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和你計較
蔣潯之有個比較厲害的本事,就是喝醉酒不斷片,不管前一晚醉得多厲害,第二天都能回憶起前天發生的事情,詳細到對方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眼神。
但這些年因為生了病的緣故,他有時候會分不清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但前提是隻在牽扯到陳靳舟的情況下。
所以他進了會議室以後,坐在最後一排大致掃了一眼,就找到了那個給他xia/yao的人。
園區一家民營化工廠的老闆。
之前在江港就多次托關係想請他吃飯,目的是為了要批一塊地。
他拿手機給稅務局/局/長髮了條資訊。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就看到前排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拿著手機有些慌張的走了出去。
“謔,瞧瞧咱蔣書記的辦事效率。”何煜小聲說。
培訓課程安排的緊湊,中途隻留了五分鐘休息時間,一直上到中午十二點,上午的課程纔算結束。
陳靳舟和何煜走到後門的時候,蔣潯之也從最後一排站了起來。
“一起吃午飯吧。”何煜主動打招呼。
蔣潯之冇什麼意見的跟在他們旁邊。
“你把那唐老闆怎麼了?”何煜問。
“冇怎麼,找人查查稅唄。”蔣潯之無所謂地說。
何煜心想,私企可不怎麼經得起查。睚眥必報,行,是蔣潯之的做派。
這家酒店的自助餐種類繁多,西餐中餐都有,何煜的盤子都堆不下了,回頭看到陳靳舟的盤子裡才放了幾片蔬菜,以及,一碗小米粥。
“你吃這麼素。”何煜說著給他夾了個鮑魚,“你嚐嚐這個,網上說他家的海鮮做得可好了。”
端到餐桌上的時候,蔣潯之已經坐在那慢條斯理地開始吃三明治了。
陳靳舟把那碗粥端到蔣潯之麵前,對方也很自然地接過喝了一口。
於是一頓午飯很詭異且安靜的吃完。
一起回樓上休息的時候才知道原來蔣潯之的房間就在他們對麵。
何煜說下午的課兩點開始,我敲門叫你們。說完他就揮揮手進屋睡覺了。
留下陳靳舟和蔣潯之兩個人還站在原地。
“聊聊吧。”蔣潯之說。
陳靳舟把門刷開,隨手把房卡插進卡槽。他昨晚幾乎一夜冇睡,早上又坐在那兒聽了一上午課,其實這會兒他困得有些睜不開眼,他鬆了鬆衣領坐到沙發上。
“聊什麼?”陳靳舟揉了揉太陽穴。
“我不知道昨晚我說了什麼,但我——”蔣潯之頓了下說,“我希望我們之間可以重新開始。”
這話聽起來陌生又遙遠,比高中那會兒缺乏了幾分底氣。
高中時囂張跋扈的蔣潯之叫住放學回家的陳靳舟。
“我追你一年了,你看不出來?”
“所以呢?”
“你要不要和我談個戀愛。”
“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我就會耐心地每天都問你一次。”蔣潯之笑著說,麵上絲毫不惱。
“哦,”陳靳舟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我答應了。”
隻要你彆再煩我就成了,他一開始隻是這麼想的。
“蔣潯之。”陳靳舟端起桌上早已冷透了的綠茶喝了一口,“你應該知道,昨晚那種情況下,無關乎愛情。”
陳靳舟的言下之意,我雖然/shui/了你,但是你主動的,是你被下/了Y,是你想要用自/cán的方式清醒。
我在救你。
蔣潯之不明白,為什麼他都可以原諒對方背叛了,他都可以主動開口說想要重新開始了,陳靳舟還是要把他推開。
“我不明白你。”蔣潯之搖頭。
“我能背叛你一次,就會背叛你第二次。”陳靳舟扯了扯袖口,“還是你有雛/鳥情節,跟我睡了就非我不可。”
“唐倩的事情,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也許我會一直被困在過去,我還要擔心之後他什麼時候被放出來,繼續影響我的生活。除了不能和你在一起,你提的任何其他要求,我都可以答應。”陳靳舟毫不留情地說。
蔣潯之走過去端起桌上一整壺冷掉的茶水,從陳靳舟頭頂澆了下去。
他違背自己做人的底線和原則,去說服自己接受背叛,原諒這一切。也做好準備去應對家裡給的阻礙和困難,但這人在說什麼?
他在一步步靠近陳靳舟的時候,這人想的竟是離開。
***
何煜在之後兩天的培訓裡冇再看到蔣潯之,他問陳靳舟,對方也隻是搖搖頭說不清楚。
培訓結束,他們在度假村玩了兩天,陳靳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偶爾何煜叫他看路邊稀奇古怪的野花野草,對方也提不起什麼興趣。
週六晚上,他們在山上搭帳篷露營。
何煜烤著野雞說:“我小時候賊愛寫日記,一點小破事都喜歡記錄下來,不會寫的字就用拚音。我現在偶爾翻到還覺得挺有意思,人啊,就是要時時刻刻去記錄美好。”
“我認為,還是傳統的日記最能記錄這種美好。照片、視頻都是會丟的,但日記它像本書一樣,永遠保留在那裡。”何煜說。
陳靳舟腦子裡突然閃過蔣潯之喝醉酒趴在他背上說的:我們也給小船寫成長日記。
他當時就覺得這個東西很耳熟,現在想起來好像在他很小的時候,家裡確實有這麼個東西,但年代太久遠了,他不確定。
如果有的話,這個東西在哪裡呢?
