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宮的夜色重新將方纔的激鬥與湮滅吞噬,隻留下死寂。雲芷立於斷壁殘垣間,衣袂在微風中輕拂,神色沉靜。混沌元嬰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她為中心緩緩收攏,將方纔從那暗紅晶體中捕獲的殘缺資訊碎片反覆梳理。
“鑰匙……容器……歸寂計劃……社稷壇……”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冰冷的拚圖,指向一個龐大而陰森的佈局。幽冥殿在皇宮內興風作浪,刺殺皇帝,侵蝕龍脈,恐怕都隻是為了掩蓋其真正的目的——社稷壇!
那裡,供奉著代表江山社稷的“五色土”,是大淵王朝與天地溝通、凝聚國運的至高聖地,其重要性甚至超過宗廟。若社稷壇被毀,或被幽冥之力汙染,大淵國運將受到根本性的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歸寂”……聽其名,便知是帶來終結與死寂的計劃。他們想在社稷壇做什麼?
雲芷抬頭,望向皇宮中心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那片被嚴格守護的禁地。她能感覺到,眉心的幽冥印記在此刻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催促意味的冰冷波動。這印記,這“容器”的身份,果然與那社稷壇有著莫大關聯。
不能再等了。
她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乾元殿外。
殿內燈火通明,蕭景珩與袁天罡、鎮北王顯然都已收到劉瑾伏誅及其據點被摧毀的訊息,正聚在一起商議,臉色皆是凝重中帶著一絲後怕。見到雲芷歸來,三人立刻迎上。
“雲姑娘,你冇事吧?”蕭景珩關切地問道,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見她氣息平穩,這才稍稍放心。
“無妨。”雲芷徑直走到殿中沙盤前,那是皇宮乃至京城的微縮模型。她伸手指向代表社稷壇的那片區域,聲音清晰而冷靜:“幽冥殿的真正目標,是這裡。”
“社稷壇?!”蕭景珩與鎮北王同時失聲,臉色驟變。袁天罡亦是瞳孔一縮,花白的眉毛緊緊鎖起。
“不錯。”雲芷將方纔獲取的資訊和自己的推斷簡要說明,“他們在皇宮內的所有行動,包括劉瑾的暴露,很可能都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為在社稷壇實施所謂的‘歸寂計劃’做掩護。”
“歸寂……”袁天罡喃喃重複,手指掐算,臉色越來越難看,“星象晦暗,死氣纏結……大凶之兆!若社稷壇有失,國運傾頹,生靈塗炭!”
“他們敢!”鎮北王鬚髮皆張,一拳砸在沙盤邊緣,虎目含煞,“本王這就調集重兵,將社稷壇圍個水泄不通!看那些魑魅魍魎如何作祟!”
“不可。”雲芷搖頭,“社稷壇乃溝通天地之地,重兵圍守,氣血陽剛衝撞,反而可能破壞其靈韻,正中幽冥殿下懷。而且,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具體要如何動手,‘歸寂計劃’究竟是什麼。”
“雲小友所言極是。”袁天罡沉聲道,“社稷壇非同小可,不能貿然行動,打草驚蛇。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必須提前佈置,防患於未然。”
蕭景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吟道:“按照祖製,非祭祀大典,社稷壇嚴禁開啟。我們若冇有確鑿證據,貿然要求檢查,必遭朝臣非議,也會驚動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一時間,殿內陷入沉默。明知敵人劍指社稷壇,卻因投鼠忌器,難以采取有效行動。
就在這時,內侍通報,皇帝駕到。
隻見皇帝蕭衍身著常服,在兩名內侍的攙扶下走入殿內。他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步伐沉穩,顯然那縷太祖龍源正在持續發揮效用。
“你們的話,朕都聽到了。”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帝王的決斷,“社稷壇,關係國本,絕不容有失。”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社稷壇上,沉默片刻,猛地抬頭,眼中精光四射:“既然不能明查,那便暗訪!既然他們想借‘時機’發難,那朕……便給他們一個‘時機’!”
“父皇的意思是?”蕭景珩心中一動。
“提前舉行祭天大典!”皇帝一字一頓道,“以朕康複,感念上蒼,穩固國運為由,三日後,開啟社稷壇,舉行祭天大典!”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祭天大典乃是國家最隆重的祭祀儀式,流程繁瑣,準備週期極長,倉促舉行,本就容易出錯,更何況還要麵對幽冥殿的陰謀!
“陛下,三日後是否太過倉促?而且,在明知幽冥殿意圖不軌的情況下舉行大典,豈非……”袁天罡麵露憂色。
“正因為倉促,才顯得真實。”皇帝目光深邃,“朕就是要告訴他們,朕急了,怕了,想借祭天穩固心神,穩定朝局。隻有這樣,他們纔會認為時機已到,纔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引蛇出洞!而且是將計就計,在對方選定的戰場上,與其決戰!
“可是陛下,您的龍體……”蕭景珩擔憂道。
“朕無礙!”皇帝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太祖龍氣護體,區區祭天,還撐得住!況且,這也是唯一能光明正大、在不受懷疑的情況下,徹底檢查並守護社稷壇的機會!”
他看向雲芷,眼神中帶著托付與決然:“雲姑娘,祭天大典當日,社稷壇內外安危,朕便交予你了!國師與珩兒、王弟會全力配合你,宮內宮外所有力量,任你調遣!”
這是將整個王朝的命運,壓在了雲芷的肩上!
雲芷迎上皇帝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她緩緩頷首,聲音平靜卻重若千鈞:“必不負所托。”
計劃既定,整個皇宮乃至京城立刻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祭天大典提前舉行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與種種猜測。有人歌頌皇帝敬天愛民,有人擔憂倉促行事恐失禮儀,更有人暗中冷笑,認為皇帝是被之前的變故嚇破了膽。
各種明裡暗裡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三日後的社稷壇。
而在這紛亂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暗流開始湧動。
雲芷坐鎮欽天監,與袁天罡一同,以星輝之力結合她的混沌道意,開始對社稷壇進行最細緻、最隱秘的探查和佈置。蕭景珩與鎮北王則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調動一切可信的力量,清理可能存在的內奸,佈置明哨暗崗,編織一張覆蓋社稷壇內外的大網。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被星輝封鎖的坤寧宮偏殿內,一直閉目盤坐的皇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她麵前那麵黑色古鏡,正盪漾著詭異的波紋,鏡中映出的,赫然是正在緊張籌備祭天大典的社稷壇景象。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祭天?真是……自尋死路。”
她伸出蒼白的手指,點在鏡麵上,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冰冷的意念傳遞了出去。
“時機已至……啟動‘歸寂’……”
風,自社稷壇起,已悄然吹動了命運的齒輪。三日後,那裡將不再是祭祀的聖地,而是決定王朝生死、道統存續的最終戰場。
雲芷立於欽天監高台,遙望社稷壇方向,混沌元嬰微微悸動。她能感覺到,一股龐大而陰冷的惡意,正如烏雲般,向著那裡彙聚。
決戰的氣息,已然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