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核心區域的淨化之光徹底散去,隻餘下永恒的冰雪與死寂。支撐著雲芷的蕭景珩,以及攙扶著她的墨塵,三人站在那片曾經是血腥祭壇、如今隻剩平整符文平台的空曠之地,恍如隔世。劫後餘生的慶幸,被失去至親的沉痛與力竭的虛脫層層包裹。
冇有了幽冥之力的侵蝕,極北冰原恢複了它原本的、純粹而殘酷的嚴寒。風雪依舊,但不再夾雜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來時浩浩蕩蕩的精銳小隊,如今隻剩下他們三人,以及雲芷袖中那枚性質微變的陰鑰,和蕭景珩體內初醒的陽玨之力。
離開核心區域的過程相對順利。淨化能量的餘波似乎驅散了大部分低級幽冥造物,而強大的存在要麼隨祭壇湮滅,要麼暫時蟄伏。他們沿著冰魄指引的、相對安全的路徑回返,一路無言,隻有風雪呼嘯,和心底那無法言說的沉重。
數日後,當鐵壁城那熟悉的、飽經戰火卻依舊巍峨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城牆上飄揚的龍旗依舊,但城外的戰場痕跡尚未完全被冰雪覆蓋,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慘烈。
墨塵(眺望著城牆,低聲道):“殿下,雲閣主,我們……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天機閣的聯絡信號他早已發出,但至今未有迴應,這讓他心中隱有不安。
蕭景珩(目光掃過城頭,又落回身邊臉色依舊蒼白的雲芷身上,聲音沉穩卻難掩關切):“嗯。當務之急,是讓雲芷儘快得到醫治和靜養。”他能感覺到雲芷身體的虛弱,雖然那股奇異的淨化能量穩住了她的生機,但神魂與身體的損耗非朝夕可複。
雲芷(微微搖頭,視線卻敏銳地捕捉到城頭守軍調度似乎比平日更頻繁,輕聲道):“我無礙,還能支撐。倒是這城中……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她靈覺受損,但那份對氣機的敏銳直覺仍在。
就在他們靠近城門,即將被守軍發現時,一隊輕騎突然從城內疾馳而出,徑直來到他們麵前。為首者並非邊軍將領,而是一名身著宮中內侍服飾、麵白無鬚的中年宦官,其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宮廷侍衛。
那宦官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掃過狼狽不堪的三人,目光在蕭景珩和雲芷身上停留片刻,尖細的嗓音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威嚴:
內侍(展開一卷明黃綢緞,朗聲道):“靖王世子蕭景珩,雲氏女雲芷,接旨——!”
聖旨?!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蕭景珩眉頭微蹙,與雲芷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他們剛剛經曆九死一生,摧毀幽冥殿陰謀,挽救北境乃至天下蒼生,朝廷的旨意就如此“及時”地到了?是嘉獎,還是……?
兩人依禮跪下,墨塵也隨之跪倒。
內侍(宣讀聖旨,聲音在風雪中清晰可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戰事膠著,朕心甚憂。聞靖王世子景珩,勇毅果敢,於危難中馳援邊關,朕心甚慰。然,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不可不慎。世子身份尊貴,豈可久陷險地?特旨,著靖王世子蕭景珩,即刻交接軍務,速速返京述職,不得有誤!”
旨意隻字未提雲芷,也未提及他們深入冰原、破壞儀式的驚天之功,反而以一種看似關懷、實則隱含責備與急召的意味,命令蕭景珩立刻回京!
內侍(頓了頓,目光轉向雲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另,雲氏女雲芷,雖年幼,然聰慧敏達,於北境亦有微勞。太後鳳體欠安,思念靈秀之輩。特恩準其隨世子一同返京,入宮陪伴太後,以慰慈懷。欽此——”
讓雲芷入宮陪伴太後?聽起來是殊榮,但在此時此地,結合對蕭景珩的急召,這突如其來的旨意,處處透著蹊蹺!
蕭景珩(壓下心中疑慮,沉聲接旨):“臣,蕭景珩接旨,謝陛下隆恩。”
雲芷(亦低頭):“民女雲芷,謝陛下、太後恩典。”
那內侍將聖旨交到蕭景珩手中,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
內侍:“世子殿下,雲姑娘,一路辛苦。車駕已備好,就在城內。陛下和太後,可都盼著早些見到二位呢。”他說完,不再多言,調轉馬頭,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返回城中。
蕭景珩站起身,握著那捲冰冷的聖旨,望著內侍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墨塵(悄然靠近,聲音壓得極低):“殿下,閣主。旨意來得太快,太巧了。朝中……恐有變故。而且,天機閣在北境的幾個聯絡點,近日都失去了訊息。”
雲芷(看著蕭景珩,輕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京城,本就是棋局的一部分。隻是冇想到,這下一局,來得如此之快。”她感覺到袖中的陰鑰令牌微微一動,彷彿對那聖旨上蘊含的、來自京城方向的龍氣與某種隱晦的暗流產生了感應。
蕭景珩(將聖旨收起,目光恢複冷靜與堅定):“既然父皇召見,那便回去。正好,我也有些事,需要當麵問個清楚。”他指的是朝中可能與幽冥殿勾結的內鬼,以及這次旨意背後可能存在的陰謀。他轉向雲芷,“隻是你的身體……”
雲芷(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無妨。京城的風雨,未必就比這冰原的刀劍溫柔。一起回去看看也好。”
鐵壁城就在眼前,歸途的終點卻是另一片更加波譎雲詭的戰場。聖旨如同一聲號角,預示著他們在北境的戰鬥雖告一段落,但席捲整個王朝的暗湧,纔剛剛開始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