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讓雲芷從短暫的調息中驚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幽冥詛咒雖被暫時壓製,卻如同跗骨之蛆,在她靈台深處留下了一道冰冷的印記,不斷試圖侵蝕她的意誌,乾擾她對星辰羅盤的感知。每一次凝神,都彷彿有無數細碎的冰針在刺紮她的神識。這傷勢,比預想中更麻煩。
臨時營地已悄然轉移至一處背靠陡峭冰崖的隱蔽林地,藉助天然地形和蕭景珩麾下能工巧匠匆忙佈下的簡易迷陣,勉強隔絕了外界的風雪與窺探。營地裡氣氛凝重,巡邏的士兵腳步放得極輕,交談也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正在全力療傷的雲芷,也怕引來未知的敵人。
蕭景珩親自守在雲芷所在的簡易營帳外,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色與冷厲。他剛剛處理完軍務,重新部署了哨探,重點關注北戎主力的動向以及任何可能與“暗刃”或幽冥殿相關的異常。雲芷的受傷,讓他心頭彷彿壓上了一塊巨石,既痛惜又憤怒。敵人隱藏在暗處,手段詭異狠毒,這比正麵戰場上明刀明槍的廝殺更令人警惕。
帳內,雲芷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靜與決然。她攤開星辰羅盤,指尖泛著微弱的靈光,小心翼翼地點在羅盤中央,試圖驅散那層因詛咒而蒙上的晦暗。羅盤的星光有些渙散,推演起來也比平日滯澀了許多。
“必須儘快恢複……”她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敵人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蕭景珩去而複返,手中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湯藥。
“感覺如何?”他走進帳內,將藥碗輕輕放在雲芷身邊,目光關切地掃過她依舊蒼白的臉頰。
“暫時無礙,隻是靈覺受損,羅盤推演會受影響。”雲芷冇有隱瞞,接過藥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外麵的情況怎麼樣?”
蕭景珩在她身旁坐下,沉聲道:“北戎大軍在野狼原吃了大虧,攻勢暫緩,但並未撤退。斥候回報,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各部兵馬調動頻繁,隱隱有合圍鐵壁城的跡象,但主攻方向難以判斷。另外……關於三皇子蕭景宏和‘暗刃’,依舊冇有任何確切訊息,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最奇怪的是朝廷援軍。按日程計算,先鋒部隊早該抵達北境邊緣,但我們派去接應的人回報,並未發現援軍蹤跡,連預期的糧草輜重也未見蹤影。兵部的公文依舊含糊其辭,隻說‘途中遇阻,不日即達’。”
雲芷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北戎的異常調動,三皇子的失蹤,朝廷援軍的遲滯……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她腦海中逐漸串聯起來。幽冥殿設下精神陷阱重創她,難道僅僅是為了削弱他們的偵察能力?還是說,這本身就是某個更大陰謀的一部分,旨在讓他們無暇他顧?
她深吸一口氣,將湯藥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液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暖意,也讓她精神稍振。
“景珩,幫我護法。”雲芷眼神堅定地看向蕭景珩,“我必須再探一次,傷勢未愈,感知範圍有限,但或許能捕捉到一些被我們忽略的細節。重點是……極北冰原,以及援軍可能的路徑。”
蕭景珩眉頭緊鎖,顯然不讚同她帶傷強行催動羅盤:“你的傷……”
“顧不了那麼多了。”雲芷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敵人不會等我們準備好。若我的猜測為真,此刻已是千鈞一髮。”
見她態度堅決,蕭景珩深知勸阻無用,隻能重重點頭:“好!我在此處,無人能擾你。”他拔出佩劍,橫於膝上,周身氣息內斂,眼神銳利如鷹,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為雲芷護法之上。
雲芷閉上雙眼,雙手再次按在星辰羅盤之上。這一次,她不再追求大範圍的感知,而是將殘存的、未被詛咒侵蝕的靈覺,如同細絲般,小心翼翼地投向兩個方向——
其一,向北,越過廝殺的戰場,越過北戎王庭,投向那片被永恒冰雪覆蓋、人跡罕至的極北冰原。
其二,向南,沿著官道與可能的捷徑,掃向朝廷援軍理應出現的區域。
靈覺延伸,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雲芷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忽略神魂的不適,全力感知著。
極北冰原的方向,那股龐大、隱晦而古老的幽冥氣息似乎更加活躍了。它不再僅僅是緩慢凝聚,而是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翻身,引動了周遭天地靈氣的異常流動。冰原上空,似乎凝聚著一股肉眼難見的能量漩渦,正在緩慢旋轉,吞噬著光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這與她之前感應到的“蝕星之主”的氣息同源,但更加具體,更加……接近現實!幽冥殿在冰原深處的動作,恐怕已經到了關鍵階段!
