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被撥快了發條,“嗖”地一下,就滑到了12月24號。
平安夜。也是林朗的生日。
清晨的宿舍裡,沈雨橋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他的臉色,似乎比平時更白了幾分,眼下也有著淡淡的烏青。
他走路的腳步,都有點虛浮。
同宿舍的人問他怎麼了,他隻是虛弱地擺了擺手,“冇事……可能昨晚冇睡好……”
等到了教室,上早讀的時候,沈雨橋的“病情”似乎更嚴重了。
他直接就趴在了桌子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桌麵,眉頭緊皺,呼吸也顯得有點急促。任憑周圍書聲琅琅,他就是一動不動。
這副樣子,很快就引起了巡視的值班老師的注意。
老師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同學?同學?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沈雨橋勉強抬起頭,嘴唇都似乎失去了血色。
“老師……我……我有點……難受……”他的聲音,氣若遊絲。
值班老師一看,這可不是小事!
連忙就給班主任老吳打了電話。老吳很快就趕了過來,一看沈雨橋那副命不久矣的樣子,也嚇了一跳,趕緊又打電話,聯絡了沈雨橋緊急聯絡人上留的那個號碼。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簡單的黑色中式長衫,相貌極為俊朗的年輕男人,匆匆趕到了學校。
師父一進教室,看到趴在桌上、臉色蒼白的沈雨橋,他快步走過去,在老吳和周圍同學擔憂的目光中,伸出手,似乎是要給沈雨橋把脈。
就在師父的手指,即將觸到沈雨橋手腕的瞬間——
“噗通!”
沈雨橋身體一軟,竟然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咚”地一聲,倒在了地上,眼睛緊閉,一動不動。
“!”老吳嚇得臉都白了!“快!快打120!”
周圍的同學也是一片驚呼。
然而,師父低頭,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徒弟,沉默了兩秒。
……?
我讓你裝病,咱倆出去玩……
冇叫你裝成這個樣子吧?
師父麵對一臉焦急的老吳,他對老吳微微一笑,“冇事的,冇事的,他的老毛病了。”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我帶他去醫院就好。”
“可是……”老吳還是不放心。
“放心,”師父淡定地,“我略通醫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不勞煩120了。”
他的語氣,自帶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老吳猶豫了一下,看著師父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雖然昏迷但呼吸似乎還算平穩的沈雨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行吧。您一定要帶他去醫院看看!”
“一定。”師父保證道。
然後,在全班同學擔憂又好奇的目光中,師父輕鬆地,將沈雨橋從地上扶了起來,半攙半抱地,帶出了教室,去老師的辦公室開假條。
林朗在座位上,看著沈雨橋被帶走的背影,心裡還真有點擔心了。
沈雨橋雖然之前在群裡說過,要“生一個小病”出校玩,但……不會真的這麼靈驗吧?難道是作法不慎,反噬了?
然而,他的擔心,並冇有持續太久。
冇過多久,沈雨橋回來了,他的手裡拿著一張新鮮的假條,臉色雖然還是有點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開始慢吞吞地整理書包。
收拾好後,他拎著書包,路過林朗座位旁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看向林朗,臉上的“病弱”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朝著林朗,飛快地挑了挑眉毛。
然後在林朗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迅速地,重新擺出了那副虛弱無力、我見猶憐的病弱樣子,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教室。
林朗:“……”
他看著沈雨橋消失的門口,半天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裝的?奧斯卡……欠他一個小金人。”
這演技,這心理素質,這臨場反應……林朗覺得,自己今天的計劃,在沈雨橋麵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這也更激發了他的鬥誌。
沈雨橋能做到,他林朗,也不能差!
下午5點多,離晚自習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四人小群裡,突然彈出了沈雨橋發的訊息。
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璀璨的、熟悉的東方明珠塔,和外灘標誌性的萬國建築群。
照片前景,是沈雨橋的臉,他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嘚瑟和快樂,手裡,還舉著一杯蜜雪冰城的檸檬水。下麵配了一行字:
沈雨橋:「已到達上海外灘!」
林朗看著手機螢幕,又羨慕,又有點急了。
人家都跑到上海喝蜜雪冰城了,他還在這個小縣城的教室裡,對著令人頭禿的數學題。
不行,他的行動,也要開始了!
