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鮮血浸透了她的衣襟,右眼幾乎完全被深邃的黑暗占據,隻有左眼還頑強地殘留著一絲混沌之光,卻也在明滅不定。強行引導、分化兩股歸墟之力,對她的反噬是毀滅性的,經脈寸斷,丹田瀕臨崩潰,那新生的元炁更是黯淡到了極點,僅能勉強護住心脈神魂不散。
“師尊!師尊!”石猛抱著她,聲音嘶啞,虎目含淚。他能感覺到懷中生命的飛速流逝,那是一種比麵對千軍萬馬更讓他無力的絕望。他體內的灰黑色元炁瘋狂湧入雲芷體內,試圖為她續命,卻如同石沉大海,隻能稍稍延緩那崩潰的速度。
頭頂,是三具殺意沸騰的化神守衛,它們冰冷的利爪再次揚起,這一次,再無任何花哨,隻有最純粹的、碾壓式的毀滅力量。周圍,殘存的幽冥大軍重新結陣,暗紅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封鎖了所有退路。祭壇上,皇後純黑的眼眸中怒意與冰冷的殺機交織,她抬起手,更加恐怖的幽冥之力正在彙聚,顯然不打算再給任何機會。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石猛抬起頭,看著那遮天蔽日而來的攻擊,看著懷中生機幾乎斷絕的師尊,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愴與暴怒從他心底升起,混雜著無邊的不甘與守護的執念。
“啊——!”他仰天狂嘯,不再試圖救治,也不再想著防禦,而是將體內所有的元炁,連同他的生命本源,他的武道意誌,他對這不公命運的全部憤懣,儘數燃燒、壓縮,凝聚於雙拳之上!他要在這最後時刻,爆發出最絢爛、也是最決絕的一擊,哪怕隻能拖延一瞬,哪怕隻能濺敵人一身血!
然而,就在他準備與敵偕亡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戰場,而是來自……外界!
一股浩瀚、堂皇、帶著社稷江山之重、萬民願力之熱的磅礴力量,彷彿突破了空間的界限,無視了斷魂崖核心的層層封鎖,驟然降臨!
這股力量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化作一道橫亙天地的、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如同最堅韌的屏障,堪堪擋在了石猛和雲芷與那漫天攻擊之間!
“周天星辰,鎖固虛空!鎮!”
一個蒼老而充滿決然意誌的聲音,彷彿穿越了萬水千山,在這片死寂之地轟然迴盪!是袁天罡!
“轟!轟轟轟——!”
化神守衛的利爪,幽冥大軍的合擊,乃至皇後那含怒的一擊,儘數轟擊在那金色光幕之上!光幕劇烈震盪,泛起無數漣漪,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破碎,但它終究是……擋住了!雖然隻是暫時!
“鎖空大陣?!”皇後純黑的眼眸中首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計劃被打亂的驚怒,“區區凡俗陣法,安敢阻我歸墟降臨!”
她身上幽冥本源氣息暴漲,就要親自出手,以絕對力量碾碎這礙事的屏障。
但,另一股力量,接踵而至!
並非能量,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因果、劃分陰陽的……劍意!
一道璀璨如九天驕陽,卻又帶著無儘山河守護之唸的劍光,如同天外飛仙,撕裂了暗紅色的天幕,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祭壇上皇後的眉心!
這一劍,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為了……打斷!打斷她對幽冥之力的凝聚,打斷她對通道的維繫!
“龍吟……天子劍!”皇後的動作被迫一滯,純黑的眼眸中倒映出那道熟悉的劍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扭曲,“蕭景珩!你竟敢離開京城核心,親身犯險?!”
劍光之後,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彷彿踏著劍光而來,雖麵容略顯蒼白,氣息因遠距離催動大陣和斬出這一劍而有些紊亂,但那雙眸子,卻比星辰更亮,比劍鋒更利!正是蕭景珩!
他冇有看皇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石猛懷中,那氣息奄奄的雲芷身上。那一刻,他眼中翻湧的心疼、憤怒與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傷她者,死!”他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比萬年玄冰更甚的寒意。龍吟劍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發出清越激昂的劍鳴,煌煌劍威竟暫時逼退了祭壇周圍濃鬱的幽冥之氣。
“殿下!”石猛看到蕭景珩,如同看到了救星,幾乎要喜極而泣。
袁天罡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急促與疲憊:“殿下,老朽隻能藉助大陣之力乾擾此地空間,拖延十息!十息之內,必須撤離!通道已被部分破壞,幽冥意誌降臨受阻,此乃唯一生機!”
十息!
蕭景珩冇有任何猶豫,劍勢一轉,不再攻擊皇後,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牽引之力,卷向石猛和雲芷。
“帶她走!”他對著石猛喝道,同時龍吟劍揮灑出萬千劍影,如同孔雀開屏,暫時阻擋住那三具試圖繞過星辰光幕的化神守衛。
皇後發出憤怒的尖嘯,周身幽冥之力如同火山爆發,整個祭壇都在轟鳴,那黑暗通道再次開始加速旋轉,顯然她在不惜代價,要強行衝破鎖空大陣的乾擾,完成最後的降臨儀式。
“想走?留下吧!”她雙手結印,祭壇下方那受創的幽冥“心臟”瘋狂搏動,更加狂暴的幽冥潮汐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無數隻鬼手,要將所有人拖入深淵。
時間,隻剩下最後幾息!
石猛抱著雲芷,在蕭景珩劍光的庇護下,瘋狂衝向星辰光幕最薄弱、也是袁天罡為他們指引的出口方向。
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一直昏迷的雲芷,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她那幾乎被黑暗吞噬的右眼,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她看到了蕭景珩擋在前方的背影,看到了石猛通紅眼眶中的淚水,感受到了那來自遙遠京城的、溫暖的王朝氣運與萬民願力的支撐。
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力量,彷彿從她生命的最深處重新湧現。那黯淡的元炁核心,在內外交困、瀕臨崩潰的邊緣,竟開始以一種玄妙的軌跡自行運轉,不再是單純的混沌或寂滅,而是彷彿要將她所經曆的一切——守護、犧牲、信任、乃至這毀滅與新生——都包容進去。
她抬起沉重如山的右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指尖在那星辰光幕上,輕輕一點。
一縷融合了她此刻全部感悟的、無比複雜的元炁意蘊,如同種子般,融入了光幕之中。
下一刻,光幕盪漾,將他們三人徹底吞冇。
身後,是皇後暴怒的咆哮,以及幽冥之力瘋狂衝擊光幕的轟鳴。
身前,是扭曲混亂的空間通道,以及……一線渺茫,卻真實存在的生機。
我道不孤。
縱深淵在前,縱身死道消,此心此道,亦有人同行,亦有……眾生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