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油燈猛地爆出一個燈花,將雲芷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吞噬殆儘。她維持著勾勒符文的姿勢,指尖的灰芒卻寸寸碎裂,如同她此刻驟然崩塌的內心防線。那不是靈力耗儘的虛脫,而是靈魂被無形巨力拖拽,狠狠摔向記憶最血腥的斷頭台。
“雲芷!”
蕭景珩的聲音彷彿隔著水幕傳來,模糊不清。他看到她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重衣,攥緊衣袍的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就在他伸手欲扶的刹那——
一股源自亙古劫雷的威壓無聲炸開!並不暴烈,卻帶著天道法則的漠然與決絕,將他的手掌輕柔而不可抗拒地推開。細密的紫色電蛇自雲芷周身毛孔逸出,劈啪作響,空氣中瀰漫開毀滅與新生的窒息氣息。
千麵鬼魅般攔在蕭景珩身前,刃鋒直指狀態詭異的雲芷,聲音緊繃:“閣主她……”
“彆碰她!”蕭景珩低吼,心臟沉入冰窟。他明白了,這不是走火入魔,是《竊天》符文如同鑰匙,強行撬開了她塵封三百年的煉獄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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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在時空的漩渦中墜落。
當混亂的色塊重新凝聚,映入“眼”簾的,是吞噬一切的紫霄雷海。粗如山嶽的電光撕裂虛空,轟鳴聲震碎神魂。這裡,是她道途的終點,是她不敢觸碰的夢魘核心。
她以魂體的視角,看見了前世的自己。
月白法袍破碎如蝶翼,九麵護心寶鏡光華黯淡,唯有手中法訣引動的青色蓮華,還在雷暴中艱難綻放。那“自己”嘴角淌著金色血液,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向死而生的決絕,衝向最終的蛻變。
就是這裡!就是此刻!
雲芷的神魂發出無聲的尖嘯,將所有感知化作最精細的羅網,不再關注渡劫的“自己”,而是死死罩向雷海外圍,那片能量最狂暴、法則最混亂的邊緣。
找到了!
就在第九波心魔劫與最終雷劫交替,天道法則出現微不可查凝滯的刹那——
一道幽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無聲無息浮現。它完美融於雷光波動,若非早知道結局,根本無從察覺。那陰影手中托舉著微縮的血色陣法,陣心旋轉著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時機精準得令人齒冷。
就在劫雷將落未落,渡劫者心神俱繫於天威,防禦降至冰點的瞬間——
幽影動了!
它將那血色陣法輕柔地、精準地,“送”進了代表天道饋贈的劫雷本源!
“嗡——!”
沉悶的異響穿透雷鳴。血色陣紋如同瘟疫在紫色雷光中蔓延,中央黑洞瘋狂膨脹,化作貪婪巨口。
竊取!
雲芷“看”得清清楚楚!本該灌注給她的天地法則、磅礴氣運、本源靈機,被那黑洞瘋狂截留、吞噬!
天劫因這惡意的竊取徹底失控!考驗化作絕殺,雷威呈倍數暴漲!
渡劫的“她”甚至來不及驚愕,護身寶鏡哀鳴破碎,青蓮湮滅,毀滅性的雷光吞噬了那道纖細的身影……意識沉入永夜前,那雙明亮的眼眸裡,隻剩錯愕與對天道的茫然。
……
“不——!”
驛站房間內,雲芷猛然睜眼,發出一聲泣血般的低吼。她整個人從榻上彈起,又虛脫地栽倒,被蕭景珩死死扶住。
她渾身濕透,喘息粗重,眼中翻滾著雷劫的餘燼與沉澱三百年的恨火。
“看到了……我終於看到了……”她抓住蕭景珩的手臂,指甲深陷,聲音嘶啞破碎,“不是天要亡我……是竊賊!卑劣的竊賊!他們偷了我的道果,改了我的命!”
蕭景珩感受著她劇烈的顫抖和那焚儘一切的恨意,心膽俱寒,隻能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用體溫驅散那來自過去的酷寒。“是誰?看清臉了嗎?”他聲音裡淬著冰。
雲芷伏在他肩頭,拚命平複翻騰的氣血。她閉目回溯那道幽影的細節。
麵容依舊模糊,被力量遮蔽。
但在那陣法投入雷劫的最後一瞬,或許是竊取者心神激盪,或許是她魂體回溯的特殊視角,她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獨屬於幽影本源的靈力波動。
清冷如月華,卻暗藏著偏執的鋒銳……
一個她從未懷疑、曾視若姐妹的名字,幾乎脫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咽回。
不可能……怎麼會是……夜嵐?!
巨大的衝擊與背叛感如同第二道天劫,將她劈得魂飛魄散,隻剩徹骨冰寒。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蕭景珩,恨火被更深的痛苦取代,唇瓣顫動,最終隻是無力地搖頭。
“我……需要確認……”
聲音微弱,卻帶著碎裂般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