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死寂被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嘶鳴取代——那是能量在失控邊緣摩擦虛空發出的尖嘯。雲芷蜷縮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七竅淌下的鮮血在暗紅土壤上洇開觸目驚心的痕跡。灰、黑、星輝三色光芒在她體表瘋狂流轉、碰撞,每一次衝突都讓她發出破碎的嗚咽,生機如同狂風中殘存的燭火,明滅不定。
蕭景珩半跪在地,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方纔試圖渡入內力的反噬讓他經脈隱隱作痛。他看著雲芷這般慘狀,眼中痛色與決絕交織。不能再等了!
“千麵!守住四方,擅近者,殺無赦!”蕭景珩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他不再嘗試壓製雲芷的力量,而是雙手於胸前急速翻飛,結出一個又一個古老、繁複、甚至帶著幾分蠻荒氣息的法印。隨著法印的凝結,他周身那煌煌龍氣不再外放,反而向內收斂,凝聚於指尖,色澤由金轉暗,散發出一種沉重的、彷彿能鎮壓時空的蒼涼意韻。
千麵強忍著重傷帶來的眩暈與劇痛,掙紮著以短刃拄地,勉強站起,背對蕭景珩和雲芷,染血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陰風怒號的亂葬崗。他知道,世子正在施展的,定然是代價極大的禁術,此刻不容任何打擾。
蕭景珩的臉色隨著法印的凝結迅速變得蒼白,額角青筋暴起,彷彿每一印都抽取著他大量的精氣神。他口中唸唸有詞,吐出晦澀難懂的古語音節,每一個音節落下,他指尖那暗沉的光芒便凝實一分。
終於,當第九個法印完成,他指尖的光芒已變得如同濃縮的暗夜,沉重欲滴。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猛地並指如劍,隔空點向雲芷身體的九個特定竅穴——眉心、心口、丹田……等九大生死竅關!
“封神鎖魂,九竅歸寂!敕!”
噗!噗!噗!……
九道暗沉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鎖鏈,精準無比地冇入雲芷九大竅穴!
“呃——!”
雲芷身體猛地繃直如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那在她體內瘋狂衝突的三種力量,彷彿被九根無形的、冰冷的天柱強行釘住!灰芒的暴戾、黑暗的侵蝕、星輝的掙紮,都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她體表流轉的異光瞬間黯淡、平息下去,皮膚上那些詭異的灰黑裂紋也停止了蔓延。那股狂暴混亂、幾欲破體而出的能量波動,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封印之力強行鎮壓、封鎖,深深禁錮於九大竅穴之內,歸於死寂。
與此同時,雲芷那微弱如遊絲的生機,也被這股封印之力一同鎖住,不再流逝,但也……不再煥發。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與活力,軟軟地癱倒在地,一動不動,麵色灰敗,呼吸微不可察,彷彿一具精緻的玉雕,隻剩下一具空殼。
成功了……暫時。
蕭景珩看著雲芷終於穩定下來, albeit 是以這種近乎活死人的狀態,緊繃的心絃一鬆,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竟隱隱帶著一絲暗金之色!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踉蹌幾步,以劍拄地才勉強冇有倒下,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這“九竅封魂術”乃是皇室不傳之秘,以自身精血魂力為引,強行封印目標一切生機與力量,霸道無比,對施術者反噬極重。輕則修為大跌,重則傷及本源,折損壽數。
“世子!”千麵聽到動靜,急忙回頭,看到蕭景珩那副模樣,心中大駭。
“無妨……還死不了。”蕭景珩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立刻……帶她離開這裡……回……秘密據點。”他強撐著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此地不宜久留。夜嵐雖退,但幽冥殿耳目眾多,方纔動靜太大,追兵隨時可能到來。而且雲芷狀態詭異,需絕對安靜的環境。
千麵不敢耽擱,強忍傷痛,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如同沉睡般的雲芷。觸手之處,一片冰涼,幾乎感覺不到活人的溫度,讓他心頭沉重。
蕭景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的眩暈感,撕下衣襟一角,草草擦拭了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一片狼藉、陰氣依舊濃鬱的亂葬崗,最後落在那深不見底的坑洞和殘留的陣法痕跡上。
九陰聚煞……血月當空……聖種甦醒……
夜嵐離去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雲芷雖暫時保住性命,但危機遠未解除。幽冥殿的陰謀仍在繼續,而他們這邊,最強的戰力陷入死寂,自己也身受重創,千麵亦是傷疲之身。
幾乎是絕境。
他握緊了手中的龍吟劍,劍身傳來微弱的嗡鳴,彷彿在迴應主人的不屈。
“走!”他低喝一聲,不再回頭,與千麵一起,帶著生機寂滅的雲芷,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之中。
他們離開後不久,幾道鬼魅般的黑影便出現在了亂葬崗邊緣,仔細探查著現場的痕跡,最終,目光投向了蕭景珩等人離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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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據點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雲芷被平放在唯一的床榻上,依舊保持著那種被封禁的、毫無生氣的狀態。蕭景珩盤坐在一旁調息,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已恢複了幾分銳利。千麵則在一旁處理著自己和蕭景珩的傷勢,動作因傷痛而有些遲緩。
“世子,您的傷……”千麵擔憂地開口。
“暫時無礙。”蕭景珩打斷他,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雲芷,“這‘九竅封魂術’隻能維持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之內,若找不到解救之法,封印之力消散,她體內那三種衝突的力量會再次爆發,屆時……神仙難救。”
四十九日!
千麵心中一緊。時間如此緊迫!
“而且,”蕭景珩繼續道,聲音低沉,“封印期間,她與活死人無異,無法自行恢複。我的龍氣內力也無法再為她療傷,任何外力的刺激都可能破壞封印的平衡。”
也就是說,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法做任何事來幫助她恢複,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四十九天內,找到破解之法。
可破解之法在哪裡?
連袁天罡都強調需要雲芷自身道心穩固,掌控力量。如今她意識沉淪,道心破碎,力量被封,幾乎是個死結。
“必須去找袁天罡!”蕭景珩猛地站起身,儘管動作牽動了內傷,讓他眉頭緊蹙,但眼神卻無比堅定,“他是唯一的希望。他既然能點出問題,或許……也知道解決之道。”
“可國師府……”千麵麵露難色。上次雲芷獨自前往已是凶險萬分,如今世子重傷,再去國師府,無異於羊入虎口。而且袁天罡立場不明,是敵是友尚難斷言。
“顧不了那麼多了。”蕭景珩斬釘截鐵,“這是唯一的線索。你留在此地,照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世子!您的傷勢……”
“死不了!”蕭景珩語氣不容置疑,“在我回來之前,無論如何,守住這裡,守住她!”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如同沉睡的雲芷,那灰敗的臉色刺痛了他的心。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出,再次融入了外麵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之中。
屋內,隻剩下千麵和生機寂滅的雲芷。
千麵看著世子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床榻上毫無聲息的閣主,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短刃。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刻,都將無比漫長而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