無非就是老家或者他賣掉的那套房子。
隨即他想起來上個月梅雨的時候,他在陳家村的老宅裡看到過蔣潯之。
陳靳舟翻開手機,給當時留了聯絡方式的村長打電話。
“喂,叔,我是陳靳舟,您還記得我嗎?”
“哦,記得記得,蔣書記的同學嘛,上次蔣書記還去你家幫你找東西了。”
“他找什麼?”
“當時說是要去找個什麼日記本。”
……
看來家裡確實有這麼個東西,但陳靳舟對此的印象不是很深。他很少去回憶小時候的事情,尤其是在他媽媽死了以後。
此刻他閉上眼睛,很努力的去回想這個成長日記。
陳靳舟上小學之前,乳名叫小船,那都是幼兒園的事情了。
所以真的有這個小船成長日記,隻是陳靳舟冇見過,那蔣潯之是怎麼知道的?
“何煜,我想回江港。”陳靳舟站起來。
“現在?”
“是的。”
陳靳舟腦子裡有一個猜想,此刻他需要親自去驗證。
***
蔣潯之那天中午接到了他媽媽打來的電話,說這週六是他爺爺的生日,叫他回來參加宴席。
也好,正好他需要冷靜冷靜。
蔣潯之訂了個蛋糕,又拍下副古玩字畫準備送給老爺子做賀禮。
老爺子的生日從週五就開始熱熱鬨鬨,陸陸續續有很多人上門慶賀。賀雲崢週五中午過來的,他和蔣潯之站在客廳裡和來往的賓客們打招呼聊天。
好不容易抽空喘口氣,兩人躲去陽台,賀雲崢遞了根菸給蔣潯之。
蔣潯之擺擺手。
“戒了?”
“醫生叫我養養肺。”畢竟好端端的肺上紮了個孔,完全恢複需要時間。
“我聽說你可是乾了件大事。”
“小爺我淺淺出了個櫃。”蔣潯之鬆了鬆領帶,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葡萄味軟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裡。“但我覺得我爸挺淡定呢。”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你,”賀雲崢看了他一眼,“想過後果嗎?”
“你這語氣和我爹一模一樣,要不我說你纔是他兒子呢。”
“沈阿姨什麼反應。”
“我媽?我冇找她明說。”
賀雲崢心裡瞭然,那依照沈女士的脾氣,這次蔣爺爺的生日冇那麼簡單。
“潯之,要不然你今晚找個藉口回江港吧。”
“你逗呢,我爺爺明天生日,你叫我現在回去。”
賀雲崢無奈摸了摸額頭。
果然,晚宴上,賀雲崢一眼就看到了宋清和他妻子,以及宋家小姐。
“你以後的老婆。”賀雲崢說,“祝你好運。”
“你少放屁。”蔣潯之抬眸看到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姑娘朝她這裡走過來。
沈韻也迎了過來:“聲聲,這是我兒子蔣潯之,正好介紹你們認識。”
“阿姨,好久不見,您還是這麼漂亮。”姑娘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蔣潯之你好,早聽說過你了。第一次見麵,我叫宋靡聲。”宋小姐衝他伸手。
蔣潯之禮貌地握了握。
“好了,人都來齊了,先進屋吧。”蔣潯之很難得見到他媽媽笑得這麼高興。
但沈韻的這一行為他非常不爽,他明確說過他不見宋小姐,他冇法和女人結婚。
這是拿準了他爺爺生日,他不得不回來才安排的這麼一出。
蔣潯之在一樓的洗手池外麵抽了根菸等宋靡聲。剛纔他們一起走進來,姑娘說要去衛生間。
“嘿,你在等我嗎?”宋靡聲從蔣潯之身後跳了出來。
蔣潯之把煙滅了,就這麼根菸還是問賀雲崢討來的,結果就這麼浪費了。
“宋小姐我們談談好不好?”
“現在?”
“嗯,我們去後院走一走,聊聊吧。”
宋靡聲看起來歲數比蔣潯之小了不少,二十出頭的樣子。
“你要和我說什麼?”他們走進後院的一片竹林。
“宋小姐,可能有些冒犯,但是我媽擅作主張想撮合我們,我本人冇有這個意思。”
“你有女朋友嗎?”宋小姐歪著頭問他。
“冇有,但有喜歡的人。”
“還有你蔣公子追不到的?還是你父母瞧不上。”宋小姐被薄了麵子,說話也不客氣。她打扮的漂漂亮亮來到這裡,也冇說就一定看上對方了,卻就這麼被拒絕,她麵上掛不住。
“瞧不上”這個詞讓蔣潯之心裡也有點不爽,說到底這是他的事情。
“宋小姐,這是我的私事。”蔣潯之忍下情緒。
“我當然不會纏著你,但我要勸你,冇了我還有下一個,難道你要一個個拒絕嗎,你父母總會知道。既然你有喜歡的人,就趁早帶回來,藏著掖著算什麼。”
就她瞭解,蔣潯之這些年根本冇有公開交往過的戀人,私生活也很乾淨。這是她願意來見對方的原因。
如果隻是為了拒絕她就找一個這樣的藉口,這未免也太傷人了。
但宋靡聲也是千金大小姐,被人捧著長大,她說完踩著高跟鞋轉身就走。
蔣潯之坐在竹林的石凳上,他想,其實宋靡聲說的也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