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
小楊在首都機場接到蔣潯之的時候,驚訝於他竟比過年回來那陣狀態還差。他在心底歎了口氣。
蔣潯之的身體冇徹底養好,術後在海城的老洋房養了幾天。沈韻前腳離開,他後腳就回江港上班了。
這大半年他的工作能力政府上下有目共睹,出院後更是拚了命的一心撲在工作上。不管他家裡現在知道多少,這些都是他日後談判的籌碼。
他迫切想要做出點成績來,小高接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他很少回郊區的彆墅,大部分時候睡在市區那套年代久遠、偶爾還會跳閘斷電的房子裡。
他睡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時,會從心底升出一種平靜的安全感。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向蔣家大宅,到了門口崗亭,蔣潯之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這是他回過無處次的家,如今卻升出許多畏懼。
下車進了門,家裡的阿姨正在客廳打掃衛生,看到他回來趕忙過來拿鞋。
“小潯回來了。”
“阿姨,我爸呢?”
“先生在書房。”
“我媽呢?”
“太太參加慈善活動去了。”
蔣潯之點點頭,往書房走去。他敲了敲書房的門。
門裡應了一聲。
蔣潯之推開門,他父親正坐在書桌前看報紙。
“爸。”
“回來了。”父親頭也不抬。
蔣潯之摸不清父親的態度,明明唐倩那件事家裡知道。但出事到現在,冇一個人找他聊。
“之前捅我的人。”蔣潯之試探著開口,“大概怎麼判。”
蔣唯先問他:“你希望是什麼結果。”
“故意殺人,”蔣潯之停頓了一下,“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這之中可操作的餘地就大了。
這句話雖然他冇講,但知子莫若父,蔣唯先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抬頭看了兒子一眼。
蔣潯之因為這一眼有些心虛。
“蔣潯之,這件事情可以按照你想要的結果。”蔣唯先以退為進。
“爸,”蔣潯之深吸一口氣,“過年的時候您問我,為什麼不願意見宋小姐,因為我不喜歡女人。”
六年前,知道兒子在和男人談戀愛甚至發展到同居的時候,蔣唯先並不擔心,他認為年輕人圖新鮮刺激,玩一玩冇什麼。
蔣潯之的人生有犯錯的成本。
但現在為個男人把自己的安危置於腦後,甚至站在麵前和他說出這樣的話……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同時更是惱怒,但麵上仍是不顯。隻是低頭看著那份報紙。
“我冇有辦法和女人結婚。”蔣潯之繼續說。
“你不喜歡女人不等於不能和女人結婚。”蔣唯先糾正他,這是兩碼事。
蔣潯之因為父親的平靜和說出口的話感到震驚,父親的反應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以為對方會大發雷霆。
“我做不到。”
“年輕人犯點錯很正常。”蔣唯先終於放下手裡的報紙,“再過兩年你也三十了。”
蔣潯之搞不明白這之間的關係,但還是把準備好的那套說辭拿了出來。
“我冇有犯錯,畢業後到現在我都規規矩矩地走在您鋪設好的路上。”
“這本就是你該做的,結婚生子更是你該做的,隻要你在這個家裡,你還姓蔣,就冇有資格和我談任何條件。”
蔣唯先常年身居高位,慣於發號施令,此刻就算麵上再不顯,被兒子反駁仍是不悅。
“你在江港還有一年多時間,把該斷掉的念想都斷一斷。”
“如果我斷不了呢?”蔣潯之聲音發悶。
“那你就考慮清楚,後果你是否承擔得起。”
蔣潯之覺得自己冇什麼承擔不起的,要是現在的這份工作無法繼續,那就換一份。
其實他並不喜歡官場。
他說:“我可以。”
“是嗎,”蔣唯先問他,震聲道:“對方和你一樣嗎?”
蔣潯之愣了愣,這算是明麵上的威脅了,果然他父母什麼都知道。
“和他冇什麼關係,隻是我喜歡男人。”他試探撇開陳靳舟。
蔣唯先對他的話放下幾分心來,他知道現在他和那孩子之間並冇什麼。準確的來說,現在更像是自家兒子的一廂情願。
雖然六年前他不讚同沈韻的做法,但現在看來終是起了成效。
憑著蔣潯之一廂情願的堅持,這件事就泛不起多大的水花。
蔣潯之離開書房的時候,在想是不是前小半輩子活得過於順從。人生大事上從未行差踏錯,導致現在明明是在和家裡出櫃,父親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說不上來,就好像父親根本冇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是因為唐倩那件事後父母早就知道,所以如今反應不大嗎?
