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小雀中午是跟索菲亞一起吃的午餐,島城旅館裡有麪包跟火腿,索菲亞做成三明治跟小雀一起分享,兩個人在房間裡並排坐著,窗外的雪還在下,小雀覺得火腿鹹鹹的,給自己倒了杯水,喝過一口就往索菲亞麵前遞,跟她說也喝一點,索菲亞看他最近變乖了很多,忍不住又想親他,小雀向後仰著身體拒絕了。
“不給你Alpha送一點吃嗎?”小雀問。
“管他做什麼?”索菲亞說:“他還怕冇吃的嗎?”
“好吧,他在做什麼呢?”
“工作唄。”索菲亞抱怨道:“嫌我吵,真是的,我還不願意跟他在一塊兒呢。”
“怎麼在外麵也要工作啊?”小雀疑惑起來。
“他有支筆就可以工作。”
“喔。”小雀心想簡還挺厲害的,手裡的三明治吃完後他就不安分地在房間裡圍著爐子跑了好幾圈,索菲亞問他安年乾嘛去了,什麼時候回來,小雀摸著腦袋說他也不知道。
紀泱南揹著人進房時,小雀正舉著手在圍爐邊取暖,索菲亞捂著嘴巴驚訝道:“是你呀?”
安年在他背上睡著了,小雀二話不說就要跑過去,被索菲亞拽住,“小點聲。”
索菲亞看著Omega被那人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床上,動作幾乎稱得上溫柔,他依舊戴著手套,替安年捋了下額前淩亂的頭髮。
索菲亞注意到,安年的臉是濕的,睫毛最嚴重,眼皮那塊有些紅腫,看樣子很像哭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也有點擔心,開口想問點什麼,就見Alpha手裡攥了塊手帕,很輕地擦去安年臉上的潮濕。
水綠的顏色,太顯眼了,索菲亞心想,原來還會有Alpha用這種顏色的手帕嗎?
小雀噔噔跑過去趴在床沿看著安年睡著的臉,轉頭問紀泱南:“你帶我媽媽乾嘛去了?”
Alpha很沉默,像是完全冇在意房間裡還有另外兩個人的存在,小雀不高興,從鼻子裡哼了聲。
許久,紀泱南把安年的手放進被子裡,起身要走,小雀跟在他身後去關門,Alpha此時又轉過身來,高大的身影一下子蓋住了他,小雀仰著頭都感覺脖子酸,那人永遠都冇有多餘的表情,看上去很冷淡,他的目光總會被對方一頭白髮吸引住。
“做什麼?”小雀如臨大敵。
“我一會兒讓人送點吃的過來,醒了讓他吃。”
小雀無語起來,“要你說。”
紀泱南不搭理他,小雀警告似的說:“你以後就不要再來找我媽媽了。”
紀泱南蹙起眉,“理由。”
Alpha說得理所應當,小雀卻不樂意了,“他是我媽媽,你跟他很熟嗎?每次你來他都不開心......”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一手緊緊攥著門把,“而且......而且,砸壞玻璃這件事明明是你自己說不介意的,又偷偷告狀,媽媽已經去找你道過歉了,為什麼一直揪著不放。”
Alpha的眼神很沉,小雀總有種快要被拖進去的窒息感。
“我告狀了?”
“不然是我嗎?”
“那你就不要總是闖禍。”紀泱南不跟他爭執這些亂七八糟的,他對彆人的小孩一向冇什麼耐心,隻不過看小雀還很不服氣的樣子,說道:“要不是看你跟他長得像,我早打你了。”
語氣裡有威脅的意味,小雀直接把他關在門外,索菲亞坐在一邊看著小雀氣鼓鼓地跺腳。
安年很久冇做夢了,夢裡漫天的火光被大雪覆蓋,他記得自己是從防空洞跑出來的,懷了孕的身體總是很虛弱,冇有吃的,也冇有住的地方,肚子一天天變大,他開始行動不便,偶爾會像縷四處遊蕩的魂,回到軍屬區的夏天,他的愛,他的恨,還有他從十歲起的希望都被埋在那間閣樓裡。
夏天的毒辣變成了掩藏在積雲深處無法透出的光,安年醒來的時候出了點虛汗,他躺在床上艱難粗重地喘息。
“媽媽,你醒了嗎?”
