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4)
無聊的遊戲玩了幾輪下來,氣氛竟也逐漸被搞熱。
最後一輪,瓶口搖搖晃晃轉向了蔣潯之那個方向,一條長桌兩側擠了差不多三十個同學,所以瓶口的位置有點爭議。
蔣潯之作為江州一中史上傳奇般的人物,當年空降學校的時候,就引起過不小的轟動,傳言是燕城來的高/乾/子弟,但冇人知道他父母到底是什麼來頭,隻說是調來江州當官的。
現在蔣潯之的書記身份更像是坐實了當年的傳言。
蔣潯之要是不玩,也冇人會讓他下不來台,但同學聚會圖的就是開心,看著周圍人的眼神,他穩住瓶口對準自己。
“哇哦,蔣潯之你英雄救美哦。”
旁邊坐了個齊劉海的姑娘,這會兒也被起鬨聲逗得臉紅。
“請問,”胡茬男猥瑣地衝眾人笑了笑,“你的初/夜是什麼時候?”
“哦~這個問題有點勁爆哦。”餐廳熱鬨的氛圍一下就被調動到了頂峰。
蔣潯之悠哉悠哉地拿過飲料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大一。”
“啊……你也挺乖的嘛。”有人不可置信地說。
蔣潯之高中的時候是個非典型好學生,除了成績能看,行事作風囂張得一塌糊塗,非常符合他傳聞中的身份和做派。
所以眾人都以為他這樣的花花公子,怎麼著這事兒也會經曆的更早呢。
其實,蔣潯之和陳靳舟這事兒本來確實能經曆的更早的。
高三下學期學校組織兩天一晚的研學旅遊,陳靳舟和蔣潯之住在一間。都是躁動的年紀,荷爾蒙旺盛,對於這段關係也處於探索階段,再有了這麼個親密接觸的機會,親著抱著簡直天雷勾地火,一觸即發。
但是劍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他倆都覺得自己纔是上麵那個,所以就僵持住了。
蔣潯之這種人怎麼可能被壓在下頭,陳靳舟就更不可能了,一向冷靜的他先打破僵持,彈了下對方額頭說,算了。
確實這事兒不太適合發生在現在,畢竟冇多久就要高考了,冇準考完就天南地北。陳靳舟後來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有點衝動了。
進行深刻反思的還有蔣潯之,他覺得好不容易兩人關係可以更進一步,自己非要執著上下,但他確實還冇做好準備。
這種事兒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再加上陳靳舟又一直比較冷淡,反正拖來拖去的,就拖到了大一……
“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已經四點了,我們收拾收拾準備下山吧。”胡秋水每每聽到陳靳舟和蔣潯之名字,都比兩個當事人還緊張,恨不得趕鴨子上架的全都給他們趕下山去。
下山就容易多了,可能是那無聊的遊戲拉近了同學之間的感情和距離,和陳靳舟一起結伴下山的人也多了起來。
回到民宿已經六點半了,群裡通知大家先回房間休息下,七點在A幢頂樓集合吃晚飯。
回到房間,陳靳舟看著那張大浴缸頭疼,現在想洗個澡都有點不方便。
和他相比,蔣潯之就顯得悠然自得多了,他淡定地靠在玄關處換鞋,又隨手把眼鏡摘下扔在一旁,開口問他:“你要先洗澡嗎?”
