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軍訓,新生們也漸漸摸清了情況。
學校的軍訓教官來源不一,主要有三種:現役軍人、職業軍訓教官,以及一些從附近大學請來的高年級學長學姐兼職。
高一(3)班的王教官就是一位現役軍人,作風硬朗,要求嚴格,但為人正派,賞罰分明,很有軍人風範。
也正因為是現役身份,訓練時他嚴格禁止學生拍攝,保密意識很強。
而正對著3班方陣的另一個班級,據王教官私下透露,他們的教官就是一位來兼職的大學學長。這位學長教官個子不高,但脾氣似乎不小。
這天下午,訓練踏步走時,那個班的學長教官似乎對他們的腳步聲很不滿意,嫌不夠響亮整齊。
“腳步聲呢?!都冇吃飯嗎?!給我用力踩!”他吼道。
但效果依舊不佳。
突然,那位學長教官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決定——他命令全班學生:“把鞋都給我脫了!隻穿襪子踩!我看你們還用不用力!”
命令一下,那個班的學生們都愣住了,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屈辱。
但迫於教官的威嚴,還是有人開始彎腰解鞋帶。
跑道地麵是粗糙的塑膠,並不乾淨,日曬雨淋有些掉色,還有細小的沙礫和凹凸不平。
更彆提場地中間的人造草皮區域,裡麵填充著無數細小的黑色橡膠顆粒,光腳踩上去都硌得慌,更彆說隻穿襪子了。
林朗看著這一幕,簡直驚呆了,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這……這是什麼操作?這也太侮辱人了吧……”
他感到一陣憤懣,但又無能為力,隻能同情地看著對麵班級的同學。
就在這時,3班的王教官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他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個方陣走了過去。
林朗和其他3班同學都屏息看著。
隻見王教官走到那位學長教官麵前,並冇有大聲爭吵,而是將他拉到一邊,表情嚴肅地低聲交談起來。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王教官手勢堅定,而那位學長教官一開始似乎還想辯解,但在王教官的氣勢下,很快氣勢就弱了下去,最終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那位學長教官走回自己班級前,不情不願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把鞋穿上吧!下次踏步給我用點力!”
對麵班級的學生們如蒙大赦,趕緊彎腰穿鞋。
王教官也麵色平靜地走了回來,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3班的同學們看著王教官的背影,眼神裡都充滿了敬佩。
林朗更是激動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江澈,壓低聲音說:“看見冇!當兵的就是帥!講道理!有擔當!”
然而,他卻冇有得到預想中的迴應。
林朗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江澈。
隻見江澈並冇有在看王教官,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個剛剛解除“光腳危機”的班級,但眼神卻有些不同尋常。
那是一種極其專注、深沉,甚至帶著一種灼熱嚮往的眼神。
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此刻彷彿有火焰在靜靜燃燒,那是一種對某種身份、某種責任、某種精神的深切渴望。
林朗還是第一次在江澈臉上看到如此外露的、充滿目標感的情緒。
“江澈?”林朗小聲叫他。
江澈似乎這纔回過神,眼中的熾熱迅速褪去,恢複了平時的淡漠,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冇有多說什麼。
但林朗心裡卻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江澈……好像特彆想當兵?
終於熬到了十分鐘休息時間,氣氛卻有點詭異。
對麵那個班的學長教官,剛纔還因為踏步聲大發雷霆,這會兒卻突然眉開眼笑,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正拿著手機對著自己班的學生比比劃劃。
林朗伸長脖子看了半天,終於恍然大悟,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江澈和沈雨橋說:“我去!搞了半天,他是想讓學生配合他拍抖音段子!現在是在指揮動作呢!”
有一說一,學校統一訂的這套迷彩服,無論是教官的常服款還是學生的作訓款,版型和顏色確實都挺不錯。
雖然用料一般,但設計很顯精神。
按理說,這種衣服隻有像江澈這種肩寬腰窄、身材挺拔的人穿起來才帥得驚為天人。
但學校訂的這批似乎做了些優化,剪裁比較修飾身形,隻要不是體型特彆離譜,男生女生穿上都顯得格外英氣利落,精氣神十足。
估計也正是因為這“全員顏值提升”的效果,才讓那位學長教官動了拍抖音蹭流量的心思。
林朗好奇心爆棚,很想知道那位教官到底在拍什麼類型的尬段子。
他軟磨硬泡,終於說動江澈拿出手機,偷偷點開抖音同城頁麵重新整理。
冇刷幾下,果然看到了那個學長教官剛釋出的新視頻!
視頻裡,一個穿著迷彩服、背影看起來很清秀的女生正對著鏡頭,肩膀微微抽動,動作像是在抹眼淚。
而那位學長教官則蹲在她麵前,伸出一隻手,似乎在做安慰狀。
視頻文案是:【小孩,成年了嗎就上高中?】
林朗一看,直接笑噴了:“哈哈哈哈!軍用版嘉豪!這尬得我腳趾摳地!他敢拍我都不敢看!哈哈哈!”
他指著視頻吐槽:“你們看!他穿上那厚底軍靴也就比人家女生高一點點,還非要蹲下來裝深沉!而且專找漂亮女生拍!這種人我都懶得說!”
話音剛落,正牌張嘉豪同學就聞聲湊了過來,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立刻不屑地撇嘴:“切!我纔不拍這種尷尬的視頻呢!更不會專門騷擾漂亮女生博流量!”
為了證明自己的“格調”,他順手拿過江澈的手機,點開搜尋欄,輸入了自己的抖音號。
頁麵跳轉,還順手給自己點了一個關注。
隻見張嘉豪的抖音裡清一色都是節奏強烈的DJ電音配上一張張他本人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眼睛、努力做出冷酷或深沉表情的“帥照”。
翻了幾條,內容高度重複,眼神裡基本看不出對異性的嚮往,充斥著的全是對自己口罩造型的無限滿意和“哥最酷”的強烈暗示。
林朗看得快要笑昏過去:“豪哥!你這跟半斤八兩啊!全是口罩九宮格!”
笑鬨間,林朗也來了興致,搶過手機搜尋了自己的抖音號,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來——裡麵亂七八糟,有跟著熱門跳的抖音舞蹈,有一些遊戲戰績截圖,還有一些漫展看到的coser照片。他也順手給自己點了個關注。
鬨夠了,江澈默默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在林朗和張嘉豪視線之外,他手指快速操作:
先是毫不猶豫地、直接點掉了對張嘉豪的剛剛新增的關注,取消了關注。
然後,他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剛剛新增的、屬於林朗的關注列表上。
他遲疑了幾秒鐘,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最終卻冇有點下取消,而是默默地退出了列表。
接著,他迅速熄滅了手機螢幕,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將手機重新放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