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記憶
陳靳舟出生在江港縣一個高知家庭,媽媽是人民醫院乳腺外科醫生,爸爸是化工企業的生產工程師。
夫妻倆常年工作忙碌,雖然童年時陳靳舟冇缺少過父母的關愛,但一起遠途旅遊的機會很少,難得的假期,父母也隻是帶著他在江南一帶轉轉。
陳靳舟小時候對燕城有過幾分憧憬,他記得那時候一家人坐一起看電視,電視機上的紅牆金瓦,巍峨殿宇,斑駁石牆,千年古都,都深深吸引著他,他很認真地說:“爸媽,我以後要上燕大。”
陳父笑著摟妻子的腰:“咱兒子有誌氣,老婆,要不等孩子上了初中,我們全家一起去首都玩吧。”
陳母靠在丈夫懷裡,親昵地撫摸著陳靳舟的頭髮,滿眼柔情愛護:“好呀,讓我們舟舟提前去看看以後上大學的地方。”
陳靳舟從未去過首都,隻聽說鄰居哥哥考上了燕大,整個縣都傳遍了,那一定是最好的大學,他也要考,小小的他對燕城充滿了好奇。
後來他上初中那年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於國家於城市,更於陳靳舟。更陊恏炆請連係㪊𝟗5⓹⒈⓺𝟡❹靈8
他的家庭一夜間分崩離析,永遠昂揚自信的父親,溫婉優雅的母親,還有在愛裡被滋潤長大的他……
他想起第一次來燕城的時候,已經是大學了。他初次踏足燕城,這感覺讓他既陌生又熟悉,課本上描繪的建築一一浮現,他看到了衚衕巷口、建築高樓,也看到了燈光萬裡,紙醉金迷……
但現在,這隻是他和蔣潯之分手的燕城。
他後來覺得人和人之間需要緣分,人和城市之間同樣如此,磁場不對,回憶就不對。
到了燕城站,歐師傅租了輛商務車,直接把他們送到會展中心附近的五星級酒店。
燕城酒店貴的嚇人,公司對於出差酒店費用有規定標準,但陳靳舟自掏腰包給自己和同行的人一起升級了房型。
他現在不像大學那會兒了,最窘迫的時候他把從小生活的那套房子給賣了,他好脾氣的爹在病床上知道後罕見地衝他發火,他說:“這是我們一家三口生活的地方,有我們所有的回憶,你現在拿去賣了,家就冇有了。”
陳靳舟也很冷靜地任由父親吼罵,等他爹終於平靜下來以後,他才輕聲說:“爸,房子不是家,您能活下去,我纔會有家。”
但陳靳舟現在已經對錢冇什麼太大的概唸了,這些年能力的提升,工資的遞增,錢已經成為銀行卡裡一串機械的數字代碼,一個人冇什麼花錢的地方,他甚至連房子都冇買。
有房子也冇有家,冇爹冇媽住在哪不一樣。
在前台辦理入住的時候,因為陳靳舟給同行人都升級成豪華大床房,酒店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陳靳舟幾眼,燕城當然不缺有錢人,但缺對下屬如此大方還長得帥氣的領導,同為打工人還真是有點羨慕。
“陳總破費了,奴才願永生永世為您當牛做馬。”何煜狗腿著,尤其是聽到前台說一間房五位數時,他對陳靳舟的崇敬之心簡直到達了頂峰。
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幾撥人,陳靳舟討厭人多的場合,除非應付工作,他現在隻想辦好回房間。
像是看出他的不耐,何煜小聲道:“舟舟,你去大廳坐會兒,辦好了我過去找你。”
陳靳舟看大廳休息區冇什麼人,便同意了何煜的提議。
“所以,你丫屁大點事兒要我過來,我剛回家衣服都冇換,開車二十分鐘過來聽你說這個。 ”
陳靳舟走到走道儘頭,剛要左拐,就被右邊殺出的一個腳步匆匆,措辭激烈的男人撞上。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對方和他同時脫口而出。
然後兩人皆是一愣,這熟悉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蔣潯之身著黑色西裝,看樣子剛從什麼正式會議趕過來。
“傻逼,冇問你,掛了。”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蔣潯之忍無可忍地掛斷了通話。
“辦事。”陳靳舟回他。
重逢後第二次見麵,不得不說,緣分是玄學。你盼著他來的時候,他死活不出現,你不希望他來,他又總往你眼前跳。
比如蔣潯之此刻臉色突然難看,和前男友在酒店重逢可不是好事,容易勾起舊人已被遺忘,新人閃亮登場的失落感。
再度開口時,他語氣不自覺帶了些嘲諷,“不愧是陳總,現在和人開房都這種規格了。”
上次見麵就知道他現在混得好,但他用得著跑雁城五星級酒店來開一晚上一萬多的房間嗎?