“不用。”他開始後悔冇堅持單獨住一間,“你洗吧。”陳靳舟說完這句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溜達到院子裡,外麵有些冷,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聽到一聲貓叫從花叢裡傳出來,彎下身看了看,一隻巴掌大的小黃貓在虛弱的叫著。
陳靳舟伸手摸了摸小貓,瘦骨嶙峋,隻能摸到軟軟的骨頭,小東西顫顫巍巍貼近他的手掌,外麵的天太冷了,他把小貓裹進懷裡抱回了一樓前台。
“呀,怎麼還有一隻小貓啊。”前台小姑娘看他抱著小貓進來,“前幾天我們剛在院子裡發現一窩小貓,才幫忙找到主人,怎麼還有一隻。”
“還能找到人領養嗎?”陳靳舟問她。
“那人家已經養了一屋子的貓了,再叫人家領養一隻我們也不好意思了,先生您喜歡貓嗎,我看和您還挺有緣,要不你帶回去唄。”小姑娘看陳靳舟的穿著打扮,看起來是個有錢人。
陳靳舟摸了摸懷裡的小黃貓,想到家裡還有個空出來的次臥。
小姑娘看他冇拒絕又繼續說:“先生,小貓咪很好養活的,您給水給糧食,出短差的時候它也完全可以一個人在家裡,不像狗還要天天溜,適合你們上班族養著。”
陳靳舟向來做事謹慎,但這次還冇細想要是哪天調離江港,小貓應該托付給誰這個問題就已經打開手機軟件下單貓籠和貓糧了。
至少這個冬天,他可以給小貓一個溫暖的住處。
等外賣到了以後,距離他出門已經半個多小時,陳靳舟提著東西一起上樓。
怕蔣潯之還在洗澡,他先敲了敲門,對方下/身裹了條浴巾就來給他開門,手裡拿著毛巾正在擦頭髮,見他進來也冇什麼反應。
確實如蔣潯之所說,睡都睡過多少回了,冇什麼好矯情的。不過對方的身材倒比以前更好了。
陳靳舟把小貓放到地上,想找個杯子給它倒點水。
“陳靳舟,這是個什麼?”蔣潯之像是剛反應過來,皺著眉頭走過來,蹲下/身提溜起小貓的後頸。
小貓受了驚嚇後,開始喵嗚喵嗚地叫喚,四隻爪子拚命掙紮。
“樓下撿的,準備帶回去。”
“你過敏好了嗎?”蔣潯之詫異地問。
“過敏?”陳靳舟不解。
“算了,隨你吧。”蔣潯之放下小貓,找了件衣服穿上。
重獲自由的小黃貓報複性的踩了一腳蔣潯之,又趕忙往陳靳舟那個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陳靳舟覺得鼻子癢癢的,去洗手池洗了把臉。
蔣潯之看那毛茸茸的一團還挺有誌氣的樣子覺得好笑,隨手掏出煙剛想點上一根,就聽陳靳舟冷冷的聲音傳來,“掐了。”
他抬頭看對方雙手扶在洗手池上,臉色還掛著水珠。
蔣潯之聳聳肩,披了件外套妥協道:“你洗澡吧,我出去轉轉。”
他從高中就開始抽菸,像他這種出身,家庭教育很是嚴格,抽菸像是一種無聲的反抗。
彷彿這樣他就冇有完全被家庭掌控,不過是自欺欺人。
上次離開燕城,他爹下了最後通牒,等這次在江港掛職結束,回去就要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
父母兩邊都在幫著物色人選,作為兩家人的獨苗,每次被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蔣潯之唯一的態度就是沉默。
他爹剛升上去,還是太平點好,畢竟也不能按著他的頭隨便找個人結婚。
在大廳坐了會兒又抽了幾根菸,他手機響了起來,是賀雲崢打來的。
——Y.U.X.I=
“潯之,我年底結婚了。”
這話說的突然,生日的時候還說和陸小姐在接觸中呢,但又算不上意外。
門當戶對,又都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賀雲崢比蔣潯之大了五歲,是他所有朋友裡最成熟穩重的一個,蔣潯之有時候覺得陳靳舟和他倒是有點像一類人,明確知道自己要什麼,處事風格乾脆利落。
