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中的血腥氣尚未被夜風吹散,蕭景珩已帶著雲芷如同兩道影子,掠過數個街區的屋頂,最終悄無聲息地落入城南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院落。這裡並非天機閣的產業,而是蕭景珩早年私下購置,連鎮北王府都無人知曉的隱秘據點。
院落不大,陳設簡陋,卻打掃得乾淨整潔,地窖中儲備著足夠的清水和易於儲存的食物。
“暫時安全了。”蕭景珩關上房門,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卻驅不散兩人眉宇間的凝重。他看向雲芷,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冷靜,隻是那冷靜之下,翻湧著難以平複的波瀾。
“你剛纔的力量……”蕭景珩欲言又止,方纔在巷中,他清晰地感受到雲芷靈力中那股不同尋常的、帶著吞噬意味的霸道,以及一閃而逝的黑暗氣息。
雲芷在簡陋的木凳上坐下,冇有隱瞞,將國師府中藉助水月鏡確認夜嵐背叛,以及自身力量因恨意躁動、險些失控,最後被袁天罡以“守護”之意暫時安撫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自身力量對幽冥死氣產生“飽足感”這一最令她不安的細節。
“……袁天罡說,我的力量關鍵在於‘心’。恨意會引我墮向與幽冥殿同源的深淵,而‘守護’或可成為駕馭它的根本。”雲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他還說,待我道心穩固,能完全掌控自身之力時,纔會告知幽冥殿的核心計劃。”
蕭景珩沉默地聽著,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能夠想象,親眼確認被至親姐妹背叛,對雲芷是何等巨大的衝擊。他更能體會到,力量失控反噬自身時的那份無助與恐懼。
“道心穩固,掌控力量……談何容易。”蕭景珩沉聲道,眼中滿是心疼,“尤其是在得知這樣的真相之後。”他走到雲芷身邊,將手輕輕放在她微顫的肩上,“但無論如何,我會在你身邊。你不是一個人。”
堅實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雲芷抬頭,對上他堅定而溫柔的目光,心中那冰冷的恨意與恐懼,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聖種甦醒’和‘養料’究竟意味著什麼。”蕭景珩收回手,神色恢複嚴峻,“對方行動越來越頻繁,手段也越來越狠辣,說明他們的計劃可能到了關鍵時刻。我們不能再被動捱打。”
“你有何打算?”雲芷問道。她知道,蕭景珩絕非坐以待斃之人。
蕭景珩走到牆邊,手指在粗糙的牆麵上劃過:“明麵上的力量,無論是京兆尹府還是巡防營,恐怕都已被滲透,指望不上。我們必須動用暗處的力量,並且,要找到對方計劃的關鍵節點。”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我懷疑,所謂的‘聖種’,可能與京城地脈,或者某種彙聚氣運之物有關。幽冥殿在此界經營日久,佈下諸多血祭陣法,絕不僅僅是為了殺戮。”
“地脈……氣運……”雲芷若有所思。她回想起荒村地下那個抽取地脈與星辰之力的血祭陣法,以及國師府那短暫的星力異動。“袁天罡似乎也在關注星力變化。”
“國師府那邊,我們暫時無法依靠。但我們可以從另一個方向入手。”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京城地下,並非隻有官方的渠道。三教九流,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有些訊息,往往藏在最陰暗的角落裡。”
雲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動用江湖暗線的力量?”
“不止。”蕭景珩搖頭,“我要親自去一個地方——‘往生堂’。”
“往生堂?”雲芷微微一怔。她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京城最大的、也是唯一公開經營的地下情報交易場所,背景神秘,據說與許多見不得光的勢力都有牽扯,但因其嚴守“銀貨兩訖、不問來曆”的規矩,才能在各方勢力夾縫中生存。那裡是情報的集散地,也是危險的漩渦中心。
“太危險了!”雲芷立刻反對,“你的身份特殊,一旦在往生堂暴露……”
“正因我的身份特殊,有些訊息,反而更容易得到。”蕭景珩打斷她,語氣堅決,“而且,這是目前最快獲取核心情報的途徑。我們不能等,婉兒等不起,這京城的百姓,恐怕也等不起。”
他看著雲芷,放緩了語氣:“你放心,我不會以真麵目前往。千麵很快會來與我們會合,有他在,易容潛入並非難事。你留在此地,抓緊時間調息,嘗試掌控力量。待我帶回訊息,我們再從長計議。”
雲芷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往生堂雖然危險,但確實是打破目前僵局的最快方法。她體內力量不穩,跟隨前去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好。”她最終點頭,眼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但你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情報可以再找,你的安全最重要。”
蕭景珩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一暖,鄭重承諾:“我答應你。”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如同鳥啄般的輕響。是千麵到了。
蕭景珩與雲芷對視一眼,迅速吹熄了油燈,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後,房門被無聲推開,一道黑影閃入,正是千麵。他依舊易容成普通人的模樣,但眼神中帶著一絲風塵仆仆。
“世子,閣主。”千麵壓低聲音,“屬下已查明,濟世堂被毀後,我們在京城的另外兩處暗樁也遭到了不明身份的監視,暫時無法啟用。王府外圍的眼線增加了三成,但尚未有異動。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雲芷,語氣有些異樣:“屬下探查往生堂外圍時,聽到一個流言。據說數日前,往生堂收到一筆天價委托,尋找一件失落的‘鑰匙’,描述的特征……與閣主您曾提及的‘陰鑰’,有七分相似。”
陰鑰!
雲芷瞳孔驟縮。幽冥殿果然冇有放棄對陰鑰的搜尋!他們甚至將手伸向了往生堂!
蕭景珩臉色也是一沉:“看來,這往生堂,我是非去不可了。”
夜色更深,潛藏於京城地下的暗流,隨著往生堂這個名字的出現,變得更加洶湧莫測。而蕭景珩即將踏入的,將是比刀光劍影更加詭譎難辨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