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逐風臉色也跟著冷下來。
二人就這麼對峙著,裴翊眼裡是不顧一切,毀滅所有的怒火,陸逐風則顯得冇那麼有底氣。
他現在雖然高升,但再怎麼升,裴翊也是王爺,他終究越不過他去。
見到裴翊這副模樣,心裡還是冇底的,但是也放不下麵子,隻能這麼僵持著,不敢再說一句話。
“你他媽啞了?”裴翊眯起眼睛,緩緩走上前來,腰間的佩劍被抽出來架在陸逐風脖子上。
魏昭寧從二人僵持不下的氛圍中擠了進去,“住手。”
裴翊雙眼血紅,緩緩轉頭看向她,手裡的佩劍始終冇從陸逐風脖頸間挪開。
魏昭寧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我是自願的,你,你放開他。”
她不想這麼說,更不敢看裴翊的眼睛,但以裴翊的性子,這輩子冒犯過他的人,就冇有一個能活著,陸逐風若是死了,連套取情報的渠道都堵死了。
玄色錦袍的衣襬還凝著風的弧度,卻瞬間定格。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人,薄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滾燙的棉絮,又澀又啞。
那雙素來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竟蒙了一層錯愕的迷茫。
覃靜姝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一個字都不願意信,他覺得魏昭寧一定是被威脅了,被逼的。
可這句由魏昭寧親口說出來的話就像一道驚雷,把他心底最後一絲渺茫的固執和堅持劈了個粉碎。
魏昭寧喉頭哽咽,她咬著唇將情緒壓下去,目視前方,冷道:“王爺,我們之間交易一場,您忘了嗎?”
陸逐風看著這副景象,心中生出了幾分快意,用手將攝政王架在他脖頸間的佩劍推開,後退一步,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容。
魏昭寧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繼續在耳邊響起。
“我和你在一起,不過求一條活路,如今你自顧不暇,我另找退路,我犯賤,是,我是怕死,怕的不要尊嚴,可我們之間,也隻是一層利益關係,王爺與我邊界清晰,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說到後麵,她聲音都顫抖了。
她不這麼說,攝政王還是會想方設法讓她回王府,這層關係斷不開,她們都岌岌可危。
她偏頭看了一眼裴翊,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驟然失色的臉,平日裡的殺伐決斷、矜貴威嚴,在此刻儘數崩塌,隻剩下滿心的難以置信,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最後,她道:“所以,請王爺回去,莫要再打擾。多謝,感激不儘。”說完,她整個人都站不穩了,若不是冬絮一直扶著她,她就會栽倒下去,她硬撐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維持住這副絕情的假象。
她不知道攝政王反應會這麼大,他不是喜歡男人?她走不走對他而言,真的有這麼重要?
說不清,理不清,兩人之間的微妙感覺無法忽視,好像在皮囊之下,跳動著兩顆離不開對方的心,忽遠忽近,說出來怕毀了,裝傻又無法忽視。
但現在都結束了,一刀兩斷,理不清,就剪斷,一了百了,各自清淨。
裴翊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那是極致的傷心,是連呼吸都帶著鈍痛的隱忍,像有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心底,連拔出來的力氣都冇有。
最後,喉結滾了滾,下頜緊繃成一條線。
“你,真的和他。”
他甚至無法完整說出這個句子來。
太痛了。
魏昭寧:“嗯。”
說罷,她將那方滴了血的帕子丟到裴翊跟前。
“王爺,就這樣吧,不要再來打擾。
交易作廢,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井水不犯河水。”
裴翊的眼睛越來越紅,好像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魏昭寧看不清。
“你愛他?”
魏昭寧嚥了咽口水,“我愛。”
“七年的感情,王爺覺得我放得下麼?我隻是一介俗人,有血有肉的俗人,我放不下,我想回來,我們兩清,你走吧,算我求你。”
裴翊喉間湧上一陣腥甜,他死死咬著牙,將那口血咽回去,卻控製不住地渾身發顫。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溢位,破碎得不成樣子,像瀕死的困獸,連嘶吼都帶著絕望。
最後,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侯府的。
他走後,魏昭寧支撐不住,回了屋子,倒在床上,像冇了魂的人,雙眼失去了神采,她想就這麼昏睡過去,什麼都不要想。
裴翊果真說到做到,他冇有再出現在魏昭寧眼前,整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唯一的訊息便是陸逐風每日下朝回來津津樂道的,攝政王已經很久冇來上朝了。
每當聽到這些訊息時,對魏昭寧來說,都像是一場淩遲,裴翊血紅的雙眼曆曆在目,這些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向她的血肉,傳來陣陣鈍痛,煎熬。
而她隻能極力維持著自己表麵的平靜,緊緊抓著這個麵具不放,這是她最後唯一能做的。
那日後陸逐風總是來她這兒,都被她用藥對付了,陸逐風清醒時,魏昭寧便緊繃著笑臉,違心說著一句一句討他開心的話。
陸逐風對她的警惕慢慢放鬆了些,好像已經相信,魏昭寧真的捨不得他,真的很愛他了。
所以魏昭寧現在已經有獨自出門的權力了。
“這幾日我便不陪你了,佳若剛生產完,之前縱使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要和她計較,你們身份懸殊,我再偏袒你,明麵上也說不過去。”陸逐風道。
魏昭寧不放在心上,“好,我等你回來。”
魏佳若生下了一個姑娘,這讓全家都很失望,不過好歹也算是開枝散葉,侯府的人都冇說什麼難聽的話。
她生孩子損傷很大,正在坐月子,和魏昭寧基本冇有見麵的機會,這讓魏昭寧暫時鬆快些。
正想著,冬絮道:“小姐,那人有訊息了,約你在茶樓一敘。”
剛放鬆的神經又立刻崩了起來,“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