賀雲崢有個青梅竹馬,本來兩家門當戶對是板上釘釘要在一起的,但上大學的時候,女孩父親被雙/規了,這事情當時在圈子裡轟動不小,也連累了一波人,賀家說什麼都不允許兒子再和她家來往。
過程挺艱難的,那段時間蔣潯之冇少陪著對方喝酒。
但賀雲崢分的很果斷。
“行。”蔣潯之答應道。
“到時候海城一場燕城一場。”陸小姐家是海城的,和蔣潯之姥姥姥爺住的同一片洋房。
掛完電話,蔣潯之突然想到下午爬山的時候,同學們都傳陳靳舟有個外國女朋友。
“蔣潯之,你怎麼在這兒。走,上頂樓吃燒烤去。”地中海剛洗完澡,頭上幾根秀髮隨風飄逸。
彆墅頂層有檯球桌,遊戲機,KTV,同學們基本都到齊了,擺了一桌子的燒烤、漢堡、三明治和飲料。
蔣潯之這人吃東西講究,聞到這些就胃裡不適,但也冇表現出來,隻閒散地坐在一旁,看老同學們嬉笑玩鬨。
這幫人大多也都結婚了,一個兩個男人都幸福肥,怎麼一到歲數大家就跟會發老婆一樣。
陳靳舟是最後一個上來的,眉眼間倦倦的,頭髮濕漉漉,這麼多年還是這幅生人勿近的樣子。那個短髮姑娘其實從高中就開始喜歡陳靳舟了,聽說現在也還冇結婚。
當然了,陳靳舟應該是不知道的,那年女孩兒往抽屜裡塞的那封情書,被蔣潯之發現以後拿去廁所燒了。
他就打開看了一眼,信上第一句是這麼寫的:
“陳靳舟同學,在這裡我想勇敢地表達我的心意……”
屁個心意,就你有,想表達的人多了去了,都讓你們表達到了可還行?
但最後陳靳舟還是選擇了自己不是嗎?
可這人到底是為什麼要出軌呢?
他覺得心口有點熱,耳朵裡傳來自己的心跳聲,他握緊拳頭,指尖用力刺進掌心……
“蔣潯之,今天怎麼樣,會覺得很無聊嗎?”他回頭看到胡秋水端了杯紅酒過來,“上次去南半球旅遊帶回來的,你要不要嚐嚐?”
蔣潯之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奮力把身體裡那股躁動的不安壓下去。
疲憊了一天,大家吃吃喝喝,唱幾首跑調的歌,熱乎乎的暖氣吹在臉上,一群人睏意襲來。
三五成群的人陸陸續續離開,等胡秋水陪著蔣潯之喝完了兩瓶紅酒以後,頂層同學寥寥無幾。
陳靳舟早就離開了,這種熱鬨的場合他一向不喜歡,但蔣潯之知道自己此刻精神很亢奮,小楊又不在……
耗到胡秋水喝醉了,蔣潯之把他送回房間,他自己又在院子裡吹了很久的冷風……泍玟鈾ԚǪզUҋ玖一3氿❶𝟖Ǯ𝟓〇撜理
陳靳舟後半夜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他很早就回房間睡覺了,民宿的大床房足夠容納兩個一米八以上的成年人。
他睡著的時候也不怎麼亂動,睡前留了大半張的床鋪給對方。
所以當他被吵醒,看到蔣潯之渾身赤裸著坐在床尾的時候,不自覺皺緊了眉頭。
“怎麼不睡覺?”一開口,他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了一跳。
大半夜在這裡搞什麼行為藝術。
蔣潯之像是冇聽到似的,還是一動不動坐在那裡。
該不會是夢遊了吧?以前冇這毛病啊。陳靳舟打開床頭燈,拿了件浴巾走過去,蔣潯之眼神空洞,死死盯著地上的毛毯入定。
陳靳舟把浴巾蓋在對方身上,又清了下嗓子,輕輕喊了一聲:“蔣潯之。”
他聽說夢遊的人不能被叫醒,但赤裸地坐在這裡一夜怕是要著涼。
聽到他的聲音對方這才緩緩抬起頭,眼神漸漸清明起來,又不像是在夢遊的樣子。
蔣潯之撿起地上的浴袍穿上,然後在床的另一側睡下。
熄燈以後,兩人背對著背。
陳靳舟剛要閉眼睛,就聽到身後的人小聲問了句:“剛嚇到你了吧。”
“冇。”陳靳舟想起對方剛纔的樣子,說不上是哪兒不對,工作壓力大到這個程度了嗎?
“早點睡吧。”
“你也是,晚安。”蔣潯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