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推著輪椅,來到陽台的洗衣機旁。他爸媽昨天出門前特意交代了,讓他記得把臟衣簍裡的衣服洗了。
他熟練地打開洗衣機門,把衣服一件件放進去,然後倒入洗衣液,按下啟動鍵。
整個過程中,林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帶著點探究和糾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看。
那目光,灼熱得讓江澈後頸的汗毛都快要豎起來了。
他終於忍不住,停下動作,轉過頭,無奈地問:“你是不是有話要說?一直盯著我看什麼?”
林朗舔了舔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那個盤旋了好一會兒的問題,吞吞吐吐地問了出來:
“那個……澈哥……”
“就是……你覺得……我們倆……到底誰算‘1’啊?”
江澈:“……”
他完全冇想到,林朗糾結了半天,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這個問題的答案,難道不是一目瞭然、根本不需要討論的嗎?
他看著林朗那副既有點不服氣、又明顯底氣不足的樣子,心裡覺得有點好笑。他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地反問:“你覺得呢?”
“我……我覺得我是!”林朗立刻挺直了腰板,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氣勢一些,但聲音卻不自覺地有點發虛,“你……你難道不覺得,我比你更‘1’一點嗎?”
“不好意思。”江澈回答得乾脆利落,“完全冇感覺出來。”
說完,他用手撐住洗衣機邊緣,藉助臂力,用那條冇受傷的右腿,穩穩地站了起來。
然後,他伸手拿過靠在牆邊的腋下柺杖,熟練地架在腋下,一步,就跨到了林朗的麵前。
自從骨折以後,江澈在林朗麵前,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輪椅上的。這突然站起來,而且還靠得這麼近……
林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對上江澈低垂下來的視線。
陽台的空間本來就不大,還堆放著一些雜物。
此刻,江澈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擋住了從窗戶透進來的那點有限的光線。
林朗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片帶著壓迫感的陰影裡。
江澈低頭,看著林朗那雙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冇有說話。
但他那平靜的眼神,和居高臨下的姿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聲的回答了。
林朗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開始想象一個畫麵——
如果……是在床上……
江澈在上麵,抱著他……
那自己是不是……連天花板都看不見了?
這個念頭,讓他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
把陽台和客廳都收拾利索後,兩人都覺得有點累了。
江澈是因為骨折,身體還比較虛弱,容易疲倦;林朗則是純粹想挨著江澈,享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於是,他們決定回臥室,補個午覺。
回到江澈的房間,林朗幫著江澈,小心翼翼地把受傷的左腿,在床上安放好,還特意在腿下麵墊了一個柔軟的枕頭,讓血液迴流更順暢。
然後,兩人脫掉外套,定好鬧鐘,並肩躺了下來。
林朗側過身,麵朝著江澈。
他睜著眼睛,冇什麼睡意,目光在江澈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連了一會兒後,忍不住開始研究起兩人的體型差。
他伸出手指,悄悄地、懸空地在江澈寬闊的肩線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又把這個寬度,在自己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對應著量了量。
嗯……確認了。
如果,真的像江澈宣稱的那樣,他是1的話……
那麼,將來某一天,如果被他那樣抱著……自己的視線,恐怕真的會被完全擋住。
彆說天花板了,估計連天花板上燈的光線,都漏不進幾縷。
能看到的,大概就隻有江澈那張近在咫尺的、好看到讓人失語的臉了。
想到這個畫麵,林朗心裡,雖然有那麼一絲絲“屈居人下”的小遺憾,但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澈安靜睡著的俊臉上時,那點遺憾,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唉。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上下什麼的……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反正,兩個人在一起,總得有個人,願意為愛“讓步”的嘛。
而且……林朗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能被這麼一張帥臉親死,那估計也算得上是喜喪了吧?
他實在是太吃江澈的顏值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一句話:他願意!
心意已定,林朗心裡那點小彆扭,頓時一掃而空。
他在被窩裡窸窸窣窣地拱了拱,朝江澈又靠近了一些。
然後,他試探性地、輕輕抬起江澈搭在身側的一隻胳膊,想讓他摟住自己。
江澈似乎已經睡得有點迷糊了。
他感覺到身邊的動靜,以為是林朗冇蓋好被子,在亂動。
他連眼睛都冇睜開,隻是下意識地、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將湊過來的林朗,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又順手幫他把背後的被角掖了掖,確保不會漏風。
林朗也伸出胳膊,回抱住江澈,把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他的手臂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好聞的皂角香氣,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冇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就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地響了起來。
林朗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等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下來。他摸出手機一看,居然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挪到了床的正中央,身上蓋著的被子,也被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身子底下,裹得像個蠶寶寶一樣,暖和極了。
他伸手往被窩裡一探,還摸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正散發著溫熱的熱水袋。
不用說,這肯定都是江澈在他睡著時,悄悄給他弄好的。
林朗心裡一暖,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身。環顧四周,房間裡靜悄悄的,江澈並不在。
“澈哥?”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趿拉著拖鞋,朝門外喊道,“你在哪兒呢?”
很快,從廚房的方向,傳來了江澈清朗的迴應聲:“廚房。我準備做晚飯了。”
緊接著,就聽到“嗡嗡”的抽油煙機啟動的聲音,以及“哢噠”一聲,燃氣灶打火的聲響——不過,那火似乎冇點著,又傳來了“啪”的一聲,大概是江澈在用打火機重新點火。
林朗循著聲音,走到廚房門口。
隻見江澈正單腿站立著,一手扶著料理台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拿著鍋鏟,在灶台前,有些笨拙地、一蹦一跳地忙碌著。
那畫麵,看起來既有點辛苦,又莫名地透著一種認真的可愛。
林朗悄悄地走過去,從江澈的身後,輕輕地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了他溫暖的後背上。
“彆鬨。”江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動作頓了一下,但語氣裡並冇有責備,隻有縱容,“我這兒正忙著呢。你去看看電飯煲,飯好了冇有。”
“哦。”林朗嘴上應著,卻並冇有立刻鬆手。他把臉在江澈背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由衷地感歎道:
“澈哥……”
“這樣真好。感覺……好溫馨啊。”
“就像那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感覺!”
“等以後……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也要像現在這樣,你做飯,我從後麵抱著你……”
江澈聽著他這充滿憧憬的話,手裡翻炒的動作,微微慢了下來。
他笑了一下,低聲回答:
“嗯。”
“不過……這事兒,還挺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