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孔雀
曲子彈到第三遍的時候,陳靳舟停下了,他做了決定,人要聯絡事要解決,儘力而為。
然後他發現,自己冇有蔣潯之的聯絡方式。多少年過去了,他的號碼都是去年回江港重辦的,對方就更不用說了,談戀愛那會兒一生氣就喜歡砸手機,號碼換了無數個,現在上哪聯絡人去。
剛巧這時候,他手機響了起來,是何煜打來的電話。
“舟舟,林秘書說你居家辦公了,你……”何煜的語氣小心翼翼,又略顯急躁,這事情拖不得,留給企業動作的時間也就一週,再不搞定就定性了。
陳靳舟說:“我冇他號碼。”
“嗐,你找徐老闆問問啊。”
陳靳舟幽幽地說:“他的也冇有。”
陳靳舟陪父親出國看病的時候換了手機號,手機自動更新後微信就死活登不上了,後來直接重新註冊了一個。
何煜說:“我有,上次在北河吃飯,我在門口和徐老闆交換了名片。”
何煜這個EHS經理當之無愧,他來江港一年打通了不少人脈。要不是蔣潯之每次看到他的眼神帶刺,幾次見麵下來何煜肯定也要了對方的聯絡方式了。
“等著,我把徐老闆手機號發你。”何煜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
幾分鐘後的張江公路。
蔣潯之在司機小高的車上接到了徐老闆的電話。
小高是他來江港任職這段時間,單位派給他的司機。
“有事直說。”蔣潯之漫不經心掀了掀眼皮,看向窗外熟悉的風景,江港這些年建設發展得很快,幾年之間就通了高鐵,更是連續六年獲得了雙擁模範城的稱號。
徐老闆試探地問:“你要來江港了?”
蔣潯之笑笑:“你訊息倒是靈通。”
徐老闆可笑不出來:“訊息靈通的不是我,陳靳舟剛給我打電話,說有點工作上的事情要你聯絡方式。我不知道你什麼想法,就跟他說在高速開車,一會兒回他。”
“要我的?”蔣潯之有點驚訝。
“千真萬確,所以我才猜你來江港了唄,上次你們環境部不也派你下來監督執法嗎。”
“哦。”電話裡聽不出蔣潯之什麼語氣,隻說,“那給吧。”
差不多晚上十點的時候,蔣潯之正在寫材料,接到一通陌生號碼的來電。
“蔣處長,我是LP化工江港基地的陳靳舟,想請您吃個飯。”電話那頭的陳靳舟語氣很自然。
挺能裝,像以前不認識一樣。
“哦,陳總啊。”蔣潯之慢悠悠地說,“什麼時候?”
“明晚6點,江景府,您方便嗎?”
“行。”蔣潯之痛快道。
目的達成,陳靳舟說:“辛苦蔣處長,那不打擾您休息了。”
剛要掛斷,蔣潯之就糾正道:“我現在是江港縣委掛職副書記。”
陳靳舟說:“那辛苦蔣書記。”
蔣潯之說:“副的。”
陳靳舟說:“辛苦蔣副書記。”
蔣潯之說:“掛職的。”
陳靳舟耐著性子再次改口:“辛苦蔣掛職副書記。”
“……”
“明天見。”這次不給對方挑刺的機會,陳靳舟直接掛斷了電話。
蔣潯之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扯了下嘴角:“什麼態度。”語氣卻不見惱怒。
第二天早上,陳靳舟從衣帽間隨手挑了件手感輕薄的白色條紋襯衫,又套了件黑色大衣換上出門。
林秘書正在整理這幾天需要陳靳舟蓋章的檔案,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早上好”。
抬頭看到陳靳舟,白襯衫下的鎖骨若隱若現,冷淡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性感。
她短暫愣神後,纔想起打招呼:“陳總早上好。”
何煜早上一到公司後就直奔陳靳舟辦公室,神神秘秘地把門關上:“舟舟,怎麼樣?”
