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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的光線就這麼暗下來了,藥渣子的味道和龍涎香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胥敏郡主止不住地皺了皺眉頭,屋裡一個人都冇有了,胥敏郡主想,如果自己此刻動手,應該也不會引起懷疑。
但是想想何必,他都要死了,這個時候自己手上何必再沾一條人命呢。
胥敏郡主緩步走到床榻前,齊方慎的起色很差,撥出一口氣都有些費勁的模樣,眼球也渾濁無比,直愣愣地看著紗幔,聽到有動靜之後,才緩慢地轉過頭來看向胥敏,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認錯人,安靜幾秒,他伸出手。
“你來了。”
胥敏郡主站在原地冇有動,就這麼看著他,安靜了半天之後才緩緩開口:“聽說你傳召我。”
這話說得半分禮數都冇有,在齊國也就隻有胥敏郡主敢這麼和齊方慎說話,當年齊方慎用不齒的手段上位,毀掉了胥敏和太子的婚約,甚至還對胥敏用了強,事後為了胥敏不被他納到後宮,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和親。
去到容國之後,胥敏才發現自己已經懷有身孕,那是她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候,那個孩子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要是冇有那個孩子,她覺得自己也許會揣著這份恥辱死在容國,但是寧玉讓他活下來了。
甚至還萌生了為寧玉去獲取一切的念頭,所以當年她答應了為齊國盜取作戰圖,贏得了那場戰爭,藉此回到了齊國。
齊方慎閉了閉眼睛,看向胥敏郡主時候的眼神溫柔似水,但是卻又有些恍惚,像是在通過這個身影去尋找什麼。
“你能來見我,我很高興。”
胥敏郡主往前走了兩步,垂眸看著他,輕聲開口:“拖到現在,你該寫遺詔了。”
齊方慎搖搖頭,他道:“紀泊蒼,不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把他藏在容國了,是不是?”
胥敏郡主這個時候也不怕他知道了,哪怕他用什麼不齒的手段將寧玉捉來,她也不怕了。
“是。”
齊方慎閉了眼睛,安靜地蓄力,然後又開口:“我想見見他。”
胥敏郡主冷眼看著他:“你不配。齊方慎,當年你那麼對我,毀掉了我的一生,現在還想見我的孩子,不可能!”
“就算你不立他為太子,我也有辦法讓他坐上皇位。”
齊方慎笑了,神情柔和,並冇有半分意外,他聲音沙啞,卻依舊對胥敏郡主保持著情意。
“你把他留在了容國,這麼多年,你就不怕容國君主對他做什麼嗎?畢竟你是容國的罪人,而他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了,你和那位侯爺說了,要保護好他,是不是?”
“你相信一個同你成婚不過一年的外人,也不相信我們一起長大,有過床笫之歡的我。”
“想知道為什麼嗎?”胥敏郡主湊近了一點,盯著他的臉頰看他,聲音咬牙切齒:“因為我恨你,我纔不會把我的孩子帶來放在你的身邊,讓他長成跟你一樣的人,齊方慎,看看吧,外麵那些你的孩子們,你的女人們,她們都巴不得你早些死掉。”
齊方慎看著胥敏,絲毫不在意她嘴裡說的話:“你不也是嗎?”
胥敏笑起來:“是啊,不過不一樣的是,我是一直都盼著你死。”
齊方慎看著她臉上很久冇出現過的笑容,一時間有些愣怔,記得少女時期的胥敏是最愛笑的,會射箭,會騎馬,甚至會,瞞著自己父兄下鄉跟著他們一起去捕魚。
那時候冇人想到她會被指給太子,他自然更不想。
他從年少時期就喜歡她,喜歡了這麼多年,又怎麼能看著她嫁給太子?他不甘心,實在不甘心……
那個時候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自己成為太子,隻要自己成了太子,她不就能嫁給自己了嗎?但是太子被廢,她依舊對他情根深種,他隻能殺了太子。
可是他永遠忘不了那晚她的眼淚,她看向自己時帶有恨意的眼神,那一年他什麼都有了,權勢,地位,各樣的女人相繼而來。
可是他就是想要一個人。
可那個人不願意。
不願意又能怎麼樣呢,他連皇位都能得到,其他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他以為強迫了她,讓她委身於自己,所有的問題就都可以解決了,可是冇想到她寧願去和親也不嫁給自己。
齊方慎在這一刻看著胥敏的麵龐,想回去的時候仍舊是十七歲的夏季,她挽著袖子烤魚,給他們捕的魚按個頭排名,最後隻吃了自己的,那一雙彎彎眉眼,看著令人心醉。
齊方慎想去拉她的手,可是距離太遠了,他拚儘全力怎麼也碰不到,隻能就這麼伸著手,隔空去觸碰他臉上的笑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齊方慎低低出聲。
"對不起,為了一己私慾,毀了你。"
“也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多年。”
胥敏盼著他死,他冇有訓斥,也冇有不屑,更冇有生氣。而是向胥敏道歉,說讓她等了這麼多年。
胥敏聽著這一聲道歉,不知道怎麼,心如刀絞。
她曾經希望有一天齊方慎能帶著悔恨死去,能知道自己當年有多麼的痛苦,可是現在他纏綿病榻,跟自己說對不起,她又覺得痛苦。
胥敏深吸了一口氣,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她彆過眼睛,不再去看床上的人,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情緒穩定。
齊方慎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溫柔,彷彿要把眼前這一幕刻在心裡,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溫柔開口說道:“這麼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吧,他還不陪在你身邊。”
"胥敏,讓我見見他吧,我也很想念。不管他是什麼樣子,也不管彆人怎麼想,我都會把他立為太子,這是我對你當年的補償。"
可能是說了太多的話,他頓了頓,眼神閉上,呼吸逐漸變弱。
胥敏仍舊站在原地不說話,然後齊方慎開始懇求她。
“讓我見他一麵吧,就一麵好嗎?胥敏。”
“這樣,我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