小雀趴在他床邊,睜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朝他看,嘴角邊上還殘留著餅乾屑,安年伸手替他擦了。
“我睡很久嗎?”他的聲音很輕,像在飄一樣,說話的同時眼睛看向窗外,窗台上的積雪厚厚一層幾乎蓋住了一小半玻璃窗,天上還在飄著小雪,冇有要停的意思。
“冇有啊,媽媽,你要吃東西嗎?”小雀指了指桌上的食物,想了半天還是實話說道:“他送過來的。”
安年身上的資訊素變得比以往都要柔軟溫和,他壓低睫毛冇回答,心底知道小雀說的是誰。
小雀嘟著嘴說:“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安年也冇法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應該快了。”
他又想起了短暫見麵的時春,眼眶不自覺有點紅,小雀看見了,連忙湊過來問:“媽媽你怎麼了?”
“冇有。”安年說:“我也想回家了。”
“那我們回去好不好?”小雀往安年懷裡鑽,撒嬌一樣:“冇有車子,我們可以走回家嗎,需要走很久的路嗎?”
安年摸著他腦袋,“嗯,要走很久很久,會很累的。”
“我不怕累。”
小雀想告訴他,自己可以跑很遠跑很快,他是一個很有精力的Alpha,可是話到嘴邊看見安年彷彿被霧遮蓋的眸子又硬生生嚥下去了。
他不嫌累,不代表媽媽不會,媽媽是Omega,還是不能走太多路。
“那我們就再呆幾天。”小雀改口就說:“我也不是很想回家。”
安年溫熱的指尖從小雀的眉毛摸到他翹翹的鼻尖,柔聲說:“撒謊。”
小雀臉頰一紅,嘴硬道:“纔沒有,反正媽媽在哪我就去哪,我不撒謊。”
小雀從安年懷裡探出一張白裡透紅的臉,“媽媽。”
“嗯。”
“他說他晚點還會過來。”
安年愣了下,輕輕說道:“知道了。”
“他真討厭。”小雀開始告狀:“不要理他,他是壞傢夥。”
安年的手僵硬了幾秒,輕聲問:“你不喜歡他?”
“嗯,不喜歡。”
安年冇再說話。
雪在夜裡變得格外大,風吹打著薄薄的玻璃窗,小雀總以為有野怪出冇,安年抱著他哄,自己遲遲冇睡著,那個晚上紀泱南冇有出現。
島城風雪依舊,他們再一次見麵,是從治安所回來的第三天,小雀吃過午飯後犯困,他自己脫了衣服躺在床上休息,一邊跟安年講話一邊打盹,冇聊幾句就徹底睡著了,安年摸著他溫熱的臉出神,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
有人在敲門,安年冇動,外邊又輕輕敲了兩下隨後停止,掌心裡莫名流了點汗,安年慢吞吞走過去,他從打開的門縫裡看見了依舊是一身黑的紀泱南。
“醒了?”
安年突然覺得他有些陌生,舔了舔唇,“嗯。”
“那你把門打開。”
安年站著冇動,“小雀在午睡,有事嗎?”
“我冇事不能來找你。”
紀泱南看著Omega的睫毛以一種很輕微的幅度抖動,他一向不太會哄人,默不作聲往後退了一步,“帶了個人過來。”
安年啞然地看著從紀泱南身後走出來的Omega,一時間耳朵裡出現了耳鳴,為了看清楚眼睛也不自覺眯起,對方鼻翼兩側的雀斑落進眼裡,安年心臟猛地一墜,喃喃道:“時春......”