而向南的感知,則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官道之上,並無大軍行進的痕跡,反而充斥著一股混亂、惰滯的氣息。但在幾條偏僻的、看似不可能通行大軍的小徑附近,雲芷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卻讓她心頭一跳的痕跡——那是屬於“暗刃”的、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所特有的陰冷殺氣,以及……一絲被巧妙掩蓋過的、大隊人馬移動後殘留的煞氣與車轍印!
他們……竟然繞開了官道,隱匿行蹤,出現在了那個位置?那個方向,並非指向鐵壁城,也非針對她和蕭景珩的遊擊部隊,而是……偏向西北,更靠近……北戎主力可能與冰原連接的某個區域?難道三皇子蕭景宏率領“暗刃”,甚至可能裹挾或誤導了部分朝廷援軍,並非為了支援鐵壁城,而是另有圖謀?接應北戎?還是……直奔極北冰原,與幽冥殿的主力彙合,進行某項至關重要的儀式?!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雲芷腦海中炸響!
就在這時,向南延伸的靈覺猛地觸及到了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煞氣!那煞氣沖天而起,其中夾雜著濃烈的死意與不甘的怨念,位置正在那條偏僻小徑的深處!
“噗——!”
雲芷身軀劇震,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羅盤上的星光驟然黯淡下去。強行催動受損靈覺探查到如此清晰的凶煞景象,引發了詛咒之力的反撲,讓她傷上加傷。
“雲芷!”蕭景珩立刻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輸入一股溫和的內力助她穩住心脈。
雲芷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抬起蒼白的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迫:
“援軍……可能出事了!三皇子……他不在鐵壁城,也不在我們附近……他帶著‘暗刃’,可能還有部分被矇蔽的援軍,繞道西北,目的不明!但那個方向……通往極北冰原,幽冥殿的力量正在那裡急劇增強!”
她喘息著,指向南方那條小徑的方向:
“而且,在那個方向,我感知到了……屠殺!大規模的屠殺!煞氣沖天,死者……恐怕不下數千之眾!”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援軍被誤導、被屠殺?三皇子勾結北戎與幽冥殿,意圖在極北冰原進行某種可怕儀式?這一連串的資訊,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鐵壁城的攻防,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敵人的唯一目標,甚至可能隻是一個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蕭景珩當機立斷,“鐵壁城暫時無憂,但若讓幽冥殿在極北冰原的陰謀得逞,整個北境,乃至整個王朝,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
雲芷強撐著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決絕:“冇錯……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但我傷勢未愈,大規模推演和戰鬥恐難勝任……當務之急,是立刻派人覈實南方那條小徑的情況,確認援軍命運。同時,我們必須想辦法,搶在三皇子之前,或者在他們儀式完成之前,抵達極北冰原的關鍵節點!”
她看向蕭景珩:“我們需要更快的馬,更精確的地圖,以及……做好麵對遠超野狼原之敵的準備。”
蕭景珩重重握拳,眼神銳利如刀:“我立刻安排最快的斥候前往查探!同時集結所有能機動的精銳力量!雲芷,你的傷……”
“在路上調息。”雲芷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去冰原,凶險萬分,但……彆無選擇。”
她望向帳外灰暗的天空,風雪似乎更急了。
北境的真正風暴,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全貌。而他們,即將主動踏入這場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