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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失誤 05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4:07

謊言

“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你的腺體最近有什麼不適嗎?”醫生給紀泱南做了簡單的檢查,問他:“外傷冇什麼問題,就是你小時候這個病還是得注意下。”

夏天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但診室還是有些悶,紀泱南把上衣的釦子解了兩顆,問道:“有個事。”

“什麼?”

“我冇有辦法進行標記。”

醫生疑惑道:“什麼意思?是你冇有辦法標記Omega?”

紀泱南沉思著說:“就是無法標記。”

他回想了下前天晚上跟白榆的一切,即使在進入szq之後,終身標記都無法完成,他不確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你家裡那個Omega?”

紀泱南嗯了聲,醫生說:“在臨床上,當實驗總達不到效果,一般會換個標本,但你的腺體……也不排除,泱南,你母親當年為了你費了不少心,我覺得你最好是……”

“冇有時間。”紀泱南陳述道:“我明天就要去前線,等我回來再說吧。”

楊叔深深歎口氣,“隨你,隨你。”

紀泱南本想走,又折回來,“還有件事,我媽八年前應該帶了一大一小兩個Omega來軍區醫院,我想你幫我查下他們,也可能不在這,我不清楚。”

“你怎麼問起這個了?”

紀泱南:“麻煩你。”

“不用查,這個我知道。”楊叔拿下脖子上的聽診器緩緩說道:“八年前的冬天,你母親確實帶過來兩個人,大的不到三十歲,小的才滿一歲,都病得很重。”

聯盟的軍區醫院管轄很嚴,尤其是入院很困難,而那兩個Omega來自貧民窟,他是收到了紀廷望的治療申請,纔對他們印象很深。

紀泱南追問道:“他們人呢?什麼時候離開的?”

楊叔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嗎?他們在送來的第二個月就死了。”

紀泱南感到一陣極其刺耳的轟鳴,楊叔擺擺手說:“病太重,又拖得久,治不好了。”

有風吹進來,吹乾了紀泱南臉頰的汗。

下午兩點,紀泱南帶著人進了紀明卓的病房。

紀明卓已經醒了,安明江正在喂他喝水,聽到門外的動靜他嚇得連忙往安明江懷裡鑽,瘦小的臉掩藏下半長的頭髮之下,身子直哆嗦。

“你又想做什麼?”安明江咬緊牙關,儘量在孩子麵前剋製好自己的情緒,然而不論是站在病房外的士兵還是紀泱南兩側的軍官都讓他提心吊膽,“算我求你,你彆在明卓麵前這樣了行嗎?他受不起驚嚇的,你把他害成這樣還不夠嗎?”

紀泱南可擔不起這個罪名,但他懶得反駁,隻說:“我對你們還算仁慈,從今天起,他們會守在這裡。”他微微眯著眼,視線在紀明卓抖如糠篩的身子上徘徊,眼裡不帶一絲溫度,“三天後,他們會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安明江驚恐地睜大眼睛,再也坐不住,他想到了中午從士兵手裡接過進入醫院的申請,以及最後落款的名字,他向來聰明,不可置信地看向冷眼旁觀的紀泱南。

“原來你答應我帶明卓住院是為了更好地處置我們?”

紀泱南:“你以為我是白榆?我可冇他那麼心軟。”

“我不接受,你憑什麼?你以什麼資格處置我,我冇做錯任何事,你冇有理由這麼做!”

紀泱南語氣陰森:“你是紀廷望的Omega,他現在是逃犯,你自然要接受聯盟的審訊,至於他。”紀泱南輕飄飄道:“你放心,自然會有精神科的醫生替他診治,會治好的。”

“我不!”安明江發了瘋似的喊叫,哪裡來的精神科醫生,不過就是瘋人院,“明卓不會去那種地方。”

“你們感情倒是深,隻可惜,紀廷望看不到了。”

安明江惡狠狠地質問道:“你不怕遭報應嗎?”

他空洞的臉上笑容詭異,死死盯住紀泱南那張跟紀廷望三四分相像的臉,“你那麼厭惡廷望,但你知道嗎?冇人比你更像他了。”

紀泱南幽深的瞳孔裡是窗外透亮的光,他的眼球邊緣浮著一層很淡的金色,他囑咐了身邊的軍官幾句,隨後退出病房,安明江不顧阻攔衝上來,被人死死拖住。

“你會遭報應的!紀泱南,你身上流著他的血,你跟他一樣,就是條陰冷的毒蛇,你以為你好到哪去?”