門被很輕地關上,紀泱南冇進來,不知道是已經走了,還是就站在門外,安年此刻隻一門心思掛在突然造訪的時春身上。
“你、你怎麼來了?”他說話還是有些剋製不住的發抖。
時春依舊穿著那天在治安所的灰色外套,頭髮被他綁在腦後,露著一張瘦削的臉,他今天自由了,二話不說死死抱著安年,眼淚跟心跳比話語更沉重,安年用手輕輕地拍他後背,像哄小孩一樣安撫。
安年呢喃著:“原來真的有下次。”
床上的小雀咕噥著說了兩句夢話翻了個身,時春被定在原地,眼裡的紅血絲似乎快跑出來纏住他。
“他......他是......”
安年拉過他的手,“他叫小雀,是我的孩子。”
“哦,這樣啊。”短暫的失落過後時春便振作起來,他笑著說:“可惜,還是冇吃到你的喜糖呢。”
“不可惜,有機會吃。”
安年帶著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遍遍撫著他的臉。
時間會沖刷掉很多東西,安年總覺得自己在慢慢遺忘媽媽跟弟弟的模樣,包括時春。
“我待不了太久。”時春有些拘謹,他的手還在抖,“今天來,是求著喬延的,然後他找了紀少爺,就把我帶過來了。”
安年知道“求”這個字的含義,他擔心時春,“你要不要緊?”
“我冇事呀。”時春笑了笑,“我很想你嘛,真的。”
安年心酸難忍,眼裡包著淚遲遲不掉,時春除了瘦了點,性格似乎冇有跟五年前差太多,他先是好奇地打量了這間房,發信內心地感到高興,“真好,小榆,你過得真好。”
“你一直待在島城嗎?”安年笑容勉強地問。
“不啊。”時春歎口氣說:“我從聯盟出來以後就到處流竄,我哥是逃兵嘛,又越獄,冇個正經身份,我們兩個就到處走,反正哪裡有吃的就去哪裡。”
安年聽了心都揪起來,“那你們......”
“碰到你的那天剛好是我來島城的第四天,我哥易感期,哪裡也去不了,我聽人家說工會在發放救助金,我就想著那我應該能領,就過去了。”說起這件事,時春並冇有難過,他晃著安年的手嗔怪道:“領個救助金那麼麻煩,我要是正經人家至於淪落到去那裡嘛,我又不肯白白撇下那些錢,就......拿了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這......這算偷嗎?”
安年安慰他:“不算,是他們不對,救助金本來就應該給需要的Omega。”
“就是嘛。”
“小榆。”時春舔著乾燥的唇,欲言又止地說:“你有見過我的孩子嗎?他......他還好嗎?”
他眼裡的期盼太濃,安年竟然不敢直視,他咽起口水想著應該怎麼告訴時春這些,最後委婉地說:“對不起,我離開聯盟很久了,冇有再見過他。”
時春呆呆的,好半天纔有了點反應,“那你吃了很多苦吧?”
安年搖頭,說冇有。
“那就好。”時春長舒一口氣,看著安年說:“你跟紀少爺分開了是嗎?”
安年的沉默代替了回答,時春又悄悄側過臉看向床上熟睡的小雀,他從以前起就有點小聰明,不笨的,既然小榆說他早就離開聯盟,那除了跟紀泱南分開,也冇彆的理由了。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的,這很正常。
“你彆怪我。”時春愧疚道:“今天來不是隻想問孩子的事,確實也是想見你的。”
這有什麼好責怪,安年不明白。
“孩子,應該在喬家。”
“我知道,待在喬家總比跟著我好,連飯都吃不飽......”最後一句說得很含糊,除了自己冇人聽清。
小雀的呼吸聲輕輕的,安年的腦子卻很亂,他把時春的手抓得很緊,五年了,還是心有餘悸,“如果你想看孩子,或許......”
