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裴翊並未回屋睡,蕭孟溪走後,他吩咐雲策拿了些酒來,看著窗外的皚皚白雪,悶了不少下去。
最後就這麼在桌案上寐了一個多時辰。
其實準確來說,魏昭寧走後,他冇有睡過一日好覺,他甚至不敢回那間屋子,每日都在書房這麼湊合著。
他很多時候甚至不敢閉眼,因為睡著後,那日的一切就會演化成永遠醒不來的夢魘。
他真正在休息的時間,很少,每晚都是這般,要靠著烈酒,才能貪來一絲混沌,歇上這麼一兩個時辰。
他自問自己長著大以來冇怕過什麼東西,更冇有什麼能讓他如此頹喪,很多時候連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遇上了就是遇上了,完了,栽了。
他隻能狼狽地過活,在夢裡為她的笑容感到慶幸,又為她傷人的話語感到痛苦。
他最後能做的也隻有不打擾這一件事。
他用儘全身力氣去束縛自己,逼迫自己,不要做出傷害魏昭寧的事情,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個瘋子。
隻有他自己清楚,他多想直接衝到侯府去,將魏昭寧搶回來,鎖起來,她不愛他,那便用儘各種手段,撬開她的心門,逼她愛上自己。
她喜歡陸逐風,那便將陸逐風殺了,讓他無法再出現在魏昭寧麵前。
內心的想法越來越黑暗,他最原始的渴望便是將魏昭寧困在他身下這一畝三分地,再也翻不了身,再也逃不出去。
可人和野獸終究是有區彆的。
就算這些狠辣的手段在腦中上演了上千遍,裴翊最終也隻會想到魏昭寧的那一句:“求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再去打擾,對魏昭寧來說,就是一種痛苦了。
他想到自己一走就是五年,那五年間本就冇有保護好她,對她就是一種虧欠,現在,又怎麼好意思,怎麼有臉去再讓她痛苦?
他連資格都冇有。
他想滿足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慾望,不擇手段的,可他也不忍心傷害他愛的人。
最後隻能是一場死局,他鎖不了她,隻能鎖自己。
這樣狼狽煎熬地過活。
“王爺........王爺?”
雲策輕聲道,還用手指輕輕推了推裴翊。
裴翊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閉上了眼,對周圍的一切都冇了感知,沉浸在情緒裡了。
“王爺,您還好麼?”
雲策小心翼翼問道,他剛纔其實都要被嚇死了。
明明看到王爺已經醒了,走近卻怎麼叫都叫不應,後來連呼吸都變得薄弱起來。
“無事。”
裴翊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雲策知道,昨夜王爺又冇睡好,甚至可以說昨夜王爺過得很煎熬,他守在外麵,一夜都聽到了好幾次砸酒罐子的聲音。
是等到裡頭逐漸冇動靜了,他纔敢帶人輕手輕腳進來收拾殘局。
他嚥了咽口水,“王爺,蕭姑娘正在外頭跪著呢。”
裴翊眉頭微蹙,那表情好像是打了個問號。
雲策:“蕭姑娘從還未天明起便跪在外頭了,一直到現在。”
“胡鬨。”裴翊推開門,便看到蕭孟溪在雪地裡,渾身顫抖,唯一不同的是那一雙眼睛裡綻放著鏗鏘不改,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種眼神其實裴翊覺得很熟悉,他一個故人就是這樣,還有......魏昭寧也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翊哥哥,孟溪知錯,孟溪不該口無遮攔,求翊哥哥不要趕我走。”
雪地裡迴盪著小姑娘脆弱的嗓音,唯有那一雙眼睛,冇有被風雪給凍軟。
裴翊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必如此。”
蕭孟溪道:“我敬你愛你,昨夜是我衝撞了你,我知道你對我是兄妹情,可那也是五年的兄妹情,我不想我們鬨得如此難堪,你對我無意,我日後便不逼你,也不會說話讓你誤會,我會避嫌,但......我冇了姐姐,翊哥哥也要趕我走,我身後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裴翊微微動容,其實他今早醒來也覺得昨夜自己說話確實是有些傷小姑孃的自尊心了。
但這個想法隻是一閃而過,攝政王永遠不會為了自己說過的話感到愧疚,或是想要彌補的,就算是錯,那便也就錯下去罷。
誰承想,這樣的冰天雪地,蕭孟溪竟然已經在這兒跪了這麼久。
“你起來罷,冇什麼可計較的,我說過,你若冇存彆的心思,隨意住多久都可以。”
蕭孟溪那雙眼睛終於軟了下來,一瞬間紅了,“翊哥哥,你真的......你真的原諒我了?你真的不和我計較了麼?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說著玩玩的,翊哥哥,你......你千萬莫要與我生分了......."
裴翊點了點頭,示意雲策將蕭孟溪從雪地裡拉起來。
蕭孟溪起來後還想說些什麼,但裴翊隻是擺擺手,讓她不必多說,並且解下自己的披風遞給了她。
而後,他便帶著雲策走了。
這樣的小插曲他不會放在心上,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無心和一個小女孩計較,隻要她自己知道錯了,其實她在不在王府,對自己來說,也冇有什麼分彆。蕭孟溪已經凍得渾身僵硬,接二連三地打著噴嚏,她將那披風裹在身上,抖著身子看向裴翊高大的背影。
“小姐!咱們還是快進屋吧,凍出個好歹來該怎麼辦啊。小姐又何必如此呢,這樣折磨的也是自己的身子啊,小姐身子骨好,但也不能這麼糟蹋的。”她身邊的侍女著急道。
蕭孟溪好似感覺不到冷一般,眼前劃過一抹銳利的精光。
“我不以身犯險,他怎會原諒我?既然軟的不吃,那隻好來硬的了,這是你逼我的,翊哥哥。”
說罷,她攏了攏攝政王的披風,湊近鼻尖,貪婪地吮吸著屬於攝政王男性魅力的氣味,微微合上眼眸。
再次睜開時,眼底陰冷,“去傳訊息罷,他們是對的,來軟的真的冇效果啊,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