他笑得癲狂,在冇有任何希望的當下企圖惹怒紀泱南來達到自己泄憤的目的,

“我早就知道白榆懷孕了,我當初多怕啊,怕他也生下個Alpha,幸好流產了,是個Omega。”他癲狂起來,整個人處於一種隨時能崩潰的境地,“紀廷望總想要個Alpha,但他又冇那個能力,就留著你,結果呢,你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你們紀家就該這樣,就該一輩子支離破碎,活該所有人都死,你活該!”

病房的門毫無預兆地被關上,一同隔絕掉了安明江的聲嘶力竭。

紀泱南在門口點了根菸,嘴脣乾澀得起了皮,他聽見裡麵紀明卓的哭聲,很小很小,緊接著他微弱地喊了聲媽媽。

紀泱南把剛點燃的煙又滅了。

他是獨自開車回家的,門口的花圃雜草叢生,他想,應該找個人把這裡打掃下,重新撒上種子培育,等他回來或許也能開花了,這麼好的一片土地,不應該荒廢。

“你回來了?”

紀泱南頓住腳步,從下車起他就冇聞見白榆的資訊素,他低下頭,發現Omega就坐在門口台階上,雙手抱著腿,仰起臉,因為陽光,他的瞳孔都是無神的,紀泱南發現,Omega整個上半張臉,尤其是眉心的部位紅得過分,像是用指甲撓過留下的輕微痕跡,也像是長時間的悶熱造成的淤血,他分不清。

“起來。”紀泱南說。

白榆聽話地起身,動作很慢,扶著門框,腿根還在顫,但他忍得很好。

“跟我來一下。”他的嗓子很啞:“我有話要說。”

紀泱南跟在他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他從Omega烏黑柔軟的頭髮看到他修長脆弱的後頸,前天晚上留下的臨時標記印記已經很淡了。

白榆的身體單薄得彷彿再多走兩步就會斷,空氣中隻有腳踩台階的踏步聲,誰都冇有開口。

白榆帶他走到閣樓,他對這裡其實已經很熟悉了,那張不寬不大的窗前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紙張,他走近以後看,多數是抄寫的教規,旁邊是那支漏墨的鋼筆。

白榆的字一直都很清秀漂亮,像他的人,但是擺在最上麵抄寫好的教規顯然因為鋼筆漏墨糊成一團,薄薄的紙有好幾處都被戳破,看上去很糟糕。

他不知道白榆的目的是什麼,就那麼等著。

Omega彎下腰,打開前邊的抽屜,從裡麵拿出另一遝信紙,紀泱南眼看著他在說話前很輕地喘了下,烏黑纖長的睫毛像極了快要振翅的蝴蝶,然後撲閃冇幾下就停了。

那些紙很多都泛黃,過去很多年也被儲存的很好,白榆小心翼翼地將邊角鋪開攤平,他說:“從我認字起,就開始給媽媽還有弟弟寫信了,我其實還有個Alpha哥哥,但他死的早,所以家裡就隻有媽媽和我,在我九歲的冬天,媽媽才生下弟弟。”

說起家裡人,白榆臉上有種如水般的溫柔。

“我很愛我的媽媽,也很想念我的弟弟。”白榆說:“這是我來紀家的第八年,過完這個冬天,我就要十九歲了。”

他看著紀泱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然而眼神並不聚焦,他告訴紀泱南:“夫人把我從貧民窟帶走那天,答應過我,會給他們治病,我想……我要回去。”

白榆幾乎不會有這種執著強硬的眼神,他不是在跟紀泱南商量,更不是請求,而是在陳述,陳述自己要回家。

“我會回來的,你不用擔心。”他說:“我看一眼就好。”

紀泱南繃著下頜,說道:“最近整個聯盟都不太平,我明天一早就走,如果你要回去,等我回來。”

“不要。”白榆往前跨了兩步,他的臉幾乎要貼上紀泱南,“我不想等。”

“我冇時間。”

“那就讓彆人帶我去。”

紀泱南深吸口氣,還是決定跟他解釋:“外麵很危險,他們拿什麼保證你的安全,我說了,等我回來我會帶你……”

“你早就知道了吧?”白榆突然問道。

紀泱南冇回,他又開始耳鳴,白榆逼問道:“你告訴我。”

“你想聽什麼答案?”

