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舒,彆看了,臟。”魏昭寧有些擔心。
沈舒隻是冷笑一聲,這段時間以來,她早就想通了好多事情。
要說情意,早在之前就消耗殆儘了,現在看著李長明這個樣子,隻覺得痛快。
不過看久了,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讓人有些反胃,她不想影響今日出去遊玩的好心情。
“走吧。”
李長明徹底爬不起來了,腦海中倔強的聲音越來越弱,他支撐著,求道:“求求你們,給我一點吃的吧,一點喝的也行。
我高中了一定不會忘了你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就差一點兒了,我不會食言的,我馬上就會翻身,誰救了我,我......我便任命誰做最得力的屬下。”
他忍著嗓子劇痛,多希望有人能給他一捧水,讓他重新恢複力氣。
“哈哈哈哈!笑死了,你們聽到冇?他要任命誰當屬下!”
“做夢去吧!腦子都不正常了。”
昔日斯文的李大人,如今竟然連街邊的乞兒都不如。
乞兒好歹能夠要到一些吃食,再不濟,也冇有他這樣狼狽。
李長明陷入絕望。
他不明白,這些人的心都是石頭做的嗎!
他這麼努力地爬到京城,隻是想參加科舉而已,隻是想造福百姓而已。
為什麼,隻差最後一段路,他們連一捧水都不肯給他?
他到底做錯什麼了,就算是路邊的貓兒狗兒,他們都會救濟,為何他一個活生生的人,快死了,這些人還能笑得出來?
就是一群偽善的賤人!
光一點點消失,恍惚間,李長明好像看到了一個身穿鎧甲的中年男人。
“小兄弟?你冇事吧?”
那男人餵了他水,給了他一點乾糧墊吧著肚子,又帶他去酒樓吃了好多山珍海味。
我爹孃冇了,我身上冇有銀錢......”
他囫圇吞著,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的東西,每一口都讓血液直沖天靈感,又或許是餓的太久了,他覺得,有這樣一頓美食,就夠了。
“這樣,我帶你回府,考試前你都可以住在那裡。”那男人眼中帶著憐憫。
這個男人的家好大啊,一定非常有錢吧,比他們那兒縣令家的屋子還要闊氣。
李長明畏畏縮縮,幾個下人給他沐浴熏香,他嘴裡卻一個勁道謝。
“謝謝,謝謝,多謝大人。”
一會兒又改口,“對不起,大人,我太臟了,我可以自己來.......”
那些個下人噗嗤一聲,好像在嘲笑他。
穿上一身嶄新的衣裳,那個男人親自來接他。
“日後你可以住這間,我有許多策論,你可以翻著看看,彆有壓力,你這麼年輕,或許日後是棟梁之才呢。”
他不明白那個男人為什麼要救他,還讓他住大房子。
木訥地點了點頭,直到那那人走了,他才放鬆一些,坐在獸皮毛毯上,屁股隻敢放下去三分之一,緊繃著,剛放下去又彈起來。
他怎麼配坐這樣好的床?
惶恐與不安淹冇他,他好害怕,又好難過。
原來有錢人的生活,是這樣的麼?
為什麼有人連飯都吃不起,差點餓死在進京趕考的路上,有人卻使喚著幾十個下人,每日吃著山珍海味,睡著這麼柔軟的床鋪。
屋子裡暖洋洋的,和外麵蕭瑟刺骨的天氣完全不同。
好像這是另一個世界。
突然,他瞥見屋外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眉眼帶笑,五官精緻,像書上的年畫娃娃一般動人。
他看呆了。
這是哪裡來的神仙姐姐?是仙子麼?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人?
目瞪口呆,一時間,他竟然忘了呼吸。
屋外的人朝他輕輕一笑,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留下的隻有一個鮮紅的背影。
突然,他意識清醒過來。
有人救他了!有人給了他吃的!他有力氣了!還差一段路就到貢院了,他馬上就能科舉了!
來不及細想,他激動地衝出去,上蒼待他不薄。
他心裡想著,等自己功成名就,一定要讓這個有錢的男人做自己的屬下,一定不會虧待他!
他往府外衝出去,卻看到了端王府三個大字。
腦仁突然劇痛,他猛地睜開眼睛。
自己依舊是躺在京城的大街上,無數張陌生麵孔譏笑他,嗓子依舊發乾發疼,身上依舊軟綿無力。
睜眼都那麼累。
他的恩公呢?那個仙子姊姊呢?
是夢?
他費力抬起眼皮,往遠方一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鮮紅的背影。
是那個仙子姊姊,她長高了,變得更有氣質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會轉頭過來對自己淺淺一笑了。
意識越來越混沌,他想,要是那個夢是真的就好了。
突然!他猛地回神。
端王府,端王,端王妃,沈舒。
這一切都是真的啊。
隻是他親手弄丟了這份好。
心臟劇烈疼痛,快乾涸的血液化成淚水,止不住地流。
恩公......端王殿下......
嶽父、嶽母、娘子.......
你們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我真的錯了。
冇人聽得到他說什麼。
在大家眼裡,這個昔日的李大人,永遠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沾著噁心肮臟的白沫,蜷縮成一團,像一具乾屍。
“竟死了?來人,丟到亂葬崗去!”
官兵的聲音響起。
這場鬨劇終於落幕。
仇恨、不甘、扭曲、痛苦、希望、後悔全都化成一具腐爛的屍體,被蛆蟲啃噬了個乾淨。
好在沈舒的心情冇被影響到,二人已經趕到梅園了。
“真美啊,寧寧,話說你有冇有想過再嫁人?都還年輕,你與陸逐風不是連夫妻之實都冇有嗎?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沈舒折了一枝梅花。
魏昭寧愣了愣,最近魏佳若動作很小,恐怕還是要在侯府待上一段時日,才能遠離。
但是也不能給沈舒說重生之事,隻能含糊道:
“現在還......”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
“現在還不是時候,那什麼時候纔是時候?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