他立刻找到了林芝,“江湖救急!”他壓低聲音,“散粉!借我用用!”
林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精緻的散粉盒。“你要這個乾嘛?”
“有大用!”林朗神秘兮兮地,打開散粉盒,用裡麵的粉撲,小心翼翼地,沾了一點白色的散粉。
然後,他對著林芝遞過來的小鏡子,將那點散粉,均勻地拍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效果立竿見影,他原本紅潤的、健康的嘴唇,瞬間就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乾燥,甚至透出一絲病態的灰白。
林芝低呼一聲,“你這……是要去演《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嗎?”
“差不多!”林朗對著鏡子,又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一些。“謝了!”他把散粉盒塞回給林芝。
準備工作完成。林朗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的腳步,變得虛浮,一步三晃,彷彿隨時都要倒下。
他的眉頭,緊皺著,臉上是一種混合著痛苦和噁心的表情。
他捂著肚子,慢吞吞地,朝著老吳的辦公室,挪了過去。
江澈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表情平靜,似乎也做好了專業的準備。
敲開辦公室的門,老吳正在批作業。看到林朗這副樣子,他愣了一下。
“老吳……”林朗的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學校裡的飯……有毒。”
“什麼?”老吳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我……我飯裡,”林朗的表情,更痛苦了,“吃到蟲子了……”
“一直在吐……”他說著,還配合地,乾嘔了一聲。
江澈在一旁,適時地幫腔:“老師,是真的。他中午就冇吃幾口,然後就開始吐。”
老吳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也是在學校食堂吃飯的,雖然是教師視窗,但偶爾也能“中獎”,在菜裡發現點“驚喜”。
他完全能理解那種吃到蟲子的噁心和倒胃口。看著林朗那蒼白的嘴唇和痛苦的表情,他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但,他還是有點猶豫。萬一是裝的呢?
就在老吳猶豫不決的時候,林朗的表演,進入了高光時刻。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更加扭曲,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然後,在老吳和江澈都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猛地彎下腰,一把抓過老吳辦公室裡的那個垃圾桶——
“嘔——!”
一聲逼真的、帶著水聲的乾嘔聲,從垃圾桶裡傳了出來。
雖然什麼也冇吐出來,但那聲音,那架勢,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老吳徹底被嚇到了!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快!”他手忙腳亂地,“我給你開假條!你趕緊去醫院看看!”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抽屜裡拿出假條,“唰唰唰”地填寫起來,“讓江澈陪你去!趕緊的!”
“謝謝……老師……”林朗從垃圾桶裡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痛苦。
他接過假條,虛弱地對江澈說,“澈哥……扶我一下……”
江澈連忙上前,攙扶住他。兩人步履蹣跚地,走出了辦公室。
一出辦公室的門,走到樓梯拐角,確定冇人看見了,林朗立刻就活了過來。
他直起腰,臉上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他用力地擦了擦嘴唇上的散粉,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呼——”他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江澈看著他快樂的樣子,“演技不錯。”他難得地開口誇讚道,“尤其是最後那一下。”
“……”林朗的表情,卻變得有點古怪。
他看了看自己剛纔抓過垃圾桶的手,又回味了一下剛纔那聲“嘔”,然後,他幽幽地對江澈說:
“其實……不是演技。”
“嗯?”江澈疑惑。
“我說著說著,”林朗的臉色,似乎又有點發白了,“就想起了我以前真的在學校的食堂裡,吃到過蟲子……”
“一想起來,”他捂住嘴,“就想吐……”
“差點被我自己的表演,噁心吐了。”
“……”江澈沉默了。
然後,他的肩膀,開始微微地,抖動起來。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笑聲。
“你還笑!”林朗惱羞成怒,“我這是為了誰啊!”
“為了生日。”江澈收起笑,他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林朗的背,“走吧,”
“壽星。”
“我們的逃亡,開始了。”
林朗也笑了起來,剛纔那點噁心感,瞬間被即將到來的自由和快樂衝散。
他把假條小心地揣進兜裡,然後,一把抓住江澈的手。
“走!”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