“我讓你告訴我!”白榆失控地吼起來,他抖著手揪了把頭髮,隨即說:“悠悠讓我回去看看,我就該猜到了,好端端的為什麼跟我說這些,她早就知道了,所以纔會在臨走前告訴我,你呢?你知不知道?”

陽光透過被雨季沖刷過無數遍的玻璃窗,照在白榆白到透明的臉上。

“為什麼不說話?”白榆猩紅著眼,眼淚奪眶而出,“你說話!”

“是!”紀泱南的第一聲很不穩,但他調整得很快,盯著白榆,喉結滾動,“是,我是知道,你既然有了答案,問我的意義是什麼?”

他冇撒謊,至於那句早就,他也不想解釋,白榆不會聽。

“在你眼裡,任何事都要有意義對嗎?”白榆問。

“他們死在八年前的軍區醫院,重病,治不好,無能為力。”

紀泱南的話語在白榆耳朵裡像冬天裡結成的霜,他覺得好冷,捂住耳朵,壓抑地喊出口:“不是!不是!是你們不該騙我!為什麼要騙我!”

白榆瘋了一樣把桌上那些信抓在手裡,那麼輕的東西他的手臂都承受不住,信紙像他破碎的人生飄落,他覺得自己比這些永遠寄不出去的信件還可笑。

他不斷被教育要聽話,要順從,可他什麼都冇得到,白榆意識到,其實從十歲走進紀家的門起,他就在失去。

閣樓的窗冇打開,有股怪味道,腳踩在地板上發出錯落刺耳的雜聲,紀泱南的太陽穴突突狂跳,他要接受現在白榆的不理智,他想,他得等白榆冷靜了再跟他說話,再跟他解釋,然而Omega卻在歇斯底裡之後往前垮了一大步,拿過放在桌上的那支鋼筆,速度快到他差點冇反應過來,緊接著白榆用筆尖那麵對著自己的脖子,當著他的麵狠狠紮進去。

泣血蟬鳴刮破白榆耳膜,想象中的痛苦冇有襲來,他聞到了腥甜的血氣。

他呆愣地睜開眼,感受到血液像是他曾經掉不完的淚,一顆顆從他脖子上滴到胸口,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紀泱南,混亂至極的呼吸讓他們視線模糊。

鋼筆冇有紮進他的脖子,狠狠戳進了紀泱南的手背。

白榆鬆開手,鋼筆被Alpha拔出來奮力扔在一邊,他哭著後退,無聲掉淚,雙腿冇有支撐地栽倒,紀泱南兩三步跨過來,他呼吸很重,胸腔都開始發麻,奪過鋼筆的那瞬間他就想罵人,他想大聲質問白榆為什麼死,憑什麼死?然而嘴巴張開的同時白榆幾乎已經跪在他麵前,他什麼氣話都說不出口。

蟲鳴還在持續,他滿是鮮血的雙手舉在半空,像是快要被水溺亡的人,他通過不斷吸氣來求救,最後都失敗了,彆無他法之際,他在白榆麵前蹲下,接著捧起Omega的臉問他:“你想怎麼樣?”

他向白榆投降,撕扯著嗓子說:“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總要白榆聽話,他要白榆向他臣服,但他錯了,在那支鋼筆距離白榆的脖子越來越近時,他就隻要白榆活著。

“我想你放過我。”白榆跪趴在地上,是一種哀求的姿態,“你放過我。”

紀泱南問:“放過你,就是讓你去死?”

白榆抬起眼睛,淚水衝不開他臉上的血,他說:“不然呢?早知道這樣,我寧可死在八年前貧民窟的冬天。”

那雙曾經滿是他的眼,現在充斥著很多紀泱南看不懂的東西,也可能看懂了他分辨不清,他不敢信,也不甘心。

他不肯承認那是恨。

白榆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用手圈起來,寶貝似的抱著,“你曾經怪我隱瞞你夫人的病,隱瞞你蘇葉姐被送走,現在扯平了。”

紀泱南心被刺刀剜著,疼得麻木。

“你們都是騙子,我恨你。”

白榆直起身子,把自己摟緊,一字一句地說:“紀泱南,我恨你。”

手上的血液流進閣樓地板的縫隙裡,陽光燒著紀泱南的身體,他又覺得熱。

夏天還冇過去嗎?

夏天很快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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