陳靳舟覺得自己回答的冇什麼問題,蔣潯之這陰陽怪氣的腔調讓他長途的疲憊感更甚,迫切想回房間好好睡一覺。
“是啊,不過蔣處長出現在這種規格的酒店不怕被舉報作風問題?”他嗓音疲憊。
陳靳舟一個外企領導,花自己的錢哪怕住總統套房都不會有人調查。
但以蔣潯之現在的身份,出現在這種規格的豪華酒店,不管是和人來開房還是孤身一人,被舉報到時候有嘴都說不清。
“舟舟,我好了,咱上去吧。”
何煜隔著幾米的距離,看到陳靳舟懶洋洋靠在牆角,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到拐角處纔看到黑著臉的蔣潯之,他略微驚訝後,又趕忙換了隻手拿計算機包,伸出一隻手,彎下腰:“蔣處長,好巧在這見到您,我是LP的何經理,上次見過的。”
想起陳靳舟剛說的話,蔣潯之嘴角上揚,輕蔑道:“你今天在哪裡見到了我?”
何煜想起自己所處的酒店,突然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立馬直起身改口:“冇見到。陳總,我們走吧,明天還有工作。”
幾年過去,蔣潯之還是那麼狂傲自信。
陳靳舟覺得這才應該是他嘛,天不怕地不怕,人生一帆風順易如反掌。
蔣潯之很快提取了何煜話裡的重點,原來隻是來工作的,他這才覺得心情鬆快了些。
他想到附近國際中心這幾天確實有個活動,水利單位組織的,他勾起嘴角:“陳總,這種會議也需要您親自來燕城參加嗎?你該不會是--追我追到這裡來了吧?”
陳靳舟記憶一下被拉回幾年前,那是他第一次來燕城,剛出地鐵站就看到蔣潯之在門口等他。
一副散漫模樣像是剛從被窩爬起來,在看到自己時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蔣潯之扯著笑容,揮手衝他示意。
上了車後,蔣潯之一路都嘴角洋溢:“舟舟,這是我長大的地方,我一直都特想帶你來看看。”
“嗯。”陳靳舟一路顛簸五個多小時,疲憊睏倦。
蔣潯之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拉著陳靳舟,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這麼高興。”陳靳舟捏捏他的虎口。
正好路口一個紅燈,車穩穩停下,蔣潯之又很認真地語氣:“舟舟,我和你道歉,不該在電話裡和你吵架,你已經很辛苦了,但太久冇見你,我有點煩躁。”
說完又忍不住得意起來:“但是看在您追我追到燕城來的份上……”
蔣潯之這個人喜怒哀樂向來掛在臉上,非常好懂,這就是完全不生他氣了。
高三那年,答應和蔣潯之在一起的時候陳靳舟冇想過兩個人會走到現在。
在一起更像是妥協,反正對方也隻是跟父母工作調動來讀個高中,畢業後大家就各奔東西,再無交集。
他覺得蔣潯之對他是求而不得的心態,冇得到的永遠在騷動。在一起冇準很快就冇興趣了,還能消停些。
但這段感情越走越遠,從妥協到湊合,從湊合到喜歡……
可隨著對蔣潯之的瞭解,陳靳舟開始感覺到無形的壓力,這份壓力不是靠自己就可以解決的,他從冇問過蔣潯之的家世,某種意義上,兩人都在默契的迴避這些問題。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這麼想。
也確如他所料,之後不到一年,兩人就分開……
陳靳舟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蔣潯之,彷彿回到過去。
第一次來燕城就好像昨天,麵前還是那個人,嘴裡說著類似的話。
可又什麼都不太一樣。
“蔣處長,癡人說夢也不是這麼個夢法。”陳靳舟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