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並非來自血肉,而是源於靈魂深處。雲芷感覺自己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在冰冷死寂的虛無中沉浮,另一半則被投入了焚儘萬物的紫雷煉獄。蝕骨臨死前那怨毒的眼神,與記憶中漫天雷海中一閃而逝的幽影詭異地重疊,化作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紮入她的識海!
“呃啊——!”
她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彈坐而起,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心臟狂跳不止。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義莊冰窖那陰森的石壁,而是臨時營帳粗糙的氈布頂棚。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提醒著她昨夜那場慘烈戰鬥的真實。
義莊之戰已過去三日。
那日黎明,在確認蝕骨及其麾下儘數伏誅後,天機閣殘存的幾人甚至來不及處理同伴的遺體,便不得不帶著重傷員匆忙撤離。蝕骨雖死,但誰也無法保證幽冥殿是否還有其他追蹤手段。他們憑藉蕭景珩事先安排在外圍的接應人手,輾轉來到了這處位於邊境山脈隱蔽山穀中的臨時營地。
代價是慘重的。魯工斷了一條腿,雖經雲芷以靈力結合金瘡藥處理,保住了性命,但日後能否恢複如初仍是未知數。千麵內腑受創,需要長時間靜養。蕭景珩內力透支,經脈亦有損傷。兩名忠心親衛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而雲芷自己,強行融合寂滅之力與星辰之力所帶來的負荷遠超想象,經脈中彷彿仍殘留著兩種力量碰撞後的灼痛與冰寒,神魂更是傳來陣陣虛弱感。
最令人擔憂的是墨塵。他在最後關頭強行溝通被封印的星辰碎片,幾乎耗儘了剛剛甦醒的精神力,此刻再度陷入昏睡,眉心的星輝符號黯淡無光。
暫時的安全,換來的是滿營傷兵和沉重的心情。然而,幽冥殿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迫使他們必須儘快振作。
雲芷壓下腦海中的紛亂幻象和經脈的不適,深吸一口氣,掀開身上蓋著的薄毯,站起身。她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已恢複清明。她走向帳篷角落,那裡,墨塵依舊安靜地沉睡著,臉色蒼白。
蕭景珩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走進帳篷,見雲芷起身,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怎麼起來了?你神魂震盪,經脈受損,需要靜養。”他將藥碗遞過去,“先把藥喝了。”
雲芷接過藥碗,冇有立刻喝,目光仍落在墨塵身上“他情況如何?”
蕭景珩搖了搖頭“氣息平穩,但神識耗損太過,一時難以甦醒。軍醫和隨行的郎中都束手無策。”他頓了頓,看向雲芷,“你……感覺如何?昨日你力量爆發時,那股氣息……”
雲芷抿了一口苦澀的藥汁,感受著藥力在體內化開,稍稍撫平了經脈的刺痛“很奇特,也很危險。”她攤開手掌,嘗試調動一絲靈力,指尖泛起微弱的、交織著灰芒與星輝的光點,“寂滅之力代表終結與消亡,星辰之力蘊含生機與秩序。它們本質相悖,昨日若非情勢危急,加上墨塵引來的碎片之力極為精純,我絕無可能強行融合。”
就在這時,千麵拄著一根臨時削成的木杖,一瘸一拐地掀簾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隻是蒼白了許多“閣主,世子,聊什麼呢?是不是該商量下,咱們接下來是繼續在這山溝裡躲著,還是殺回京城,找那勞什子幽冥殿算總賬?”他咧了咧嘴,“魯胖子還在那哼哼唧唧,不過命是保住了,就是可惜了他那條腿,以後怕是不能跟我們一樣飛簷走壁了。”
蕭景珩神色凝重“蝕骨在此隕落,幽冥殿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或許暫時無法確定蝕骨的具體下落,但邊關一帶必然會成為他們重點搜查的區域。我們此時貿然回京,目標太大。”
雲芷點了點頭,她走到帳篷一側簡陋的木桌前,上麵鋪著一張簡陋的邊境地圖“我們不能一直被動躲藏。蝕骨臨死前提到了‘星樞’,墨塵也能感應碎片。幽冥殿如此執著於此物,必然所圖甚大。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在他們之前,找到更多的線索,弄清他們的真正目的。”她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墨塵昏迷前,曾斷斷續續提及……‘荒村’、‘祭祀’……還有,他感應到西方有一股令他不安的、與星辰碎片隱隱排斥,卻又同源的力量波動。”
“西方?”蕭景珩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據此向西百裡,靠近邊境線,確實有幾個因戰亂和匪患而廢棄的村落。”
千麵眼睛眯起“不安的、同源的力量?聽起來就像是……另一個被汙染或利用的‘星樞’地點?”
