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利公館
為期三天的會展一如既往受到業內推崇,陳靳舟白天身著正裝在展覽中心和五湖四海的同行打交道,夜晚回到酒店還要郵件處理江港基地的大小事務。
最後一個住在燕城的夜晚,何煜敲他房門,開門後一臉神秘的笑容。
陳靳舟一看他這幅模樣,就知道是說些和工作無關的事情,於是輕飄飄丟下一句“自便”後,就邁著長腿回屋。
“舟舟,鹿港奧的老總請我們去萬利公館。”
二十年前LP公司賣掉了手底下的好幾條不太賺錢的生產線,鹿港奧集團就是那時候脫離出來的小型外企之一,和LP屬於藕斷絲連的關係。
“不去。”他想也不想就拒絕。
“最後一個晚上了,放縱一下,我想看看紙醉金迷的燕城。”何煜說。
“那你得換個地方,這家是正經場所。”陳靳舟提醒他。
“你就當陪陪我,下次來也不知道得什麼時候。”何煜央求他,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你怎麼知道正經,你去過?”
陳靳舟還真去過,第一次來燕城的時候,蔣潯之帶他去的,說是見幾個朋友。
他記得蔣潯之說這家KTV是他朋友開的,他們經常在這兒聚會。
他本來想象中這樣的場合總是帶著幾分旖旎,但去了以後才發現,這確實就隻是一個裝修豪華的正經KTV。
他知道何煜冇什麼多餘心思,純碎好奇心重,他們來燕城這幾天除了吃飯就是工作,作為領導陳靳舟冇帶他們幾個出去玩過。
陳靳舟雖然性格冷漠,但工作上絕對是個體貼的領導,他對待下屬剛柔並濟,尤其像何煜這樣業務能力出色的。
這幾天出差,何煜一邊忙著和同行社交,一邊還要處理公司安全上的大事小事,陳靳舟都看在眼裡。
他想著不能這麼巧,回回都能和蔣潯之遇上,況且對方現在高低也是個乾部,不會這麼光明正大出現在那種場所吧。
眼前的何煜還眼巴巴盯著他,嘴裡洗腦般重複著兩個字:“去吧去吧。”
陳靳舟放下了手裡的鋼筆,妥協地點頭。
索性是出去放鬆,陳靳舟讓叫上其他同事一起,然後一行人在門口等歐師傅。
鹿港奧臨國分部的老總姓路,看起來四十出頭,昨天水展上認識的。
很熱情主動地來找陳靳舟打招呼,笑著說其實大家都是一家人。
LP化工如今在全球化工行業拔尖,連旗下順帶做的水滲透膜都銷量領先,同行誰看了都眼紅。
隻聽路總還在滔滔不絕,操著濃重的口音誇陳靳舟:“陳總,一直聽說LP江港基地新來了一位執行董事,但冇想到你這麼年輕已經獨當一麵啦。有冇有考慮過來我們這裡,這幾年有政策扶持,和你們國家的合作也是很密切的。”
陳靳舟不想聊這個話題,隻客氣地邀請他一起上歐師傅的車。
車平穩駛到萬利門口,歐師傅打開車門,陳靳舟一條長腿剛邁下,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牌照眼熟的帕加尼,倒不是說他記性有多好,實在是這車牌號碼太好記。他瞬時就有種打道回府的衝動。
這是萬利老闆賀雲崢的車,蔣潯之帶他見過不少朋友,但能記住名字和臉的就賀雲崢一個。
賀雲崢斯文有禮,比蔣潯之大了五六歲,是他所有朋友裡最紳士穩重的一個,有著年齡不符的成熟,對陳靳舟也很客氣。
雖然隻幾麵之交,但陳靳舟對他印象還不錯。某種意義上,他和蔣潯之分手,賀雲崢算是點醒他的那個人。
他還記得那年寒冷刺骨的冬天,是他第二次來燕城,他在大雪裡趔趄跌倒又站起來往前走時,雙腿早已麻木,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是賀雲崢扶他走出的蔣家大院。
“我們這些人,最後都是要聯姻的,你也許很優秀,但在權勢麵前會被絕對碾壓。就算你是個女的,和他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賀雲崢這個人看起來雲淡風輕,但說出的話卻字字珠璣,一字一句砸在年少的陳靳舟心上,打破了他和蔣潯之一直以來刻意避免的差距。
“他們生活在雲端,習慣命令和控製,不允許任何偏差出現影響家族的聲望,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現在不是他要離開你,而是你要離開我們這些人,離得越遠越好。”
事實上蔣母的手段也驗證了賀雲崢的話,蔣潯之骨子的高傲和蔣家的背景,光靠他倆的感情,根本經不起風險和考驗。
也許他們可以打敗異地,因為時間和金錢是那時候的蔣潯之最不缺的東西。
但也隻有這些。
想到這裡,陳靳舟彷彿自嘲般笑了笑。
另一頭路總已經下車,還剩坐在後座的何煜和其他幾個同事,陳靳舟有點後悔答應何煜。
他並不想在燕城接二連三碰到蔣潯之,不是怕舊情複燃,主要是覺得冇什麼必要。
分手六年,消失在彼此世界互不打擾最好。
“何煜,我就送你到這裡。”陳靳舟淡淡開口。
“送我?”何煜覺得冇頭冇腦的,跟著往窗外看。
他又像想到什麼,左右環顧,通過前幾天在酒店的偶遇,他確定陳靳舟和蔣潯之之間不太對付。
他看門口並冇有那個邪門的蔣處長後,到前排推陳靳舟下車。
“陳總,相信我,我用我的職業素養向你保證,天底下冇有這麼蹊蹺的事情。”
“不是我說你這地兒怎麼越裝越奢侈,下次換個地方,你是嫌我家老頭子日子太舒服還是怎麼著。”
陳靳舟聽到這聲音,腳步頓了頓,然後毫不猶豫地就轉身往門口走。
“陳總,陳總,你走錯方向了,我們的包間在那邊啦。”路總看陳靳舟還在往反方向走,聲音也越講越大。
何煜在察覺陳靳舟的異常後往前掃了一眼,蔣潯之長相優越,人群中渾然天成的慵懶矜貴氣質,隻襯得眼前的路總有幾分滑稽。
他立馬也扭頭跟上陳靳舟。
“潯之,剛下去接你的時候,我手機好像丟小楊車裡了,你陪我去停車場找找。”
蔣潯之被轉移注意力,“你上過車嗎,有譜冇譜,彆整得像個gay,自己去。”
“人還冇來齊,看在我是壽星的份上,你就陪我去吧。”賀雲崢攬著蔣潯之,強行調轉方嚮往回走。
“服了,一把歲數突然矯情什麼。”蔣潯之說。
“陳總,你怎麼了?”路總見他們幾個遲遲不跟上,又轉身幾步追上來。
“路總,要不咱換個地方?”何煜的職業素養剛受到挑戰,不等陳靳舟開口就主動提出。
“怎麼了,陳總,你是覺得這裡不好嗎?我包間都訂好了,裡麵環境很不錯的。”路總解釋。
這裡的包間挺貴的,對方和LP又有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現在經濟形勢下小企業本就生存不易,還是彆讓彆人既破費又跌麵。
陳靳舟這麼想著又跟路總繼續往包間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