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聲並非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的冰層深處傳來,彷彿整個冰洞都被某種東西包圍了!緊接著,靠近洞壁的士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他靠著的冰壁上,突然滲透出數條慘白色的、如同冰絲般的觸鬚,閃電般纏向他的脖頸!
冰洞內瞬間大亂!李莽眼疾手快,一刀斬斷那些觸鬚,被救的士兵踉蹌後退,臉上毫無血色。而被斬斷的觸鬚落在地上,竟如同活物般扭動,迅速化作一灘粘稠的、散發著腐朽寒氣的黑水,侵蝕著冰麵。
“是冰屍蟲!小心冰壁和地麵!”墨塵厲聲警告,臉色難看至極,“這東西以幽冥氣息和凍僵的死物為食,個體微弱,但成群出現,能分泌腐蝕血肉和靈魂的寒毒!它們一定是被我們身上的活人氣息和之前戰鬥殘留的幽冥能量引來的!”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四麵八方的冰壁開始如同出汗般,滲出密密麻麻的慘白絲線,更多的冰屍蟲從冰層細微的裂縫中鑽出,它們形態不定,如同扭曲的線蟲,彙聚在一起,如同白色的潮水,向著洞內倖存的人們湧來!空氣溫度驟降,連撥出的白氣都彷彿要被凍結。
·蕭景珩強提內力,劍光一掃,熾熱的純陽劍氣將湧到身前的一片冰屍蟲蒸發。但他內傷未愈,每一次運功都牽扯內腑,嘴角溢位鮮血,劍光也顯得後繼乏力。“不能被困死在這裡!必須找到出路!”他目光銳利地掃視洞穴,尋找著可能被忽略的縫隙或通道。
雲芷靠在冰壁上,看著眼前絕望的景象,神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冰屍蟲的寒毒氣息讓她袖中的陰鑰令牌再次傳來悸動,但這次並非指向遠方,而是帶著一種……渴望?不,更像是遇到了“食物”的躁動。她腦海中閃過老薩滿給予獸骨項鍊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以及壁畫上關於“雙鑰”和“心禦”的模糊提示。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陰鑰能汲取寂滅之力,這些冰屍蟲本質是幽冥能量的低級衍生體,能否……反向利用?
·墨塵一邊用淬毒的暗器精準點殺試圖從頭頂冰棱墜落的冰屍蟲,一邊急促地對雲芷喊道:“閣主!這些蟲子是低階幽冥造物,懼怕至陽至剛之力,但更懼怕……更高階的幽冥力量壓製!它們冇有智慧,隻有本能!”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印證了雲芷的猜測!
·李莽與士兵們組成緊密的圓陣,將重傷員和雲芷護在中心,刀光揮舞,不斷將湧來的蟲潮劈散。但蟲子的數量實在太多,斬之不儘,而且它們噴吐的寒毒絲絲縷縷侵入空氣,士兵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眉毛鬍鬚上都結起了白霜,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殿下!蟲子太多了!快頂不住了!”李莽怒吼,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雲芷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將掛在脖子上的獸骨項鍊扯下,塞到蕭景珩手中:“幫我護住心脈!”然後,她不再壓製袖中陰鑰令牌的躁動,反而主動將殘存的所有神念,孤注一擲地沉入其中,不是去引導,而是去“喚醒”那份屬於寂滅本源的、冰冷的“食慾”!
“以我殘魂為引,寂滅為尊……納!”
她低聲吟哦,聲音微弱卻帶著奇異的韻律。刹那間,她袖中的陰鑰令牌幽光大盛,不再是之前被動的防禦或共鳴,而是主動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吞噬之力!這股力量並不狂暴,卻帶著淩駕於一切幽冥造物之上的位格威壓!
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狂湧來的冰屍蟲潮,如同遇到了天敵,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距離雲芷最近的那些蟲子,更是發出無聲的尖嘯,身體不由自主地扭曲、崩解,化作最精純的幽冥寒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絲絲縷縷地被吸入雲芷的袖口,被陰鑰令牌吞噬!
雲芷身軀劇烈顫抖,臉色瞬間變得透明,彷彿靈魂都要被這股強行引動的力量抽離。吞噬而來的幽冥寒氣與她本身的靈力、乃至生命力都格格不入,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帶來冰火交煎般的極致痛苦。蕭景珩立刻將獸骨項鍊按在她心口,那微弱的暖意死死護住她最後一點生機,同時不顧自身傷勢,將純陽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幫助她平衡那恐怖的侵蝕。
以雲芷為中心,一個無形的吞噬漩渦緩緩形成。蟲潮本能地畏懼、後退,但它們數量龐大,後麵的蟲子依舊在向前湧,導致前排的蟲子不斷被漩渦吞噬、瓦解。場麵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有效果!但它們太多了!雲姑娘撐不住多久!”墨塵急道。
就在這僵持的關頭,一名靠在最裡麵冰壁的傷兵,因寒冷和恐懼下意識地用腳蹬踏冰壁,突然“哢嚓”一聲,他身後看似厚實的冰壁竟然塌陷下去一小塊,露出後麵黑黝黝的空間!
“這裡有洞!後麵是空的!”傷兵驚喜地大叫。
絕處逢生!
“李莽,開路!墨塵,帶人跟上!我斷後!”蕭景珩毫不猶豫下令。
李莽怒吼一聲,帶著還能戰鬥的士兵,朝著那新發現的洞口發起了決死衝鋒,將阻擋的蟲群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墨塵則迅速組織傷員,相互攙扶著衝向洞口。
蕭景珩一把抱起幾乎失去意識、全靠本能和陰鑰令牌維持著吞噬漩渦的雲芷,且戰且退。那吞噬漩渦的存在,極大地緩解了他們的壓力。
當最後一人跌入那新的洞口後,蕭景珩反手數劍,狠狠劈在洞口上方的冰層,引發塌方,將入口再次封死,暫時隔絕了外麵的蟲潮。
劫後餘生的眾人癱倒在新的通道裡,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喘息聲。清點人數,又折損了兩人。
蕭景珩小心翼翼地將雲芷放下,發現她雖然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一絲,隻是身體冰冷得嚇人,袖中的陰鑰令牌也恢複了平靜,彷彿吃飽後陷入了沉睡。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似乎因為吸收了過多幽冥寒氣而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幽暗的獸骨項鍊,眼神複雜。
墨塵點燃了最後一支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這個新的冰隙。這裡似乎是一條古老的、乾涸的地下河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
“殿下,我們……”李莽剛開口。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卻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哭泣聲,從通道的深處隱約傳來,那聲音充滿了無助與悲傷,與這冰原的死寂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
這冰原之下,到底還隱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