性,但本質如一。
石猛重重點頭,抱拳道:“回殿下,是師尊引我入門,授我元炁之道。弟子愚鈍,僅初窺門徑。”他簡單將自己如何被救,如何經曆心、體、悟三關,最終在蝕魂沼澤絕境中引動自身元炁的過程說了一遍。
袁天罡聽得目光連閃,撫掌驚歎:“妙!妙啊!不依靈根,不借外靈,以心為引,以意誌為柴,點燃自身生命本源之火!此道……此道可謂是為這靈氣漸衰、魔劫頻起的末世,開辟了一條全新的路徑!”
他激動地來回踱步:“若此道能推廣開來,我大淵,不,是整個天下,將有多少心誌堅定之輩,能夠踏上修行之路,擁有對抗幽冥的力量!這不再是少數人的長生路,而是……眾生自強之路!”
蕭景珩眼中也爆發出精光。他之前雖信任雲芷,支援她的選擇,但對這“元炁”之道的認知還比較模糊。此刻聽了石猛的描述和袁天罡的評價,他才真正意識到,雲芷所創的,是何等驚世駭俗、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力量體係!
他看著昏迷中依舊眉宇緊蹙,彷彿在與體內幽冥本源做殊死鬥爭的雲芷,心中湧起滔天巨浪。她不僅在與敵人戰鬥,更是在為這天下蒼生,開辟未來!
“國師。”蕭景珩壓下激盪的心緒,恢複冷靜,“雲芷的傷勢,尤其是那幽冥本源,可能藉助這元炁之道化解?”
袁天罡沉吟片刻,緩緩道:“老朽不敢斷言。但觀雲小友體內,元炁確實在與幽冥本源對抗,並緩慢修複損傷。或許……解鈴還須繫鈴人。要徹底解決這幽冥本源,關鍵可能還在於雲小友自身對這元炁之道的領悟與提升。外力,恐難根治,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他看向石猛:“你既已入門,當勤加修習,或許你的成長,你的元炁特性,也能對雲小友有所幫助。”
石猛用力點頭,握緊拳頭:“弟子明白!弟子定不負師尊傳授,不負殿下與國師期望!”
就在這時,石窟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鎮北軍斥候服飾的修士快步而入,單膝跪地:“稟殿下,國師!各地傳來訊息!”
“講!”
“北境鎮北王已肅清蠻族殘餘,正親率三千‘破玄軍’日夜兼程,趕往斷魂崖外圍指定區域集結!”
“江南道、隴西道、東海十三州……共二十七家玄門宗派,響應天機閣……不,是響應雲真人所發玄門召集令,已派出精銳弟子與長老,由幾位元嬰巔峰的宿老帶領,正在趕來!”
“各地散修中亦有義士聞風而動,自發組織,向西北彙聚!”
“另外……”斥候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欽天監觀測,斷魂崖上空星辰鎖空大陣雖波動劇烈,但依舊穩固,成功延緩了通道成型的速度!而且……而且大陣核心,似乎多了一縷奇異的、充滿生機的道韻,使得大陣運轉更加圓融,對幽冥之力的抗性有所增強!”
蕭景珩與袁天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瞭然。那縷奇異的道韻,定然是雲芷最後點入光幕的那縷元炁意蘊!
星火,已不僅未曾熄滅,反而開始從四麵八方彙聚!
雲芷以自身為賭注,爭取來的時間和創造的機會,正在被這天下不甘沉淪的力量緊緊抓住。
蕭景珩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到雲芷蒼白的臉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沉聲下令:“傳令各方,按計劃於斷魂崖外圍三百裡處‘葬古荒原’集結!國師,煩請你繼續主持鎖空大陣,務必拖延時間!”
“石猛,你在此守護雲芷,同時不可懈怠修行!”
“待各方力量彙聚,便是我們……反攻之時!”
石窟內,眾人凜然應命。
希望的火光,在這隱秘之地,與外界彙聚而來的星火遙相呼應,雖前路依舊艱難,但鬥誌,已重新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