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國師府那方彷彿獨立於世外的庭院,外界的喧囂與寒意瞬間將雲芷包裹。子時的寒風捲著塵土刮過空蕩的街道,也吹拂著她被冷汗浸透後冰涼的衣衫。體內那股融合靈力雖暫時平複,但經脈中殘留的灼痛與虛脫感,以及核心處那絲被強行壓製、卻依舊蠢蠢欲動的黑暗氣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方纔的凶險。
袁天罡的話語在腦海中迴盪——“恨,可成動力,亦可成毀滅之源。守護,方是抗衡‘竊奪’之道的根本。”
守護……
這個詞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漾開微弱的漣漪。她想起蕭景珩,想起千麵,想起魯工,想起婉兒……這些人與她此世的命運緊密相連,構成了她想要“守護”的對象。這份意念,確實在她力量失控的邊緣,拉了她一把。
但,對夜嵐的恨呢?那三百年的信任,那穿心蝕骨的背叛,那被竊取的道果與人生……難道就能如此輕易地被“守護”二字覆蓋嗎?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在她心中激烈衝撞,剛剛稍有癒合跡象的道心裂痕,彷彿又有擴大的趨勢。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當務之急,是返回王府,與蕭景珩彙合,商討下一步行動。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再次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沿著建築的陰影,朝著鎮北王府的方向潛行。
然而,就在她穿過一條狹窄的、連接兩條主街的暗巷時,一股極其隱蔽、卻帶著熟悉陰寒死氣的能量波動,如同潛藏的毒蛇,猛地從巷尾的陰影中撲出!並非直接的攻擊,而是一張由幽冥死氣編織成的、近乎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朝著她當頭罩下!
埋伏!
對方竟然算準了她會從國師府返回,並在此地設下陷阱!是國師府外一直有眼線,還是她的行蹤在彆處泄露?
電光火石之間,雲芷根本來不及細想。那幽冥死氣構成的大網帶著強烈的束縛與侵蝕之意,若是被罩住,後果不堪設想!
幾乎出於本能,她體內那新生的融合靈力自動護主,驟然爆發!灰芒與星輝交織的光暈再次亮起,將她周身護住。
嗤嗤嗤——!
幽冥大網與光暈接觸,發出劇烈的能量消融聲。這一次,雲芷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蘊含寂滅之意的力量,在消融對方死氣的同時,竟隱隱傳來一絲……“飽足”與“愉悅”的反饋?彷彿這同源而出、卻又走向不同極端的能量,是她這寂滅之力的最佳養料!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劇震!難道袁天罡所指的“墮向同源深淵”,不僅僅是指心性,更是指力量本質上的相互吸引與吞噬?
就在她心神微分的刹那,巷頭巷尾同時閃出四道黑影!他們氣息凝練,動作迅捷無聲,配合默契,顯然都是擅長合擊之術的好手。四人手中持有的並非兵刃,而是四枚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黑色骨釘,散發著濃烈的汙穢與禁錮氣息!
他們二話不說,同時將手中骨釘擲出!四枚骨釘並非射向雲芷身體,而是分取她前後左右四個方位,釘入地麵!
嗡——!
一個暗紅色的、由無數扭曲符文構成的囚籠瞬間以骨釘為基點形成,將雲芷連同她周身的護體光暈一同困在中央!囚籠形成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壓製力驟然降臨,不僅隔絕了內外天地靈氣的流通,更帶著一種直侵神魂的汙穢之力,不斷消磨著她的護體光暈,並向內擠壓!
雲芷臉色一變。這囚籠極其詭異,她的融合靈力在對抗那汙穢之力時,雖然依舊能將其消融,但消耗速度遠超平常,而且那絲黑暗氣息似乎又活躍了幾分!
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她眼中厲色一閃,強行催動靈力,雙掌齊出,兩道凝練的灰白色光束狠狠轟向正前方的囚籠光壁!
轟!
光壁劇烈震盪,暗紅符文明滅不定,卻並未破裂!反而那反震之力讓她氣血翻騰!
“冇用的。”巷尾陰影中,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汙血困靈陣’專克各種靈力,越是掙紮,消耗越快,死得也越快。乖乖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少受點苦頭。”
雲芷心沉了下去。對方有備而來,這陣法確實棘手。她嘗試感應外界,發現連神識都被這囚籠大幅度削弱、扭曲。
難道真要動用那尚未完全掌控、甚至可能引火燒身的力量本源?
就在她咬牙,準備不顧一切嘗試強行破開陣法時——
“何方宵小,敢在京城撒野!”
一聲清冷的厲喝如同驚雷,自巷口炸響!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帶著煌煌正氣與淩厲無匹的劍意,悍然斬向那暗紅色的囚籠!
是蕭景珩!
劍光與囚籠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暗紅符文瘋狂閃爍,最終不堪重負,在一聲哀鳴中轟然破碎!四枚作為基點的黑色骨釘也同時炸裂成齏粉!
陣法被強行破開!
那四名佈陣的黑袍人顯然冇料到有人能如此暴力地破陣,受到反噬,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蕭景珩持劍而立,龍吟劍身金光流轉,將他挺拔的身姿映照得如同戰神臨世。他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四名黑袍人,最終落在雲芷身上,看到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波動,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滔天怒意。
“冇事吧?”他一步跨到雲芷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冇事。”雲芷搖了搖頭,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同樣冰冷地鎖定那四名黑袍人,“他們在此設伏。”
“找死!”蕭景珩冷哼一聲,龍吟劍再次揚起,劍尖直指那四名已然受創的黑袍人,“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四名黑袍人對視一眼,眼中竟同時閃過一絲決絕與狂熱。他們非但冇有回答,反而齊齊抬手,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想自儘?休想!”蕭景珩反應極快,劍光分化,如同金色遊龍,瞬間封向四人的動作!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其中三人動作更快,手掌落下,七竅中頓時湧出漆黑如墨的血液,氣息瞬間斷絕,身體如同被抽乾般迅速乾癟下去。唯有一人動作稍慢,被蕭景珩的劍氣掃中手臂,自儘被打斷,但整個人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軟倒在地,眼神迅速渙散,口中不斷溢位黑血,顯然也活不成了。
蕭景珩臉色鐵青,上前檢查,發現這幾人不僅服用了劇毒,體內更被種下了某種惡毒的禁製,一旦任務失敗或被捕,禁製便會觸發,瞬間奪其性命,毀其神魂,不留任何搜魂的可能。
“好狠辣的手段!”蕭景珩收劍回鞘,眉頭緊鎖。
雲芷走到那名尚未完全斷氣的黑袍人身邊,蹲下身,試圖用靈力吊住他最後一口氣,問道:“幽冥殿?夜嵐在何處?”
那黑袍人渙散的眼神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嘲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聖……種……甦醒……快了……你們……都將是……養料……”話音未落,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聖種甦醒?養料?
雲芷站起身,與蕭景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幽冥殿的計劃,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緊迫和可怕。
“先離開這裡。”蕭景珩拉住雲芷的手,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心中擔憂更甚,“王府周圍也不安全了,他們能在此設伏,說明我們的行蹤一直在對方監視之下。我們必須立刻換個地方。”
雲芷點了點頭,任由他拉著,迅速離開了這條瀰漫著死亡氣息的暗巷。
夜色深沉,殺機四伏。幽冥殿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網,正在京城上空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