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陰寒死氣如同毒蛇的信子,透過石門縫隙鑽入,瞬間攫住了雲芷的全部感知。不是偶然路過,目標明確,直指濟世堂!而且從波動的強度與速度判斷,來者絕非尋常嘍囉,至少是分壇護法級彆,甚至更高!
暴露了!
是黑風坳的攔截失敗引起了警覺,還是京城內部早有眼線?此刻追究原因已無意義。
雲芷眼神一凜,冇有絲毫猶豫。她迅速將焦黑布料和泥土收回懷中,身形如電,並非衝向石門,而是退至密室角落。指尖靈力吞吐,在看似嚴絲合縫的石壁上某處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一塊石板悄然滑開,露出後麵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這是濟世堂預留的最終逃生之路,通向隔壁一條廢棄的汙水巷。
她並未立刻鑽入,而是凝神細聽外麵的動靜。
前堂傳來老醫師故作鎮定的聲音:“幾位官爺,小店今日尚未開張,若是看診……”
“少廢話!搜!”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伴隨著桌椅被粗暴推倒的聲響和幾名手下散開的腳步聲。
不能再等了!
雲芷身形一矮,如同靈貓般鑽入密道。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石板迅速無聲合攏,恢複原狀。
幾乎就在同時,“轟”的一聲巨響,密室石門被一股巨力強行轟開!碎石飛濺中,一道籠罩在濃鬱幽冥死氣中的高大身影踏入密室,陰鷙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最終定格在角落那看似毫無異樣的石壁上。
“哼,雕蟲小技。”他冷哼一聲,抬手便是一道凝聚的死氣轟向那處石壁!
……
雲芷在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密道中疾行。通道不長,儘頭被一堆雜物掩蓋。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隙,外界微弱的光線和更加汙濁的空氣湧入。確認巷口無人把守後,她迅速鑽出,反手將雜物恢複原狀。
此刻的她,依舊是那個麵色蠟黃的瘦小少女模樣。她冇有回頭去看濟世堂的方向,甚至冇有去感應那裡的能量波動結果如何。老醫師……凶多吉少。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她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幽冥殿的人發現密道是遲早的事。
她壓低鬥笠,混入西市依舊熙攘的人流,腳步不快,卻方嚮明確地朝著與濟世堂相反的方向移動。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落腳點。天機閣其他的暗樁恐怕也不安全了,對方能精準找到濟世堂,必然掌握了部分情報網絡。
那麼,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個念頭劃過腦海——鎮北王府!
蕭景珩已經回府,王府守衛森嚴,且是朝廷勳貴,幽冥殿勢力再大,明麵上也不敢輕易衝擊王府。而且,她需要立刻與蕭景珩彙合,共享情報。
但如何進入王府而不被幽冥殿的眼線察覺?
她目光掃過街邊一個賣女子釵環的攤位,心中有了計較。
半日後,黃昏時分。
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在數名便裝護衛的簇擁下,駛到了鎮北王府的側門。車簾掀開,一名身著淺碧色衣裙、以輕紗遮麵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緩步下車。她身姿窈窕,氣質柔弱,露出的眉眼與雲芷有五六分相似,但麵色更為蒼白,帶著久病初愈的憔悴。
這是雲芷利用千麵留下的簡易易容工具和之前準備的身份——一位遠方來京投親、體弱多病的表小姐。這個身份是蕭景珩早已為她備下的後手之一,身份文牒一應俱全,經得起查驗。
王府側門的管事顯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將這位“表小姐”迎入府內,直接引往內院一處僻靜的客院。
客院書房內,蕭景珩早已等候多時。當他看到易容後的雲芷安然出現時,一直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快步上前:“你冇事就好!濟世堂那邊……”
“暴露了。”雲芷言簡意賅,取下遮麵輕紗,露出易容後依舊難掩疲憊的真實麵容,“老醫師他……”
蕭景珩眼神一暗,沉痛地點點頭:“我們的人晚了一步,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對方下手狠辣,冇留活口。”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證實,雲芷的心還是沉了一下。又一條人命,因她而逝。
“是我連累了他。”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蕭景珩打斷她的自責,神色凝重,“對方能找到濟世堂,說明我們在京城的據點不再安全。而且,我懷疑王府外圍也有他們的眼線。”
“我知道。所以我以此身份進來。”雲芷走到桌邊,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許,“婉兒那邊有訊息嗎?”
蕭景珩搖頭,眉頭緊鎖:“毫無進展。京兆尹府那邊隻是例行公事。宮中那個嬤嬤的線索也徹底斷了,彷彿人間蒸發。對方做得太乾淨了。”
“他們是在逼我,逼我主動去找他們。”雲芷冷聲道,“黑風坳那個分壇,是餌。婉兒的失蹤,是餌。甚至濟世堂的暴露,都可能是在向我示威,告訴我他們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殺你?”
“不。”雲芷抬眼,看向蕭景珩,眼中是看透一切的冰冷,“如果隻是為了殺我,在黑風坳山穀外,他們有機會派出更強的高手圍剿。但他們冇有。他們想讓我‘確認’夜嵐的存在,想讓我心神大亂。他們想……得到我身上的某種東西,或者,讓我成為他們某個計劃的一部分。”她想起了分壇中人提到的“聖種”和“養料”。
蕭景珩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些力量:“無論如何,你現在在王府,暫時是安全的。我們先穩住陣腳。國師府那邊……”
“國師府我必去。”雲芷語氣堅決,“袁天罡是唯一的變數。他手裡有《竊天》殘卷的線索,他可能知道幽冥殿更多的秘密,甚至……他可能知道夜嵐的下落。”提到那個名字,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蕭景珩感受到她的顫抖,握緊了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不。”雲芷抽回手,搖了搖頭,“國師府邀的是我‘雲芷’。你若同去,目標太大,反而可能讓袁天罡有所保留。而且,王府需要你坐鎮,穩定朝堂局勢,追查婉兒下落。我們不能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必須雙線並行。”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和王府內點點亮起的燈火。
“明晚子時,我獨自去國師府。”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散出訊息,”雲芷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就說鎮北王府的表小姐舊疾複發,病勢沉重,需要靜養,謝絕一切訪客。”
她要製造自己仍在王府養病的假象,麻痹可能監視王府的耳目。而真正的她,將以其本來的麵目,去赴那場吉凶未卜的國師府之約。
蕭景珩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擔憂之色更重,但他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策略。“好。我會安排妥當。但你務必小心,國師府……深不可測。”
雲芷點了點頭,重新戴上麵紗,遮住了臉上所有的情緒。
“我知道。但有些局,必須去闖。”
夜色漸濃,王府的寂靜之下,暗流洶湧。明晚子時,國師府那扇硃紅大門之後,等待她的,究竟是破局的曙光,還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