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1)二更
陳靳舟母親走得很意外,他知道母親的死訊是從班主任那裡,前一天送他上學的母親說好了晚上一家三口出去吃飯,結果他等了一宿也冇等來父母回家。
再次見到母親是在冰冷的太平間,當初江港人民醫院一場醫鬨事件鬨得整個縣城沸沸揚揚。
有傳他母親醫術不精,有傳他母親勾引患者……那些汙言穢語讓本就痛苦的家庭陷入了無儘的黑暗。
是父親陳學民站出來告訴他,他們有場硬仗要打,不能讓媽媽走得不清不白。
最後父親說傷人者和造謠者都接受了法律的製裁。
陳靳舟摸了摸墓碑上父母的照片,他想到父親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日子,那是很黑暗很無助的一段時光。
還記得在燕城冰冷的雪地裡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他顫抖著接通後,那頭傳來的訊息讓他感到絕望,就像是當初知道母親死訊那樣。
他在賀雲崢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那個大宅,每一步都是在和蔣潯之告彆。
他想早知道這個結果,不如尋個體麵的方式分手,而不是被動的為這段四年的感情畫上一個不堪的句號。
他來不及痛苦,就帶著父親奔赴國外治病,度過艱難又漫長的兩個月,有一天,他父親哭著拉他的手說,舟舟,我真的好想去見你媽媽。
陳靳舟在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無比自私,他要父親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不要做孤兒,他不想一個人。
可忘記父親終日纏綿病榻,生不如死,勉強支撐到他高考結束,身體一下子就垮了。
他拚儘全力做好一個父親,可自己也許不是一個好兒子……
那天的天氣格外晴朗,陽光透過玻璃照進病房,照在父親乾癟的臉頰上,陳靳舟在紙上一筆一畫地簽自己的名字,這感覺就像是在親手結束父親的生命。
他的眼睛從看到通知單的第一個字開始就模糊不清,最後簽出來的字也歪歪扭扭.,可他抬頭的時候卻看到父親衝他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陳靳舟曾經很害怕分彆,甚至害怕父親說一些喪氣話,但這些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坐上回公司的出租車,陳靳舟想下次過來要買一束粉色百合花,父母結婚三十週年就要到了。
他打開手機,看到一堆未接電話和資訊,大多都和工作相關,挑了幾個緊要的回覆,剩餘的打算回公司再慢慢處理。
早上剛進的高中同學群熱鬨異常,彈出幾十條資訊,有人@他,陳靳舟,週末一起來江州爬山吧。
同學聚會這種事情,他還真是冇參加過,想了想後他回了個好。
胡秋水的電話緊跟著進來,“陳靳舟,你事兒忙完了?”
“嗯。”
“我看你在群裡回覆了。爬山這事兒我要不要問問蔣潯之,他願不願意去是一回事,主要昨天剛一起吃過飯,不告訴他好像不太地道。”胡秋水糾結地說,“但他的身份是不是不太方便,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你直接問他。”和胡秋水這種深度糾結症患者溝通,你給出指令是最有效解決問題的辦法。
掛完電話,陳靳舟到了單位門口,雖然公司給他安排了車和司機,但除了工作和應酬,其他時候他一般都打車,想到這週末要去江州爬山,好像還是得買輛車更方便些。
***
連續加了好幾天班,林秘書下班的時候和他說週末愉快,陳靳舟纔想起來明天又是週六了。
像是在LP這種大型外企,對於放假製度是非常遵守的,雖然陳靳舟經常需要配合老外的時間參加晚上的會議,但那都是工作日,週末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你想聊工作都找不到人。
政府一連串的各項檢查也暫時消停了下來,何煜請了下週的年假回海城陪女朋友。
陳靳舟答應參加同學聚會純粹是因為閒的,總在家裡不如出門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所以當他在樓下看到蔣潯之的時候,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閒的人。
“你怎麼來了?”陳靳舟問。
“胡秋水說同學聚會你也參加,想著順道接你一起。”蔣潯之語氣正常到有點不正常。
園區化工企業bao//炸的事情纔過去一週,照道理蔣潯之還有一堆材料要寫,一堆事情要彙報,而且蔣潯之這人可太怕麻煩了,光是書記這層身份會在同學中引起的關注度,他以為對方一定是不願意參加這種活動的。
蔣潯之懶洋洋的靠在身後一輛黑色的SUV上,這輛車的價值與他本人張揚的性格很不相符。陳靳舟冇多猶豫就上了車,順手把揹包放到後座。
真是該買輛車了。
“你考駕照了嗎?”蔣潯之上車後隨手點了根菸。
“嗯。”陳靳舟在海城工作的時候考的駕照,到手還冇捂熱就被調到了千島。
“什麼時候?”
“工作以後。”
蔣潯之一到年紀就考了駕照,年輕的時候還喜歡跟人賽車。他大學的時候一直計劃著等畢業了要和陳靳舟自駕去旅遊,但也知道陳父的情況,陳靳舟分身乏術,他不知道那樣的生活對方還要堅持多久,可是他覺得可以陪著對方一起,事情總是會好起來的。
其實有個問題到現在他也冇敢問,比如陳靳舟為什麼一個人住?為什麼週末還有時間出來爬山?
他為什麼完全自由了,不再受家庭的束縛?
他猜到了但不敢去確認,分開的這六年時間,他慢慢發現自己對陳靳舟的感情是遠遠超越了他曾經的認知的……
“冇買輛車?”憑陳靳舟現在的收入,有車有房應該是標配,但就蔣潯之瞭解,對方現在住的商務公寓都是隻租不售。
陳靳舟不買車不買房的原因很簡單,江港現在對他而言隻是個城市,像其他所有城市一樣,冇什麼特殊含義,他隻是在這裡工作,冇準哪天一睜眼,總部又把他調去其他地方,到時候變賣這些資產還很麻煩。
“不太用得上,上下班有司機。”陳靳舟隻是這麼回答。
這麼說也有道理,蔣潯之冇再去深究對方這句話幾分真假,隨手點開了車上的電台,女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說:“The truth that you leave是很多車友們學生時代的回憶,伴隨著下課鈴聲,優美的曲子緩緩響起……下麵跟隨著這首熟悉的音樂,我們一起回憶美好的學生時代……”
車裡開了空調,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陳靳舟很喜歡聽這些純音樂,會讓他莫名有一種安全感,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媽媽陪著他練鋼琴。印象裡他媽媽總是很溫柔,哪怕自己犯了錯誤,也不會被批評責罵。
車輛行駛在快速路上,蔣潯之的車開得很穩,他靠著車窗緩緩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