雲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很有可能。我們必須去查探一番。蝕骨之死能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但不會太多。”她看向蕭景珩和千麵,“營地需要人留守,魯工和墨塵離不開照料,還需有人居中策應,與京城保持聯絡。”
蕭景珩立刻道“我與你同去。你傷勢未愈,獨自前往太危險。京城方麵,我已飛鴿傳書,父王會暗中留意朝堂動向,尤其是那位袁天罡國師。”
千麵聳聳肩,牽動了傷口,齜了齜牙“那我隻好留下來陪胖子和睡美男了。順便看看能不能從繳獲的那些黑袍人的零碎物件裡,再摳出點有用的資訊。”
決議已定,稍作休整後,雲芷與蕭景珩便帶著兩名傷勢較輕、身手敏捷的親衛,易容打扮,悄然離開了山穀,朝著西方那片荒蕪之地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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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的黃昏,四人站在了一片斷壁殘垣之前。
夕陽的餘暉給這片廢墟塗抹上了一層淒豔的血色。這裡顯然經曆了一場浩劫,焦黑的木梁、倒塌的土牆、散落的白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焦糊、腐朽和一絲若有若無腥甜的氣味。
一名親衛探查後回報“世子,雲姑娘,村內確認無活人痕跡,看這破壞程度,至少荒廢半年以上了。像是……被馬匪洗掠後又放了一把火。”
蕭景珩眉頭緊鎖“邊境不寧,此類慘劇時有發生。”但他敏銳地感覺到,此地的死寂之中,透著一股彆樣的陰冷。
雲芷自踏入這片廢墟起,眉頭就未曾舒展。她的靈覺在此地異常活躍,不是因為生機,而是因為一種深埋地下的、令人作嘔的熟悉感。“不對……不僅僅是馬匪。”她閉上雙眼,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緩緩滲入腳下的焦土。
黑暗中,一點微弱的、帶著褻瀆意味的靈力波動,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她的感知。
她猛地睜開眼,指向村落中央那片原本可能是祠堂或廣場的空地“在下麵!”
幾人迅速清理開堆積的瓦礫和浮土,很快,一塊巨大的、被煙火熏得漆黑的石板顯露出來。石板上,雕刻著早已乾涸發黑、卻依舊能辨認出詭異線條的圖案!那圖案以扭曲的符文構成一個複雜的法陣,陣眼處,殘留著暗褐色的、絕非硃砂的汙漬,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更讓人心悸的是,這法陣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陰冷、死寂,帶著一種掠奪一切的貪婪意味,與雲芷渡劫時感受到的那股乾擾之力,同出一源!
“這是……!”蕭景珩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不精通陣法,但也能感受到這圖案中蘊含的邪惡)。
雲芷蹲下身,指尖懸在圖案上方,感受著那如針刺般的陰寒靈力,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血祭陣法……以生靈之精血魂魄為引,強行抽取、扭曲地脈乃至……星辰之力。”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波動……不會錯,與我渡劫時感受到的乾擾,本質完全相同!”
她腦海中再次閃過紫雷煉獄中的那道幽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幽冥殿……他們不僅僅是在尋找‘星樞’,他們是在用這種邪法,竊取、玷汙這個世界的力量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