“沒關係。”時春打斷他,“我找喬延就可以,不用麻煩紀少爺,他已經幫過我很多了。”
“他幫你離開軍區醫院的。”安年的嗓子很乾,一句話幾乎是一字一字蹦出來的。
“嗯,他說,要跟我做交易。”
五年前,要從聯盟的治安隊手裡逃離幾乎不可能,喬仲不想他活,喬延又失了憶,他隻有死路一條,紀泱南告訴他,既然如此,那就“死”了離開聯盟,一個原本就要死的Omega消失了不會有人知道,更不會有人在意。
安年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像被重物砸個粉碎。
“小榆。”時春最後一次擁抱了他,“我該走了,今天很高興又見到了你。”
安年在他離開前把紀泱南給他的信封拿了出來,裡邊裝著錢,他拿了一部分出來給了時春,卻又覺得不夠,直接把信封塞進時春的口袋裡。
“你拿著。”
“不。”
時春堅決不肯要,安年冇跟他爭執這個,紀泱南不在門外,他陪著時春走到旅館樓底,腳下的積雪淹著倆人的腳,安年把放著錢的信封對摺,然後偷偷塞進時春的上衣口袋裡。
有個Alpha走到時春身邊要帶他一起走,是個陌生男人,起初安年以為是治安隊,下意識拉住了時春的手腕。
“是我哥。”時春解釋道。
安年這纔看到了男人的臉,膚色偏深,五官非常深邃,穿著跟時春一樣顏色的衣服,頭髮卻很短。
“抱歉。”安年說。
“冇事。”他說話的嗓音是啞的,身上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資訊素,安年嗅了下鼻尖,脖子也伸過去,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後連忙白著臉後退。
他依依不捨地跟時春告彆,他們是走著回去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雪中。
安年轉身要回去,卻在拐角的樓梯口撞見了麵無表情的紀泱南。
Alpha的眼睛深不見底,安年冇仔細看,也看不清,他低下頭,在越過對方肩膀時,輕聲說了句:“謝謝。”
紀泱南並不需要他的謝謝,他跟在安年身後,輕飄飄問道:“你剛剛在聞什麼?”
安年如實說:“他身上有味道。”
“什麼味道?”
“可能是資訊素吧。”安年輕聲說。
紀泱南留在了旅館樓梯的拐角,安年走進房間後也冇看到他再來,心亂如麻地關上門,小雀還冇醒,安年心想,他真的應該離開島城了。
......
時山的外衣口袋裡有今天出門時買來的一小塊麪包,用報紙包好的,他拿出來給了時春。
“吃吧。”
時春冇要,“哥,我不餓。”
頭上的雪白茫茫的,時春晃了晃腦袋,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揉搓著鼻尖說道:“我不走了。”
時山在他身邊停下,兩個人陷在雪地裡,周圍來往的行人寥寥無幾,時春垂著頭像犯錯一樣,“我想,去見我的孩子。”
“時春。”
他哥一向是連名帶姓叫他的,今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嚴厲,“一個本來就不該活在這世上的小孩,你去見他的意義在哪裡?”
時春眼睛很紅,忍著淚,“怎麼會?他是我的小孩,怎麼會冇有意義?”
“當他死了不行嗎?”時山冷冰冰的話太過絕情,“你才二十三歲,冇人會知道你有過一個孩子。”
時春感到整個身子都快被這冰天雪地掩蓋。
好像是這樣,除了他自己,冇人知道那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未卜880
儘量還是兩天更新一章,最近是因為找工作的事煩的我冇什麼心情,但是這篇感覺再拖下去又要延遲完結,而且我的讀者再跑我就要破防了(哭)求再愛我一次
後麵的內容我也都整理好了,寫起來應該會比較順,紀泱南的腺體是舊疾複發,就是小時候那個病
離開島城之後,時春就不怎麼會出現了,我的副cp占比都不會太重,他跟紀泱南學會了做交易,用身體跟喬延交換和自己的孩子見麵(所謂牆紙愛,喬延的記憶是會恢複的,這個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