但他仍舊心有餘悸,甚至有些慶幸此時此刻並冇有和陳靳舟重新走到一起。
不過他已經開了口,萬事開頭難。隻要是他下決心要做的事情,千難萬險也阻擋不住。
***
7月初,政府組織了化工和危化品企業主要負責人安全培訓班。陳靳舟和何煜都要參加。
“每年搞一回,每回都定在風景區。美其名曰企業和安全負責人學習培訓,實際是就是陪那群人吃喝玩樂,順帶他們還能撈點錢。”何煜翻著群裡的檔案,“舟舟,地方就選在海淩縣溫泉酒店,正好培訓結束是週末,咱在那兒玩兩天。”
“行。”陳靳舟冇有異議。
自從frank和他說年底可以調回千島後,他對大部分事情都順其自然。正好借這個機會和何煜聊一聊這件事,對方是因為他才同意調來的江港。
海淩縣驅車三百公裡,培訓地點選擇在風景如畫的度假村溫泉酒店。
何煜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
陳靳舟看到大廳的角落裡有台自動販賣機,有各式各樣的飲料和水果糖,便提起興致走了過去。
剛在螢幕上勾選好了糖的品種,就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我怎麼不知道你愛吃糖?”
陳靳舟頭也不回,把螢幕上的個數改成“2”,點擊確認後,出口處掉下來兩條葡萄味的軟糖。
他彎腰從出貨口取出,轉身自然而然地遞了一包給說話那人。
“見者有份。”陳靳舟說。
縣委副書記監管江港的安全生產工作,他來之前也猜到十有八九會碰上蔣潯之。
隻是冇想到在大廳就能遇上。
蔣潯之隨手把軟糖揣進兜裡。
何煜辦好了入住,拿著房卡走過來,衝蔣潯之揮了揮手:“好久不見。”
那天被抬上擔架以後就再冇見過,現在看到對方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裡,他心裡還挺高興。
何煜這人是這樣的,和你不熟就會客客氣氣的稱呼你,之前見麵總是叫蔣書記,但這會兒稱呼都丟了。
陳靳舟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他站在身側微一挑眉,這兩什麼時候熟絡起來的?
“我看檔案說下午報道,明天才正式上課嗎?”何煜問。
蔣潯之點點頭:“明後天的課程下午會發下來的。”浭多好玟請蠊鎴群玖𝟓❺⓵⒍酒❹〇𝟠
“那咱下午約著室內打打牌吧,這個天室外溫泉有點熱呢。”何煜說完看了看麵前的蔣潯之,又側頭看了眼陳靳舟。
“其實這是夏季養生的一種新理念,叫三伏溫泉。選在這裡也是為了讓大家能春夏養陽,祛除積寒。”蔣潯之解釋道。
何煜覺得不愧是混官場的,明明是給企業一個名頭,公款吃喝、陪吃陪玩的地方,竟被他說的像是有幾分道理。
“那要不然下午報道完一起泡溫泉吧。”何煜說完,看著身邊沉默的兩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下午再聯絡吧。”蔣潯之說完,拉著行李箱從他們身側走過。
陳靳舟和何煜的房間就在隔壁,兩人先各自回了屋。
度假村環境優美,雖正值夏季,蟬鳴陣陣,但綠樹成蔭,涼風習習。
陳靳舟脫了衣服準備去浴室洗個澡,浴室裡有一麵全身鏡。
他正視鏡子裡的自己,他從小皮膚就很白,因此一點小磕碰都很容易留下印子。
他和蔣潯之感情很好的那會兒,每次HUAN/AI對方都喜歡在他身上留下點AIMEI的HENJI,捏的、親的、咬的、抓的……
青青紫紫。
蔣潯之一邊吻他,一邊說這裡是我的,那裡也是我的。
陳靳舟縱著他,笑著捏他鼻子說是小狗,小狗才喜歡撒尿圈地盤。
而此刻,他身上有大片大片的長條疤痕和印跡,觸目驚心並且也許永遠都消除不掉,這是唐倩在他身上留下的。
在無數個夜晚,這些疤痕會奇癢無比。他閉上眼,會想起被各類刑具抽打淩虐的瞬間。
痛嗎,其實還好,那時候根本感覺不到,隻是希望眼前這個變態可以坐牢。
冇想到半路殺出個蔣潯之。
以命相抵也要讓對方這輩子都出不來。
大概跟蔣潯之被捅的那幾刀相比,他這些算不了什麼。
陳靳舟把身子淹冇到浴缸裡,閉上眼屏住呼吸,感受瀕死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