陳靳舟頭也不抬:“晚上六點,江景府。”
何煜認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從昨天給陳靳舟打了那通電話後,他心裡就惴惴不安。自從陳靳舟來了江港,一直在收拾各種爛攤子,這件事說到底是EHS部門的事情,但就因為陳靳舟是企業主要負責人,這事兒又成了他來兜底。
何煜來江港第一天任職的時候,陳靳舟找他談話,他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不要太有壓力,儘力就行。
何煜想自己真儘力了嗎?陳靳舟倒是說到做到,這一年時間裡何煜解決不了的大小事情,都是陳靳舟出麵擺平的。可他明明知道蔣處長和陳靳舟之間關係可能很特殊,還是提出要他去打那通電話。
“舟舟,你和蔣處長是什麼關係?”何煜本不想問的,但涉及到晚上這頓飯局是否真能解決問題,他思量再三還是開口。
“我又想了想,要是成功的概率不大,要不算了。”何煜開始打退堂鼓。
陳靳舟簽好桌上最後一份檔案,淡淡道:“留一根神經,晚上找人送我回去。”
何煜知道,這就是在變相安慰自己,事已至此,當事人都同意了,自己硬著頭皮上唄。
***
五點半,何煜和陳靳舟提前到了江景府,求人辦事要有誠意。
何煜和前台覈對完晚上的菜單以後,目光落到大廳中間的那架鋼琴上,想起項目經理有次喝醉酒說陳總琴技高超,把規劃局領導陪得很高興。
還冇等何煜開口,前台小姑娘就主動過來打招呼,“陳先生,你來啦,今天一早經理就找人來給鋼琴調過音了,今晚要再試試嗎?”
陳靳舟昨晚打過電話來訂桌,順便問酒店能不能把大廳的鋼琴調個音。
陳靳舟聞言又看了眼手錶,等到時間指向5點58分的時候,他脫了大衣外套坐到那架鋼琴前。
他六歲開始學琴,十三歲過了鋼琴十級。最後一節課上,鋼琴老師說,即使以後不用再上課考級,你也必須保持練習,要有三首練的滾瓜爛熟的曲子,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夠以演奏級水平彈出來。
陳靳舟聽進去了,也做到了。
他從腦海裡調出那三首曲子,最後選了首克羅地亞狂想曲。
從陳靳舟坐在鋼琴前那刻,就吸引了大半客人的目光。
像高中老師說的那樣,會才藝的人很多,但像陳靳舟這樣綜合能力一流的年級裡都選不出幾個。
所以從陳靳舟按下第一個琴鍵開始,饒是認識他多年的何煜,都被眼前這個陌生的陳靳舟吸引。
何煜見過很多場合下的陳靳舟,自認對他足夠瞭解,但今天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對方。
他在肆意釋放自己的魅力,就像一隻正在開屏的漂亮孔雀。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周圍掌聲經久不息,何煜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好像他親手把陳靳舟推到一個兩難境地。
一曲畢,陳靳舟拿過一旁的大衣站起身往他這邊走,視線卻落在他身後。
何煜跟著扭頭看到蔣潯之。
他幾乎立刻心領神會,這首曲子是陳靳舟特意踩著點彈給蔣書記聽的。
“蔣處長,歡迎來江港。”陳靳舟說。
“彈得不錯。”蔣潯之語氣不鹹不淡。
蔣潯之身邊還帶了個人,何煜覺得眼熟,應該是在某個會議上見過。
“上次和老呂一起吃飯,他就誇LP的陳總多纔多藝,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聽他一開口,何煜就想起來了,這人他在市政府會議上見過,是市應急管理局的領導。他走上前打了聲招呼後邀請大家去包間落座。
剛坐下,市局領導先起了頭:“隔壁給你們的重大隱患是什麼原因?”
何煜開始解釋前因後果。
“蔣書記,那這問題確實不大。”市局領導說。
見領導這麼說,何煜懸著的心鬆了口氣,忙不迭的過去給大家倒酒。
今天目的明確,就是伺候好麵前這渾身帶刺的蔣書記,伺候好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蔣書記,要說咱還是有緣分。”何煜試圖活躍氣氛,“您也來過我們企業,我們安全管理確實很嚴格,但有些檢查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企業也是為難。”
“我那次查的是環境。”蔣潯之說。
“是是是,您上次查的不是這塊,但您也看到,我們企業在花錢整改上是毫不猶豫的。實在是有點地方整改都整改不了。”何煜摸不準蔣書記的態度。
“蔣書記,我敬您。”陳靳舟端著酒杯主動走過來。
陳靳舟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袖口被隨意挽起,很日常的穿著,但何煜今晚看他總覺得有點不一樣。
陳靳舟很爽快地喝完,又說道:“您隨意。”
蔣潯之隻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眼神自始至終冇看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