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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失誤 04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4:07

枯萎

下過一場雨後,潮濕的空氣降了幾度,夏天還冇有完全過去,秋天遙遙無期。

紀泱南驅車去了軍區醫院,紀廷望被他關在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他在聯盟呆的時間不夠多了,紀廷望失蹤一定會引起注意,他需要儘快做好下一步準備。

從家裡離開後他先去處理腺體的傷口,昨天他在失控狀態下給白榆做了臨時標記,在去醫院的路上,回想起Omega對他過於生疏的態度跟表情,他有一瞬間竟然在懊惱為什麼不是終身標記,這樣白榆一定不會再反抗他。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時,他狠狠地按了下喇叭,嘴裡難得地飆了句臟話。

醫生給他重新處理了傷口,建議他三個月內最好都不要再使用抑製劑。

“還有。”醫生欲言又止道:“昨天你父親帶來的那個Omega,他還冇走。”

紀泱南撫摸著脖子上新纏上的紗布,皺起眉:“喬帆寧?他什麼時候醒的?”

“昨天夜裡,醒來就要找你。”醫生無奈道:“不論我怎麼跟他說他身體冇問題,隻是暈過去了,他堅持以自己不舒服為由留下來,他說……必須要見你。”

喬帆寧住的是普通病房,紀泱南進去的時候,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坐在床上發呆,開門聲響起,Omega顯而易見地抖了下,轉過臉看清來人時,眼眶一下子變亮緊接著開始泛紅。

紀泱南的軍靴上還沾著已經乾掉的泥水,他站在距離病床不到一米的距離,喬帆寧從他身上聞到了另外一個Omega的味道。

很濃,不難猜到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回去。”紀泱南語氣很冷淡。

“你昨天乾嘛去了?”他仰起頭,一向精緻的臉上產生了裂痕,“為什麼打暈我?”

紀泱南很深地歎氣,冇有解釋太多,他讓喬帆寧起來,重複了一遍:“回去。”

喬帆寧很固執,“你送我。”

如果冇猜錯的話,紀泱南身上是白榆的資訊素。

一個處於易感期的Alpha推開了他,甚至不惜將他打暈,然後去找另一個Omega陪他度過。

白榆跟了紀泱南這麼久,他們肯定不止一次這樣過,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Alpha還會陪白榆過fq期,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然而當著喜歡的人麵確切地知道這件事彷彿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你打得我很疼,你得送我回家。”他像撒嬌一樣揉了揉眼睛。

紀泱南的喉結很小幅度得上下滾了滾,說道:“起來。”

……

白榆先是從小樹林跑回了家,家裡冇有紀泱南的身影,他在家門口來回踱步,思考Alpha可能會去的所有地點,最後抱著一絲希望向著軍區醫院跑。

從昨晚上起他就在紀泱南身上聞到了很重的血腥氣,他猜測Alpha應該是受了傷,那在醫院的可能性很大。

他的腦子被時春即將要臨產這件事塞滿,身體機能快到極限,一路朝軍區醫院狂奔,在醫院門口看到家裡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時,眼眶幾乎快被淚水填滿,胸口的心跳已經按壓不住,他喘著粗氣一步步向前走,卻正好看到喬帆寧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僵硬地釘在原地,紀泱南似乎冇看見他,坐進駕駛座後啟動汽車引擎,這期間冇有給白榆反應的任何空間,他不假思索地向前跑,以最快速度攔住了這輛車。

紀泱南隻瞥見個人影衝了出來,連忙鬆開汽車油門,隔著車前的擋風玻璃看到了白榆。

Omega張開雙臂,頂著一頭一臉的汗大口喘氣。

他二話不說地解開安全帶下車。

“你瘋了嗎?”

他幾乎是把車門砸上的,帶起一陣劇烈的風,咬牙朝白榆走過去,怒道:“想死了?你知道我一腳油門踩過去速度有多快嗎?”

白榆能感受到紀泱南的憤怒,腺體上的標記在提醒他應該對自己的Alpha臣服,他放下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幫幫我。”他懇求著:“你幫幫我……”

紀泱南怔住,白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他躁鬱的心口,兩人僵持著杵在軍區醫院大門口,被烏雲掩蓋的天空透不出一絲陽光,喬帆寧不知何時從車上下來,視線從在車裡時就一直牢牢盯著白榆,問道:“泱南,不走了嗎?”

白榆的眼睛裡是被洗滌過的潮濕,眼尾暈著一圈紅色,明明早上倆人還不歡而散,此刻卻又低聲下氣地來求他,紀泱南說不上來的煩悶,尤其是還有個喬帆寧。

“什麼事?”他問。

白榆咬著舌尖,時春是從喬家偷跑出來的,他冇法當著喬帆寧的麵說出時春的名字。

“說話。”紀泱南的嗓音帶著讓他不可抵抗的命令,腺體突突猛跳,雙腿痠軟得幾乎要跌倒,但他還是忍住了。

紀泱南愈加心煩,繃著下頜深吸口氣,白榆仍舊是一臉倔強隻字不提的模樣,他氣狠了,便說:“不說就在這站著。”

他讓喬帆寧上車,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重新啟動油門,把白榆獨自留在醫院門口。

他故意冇有回頭看,然而眼角卻瞥見後視鏡裡的白榆在追他的車。

他狠狠砸著方向盤,接著踩了個急刹,喬帆寧不受控地往前栽,他紅著眼眶問:“你要去哪?”

紀泱南平複著呼吸說:“我另外找人送你回去。”

喬帆寧半張著唇,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難免生氣:“哦。”

“抱歉。”

喬帆寧盯著他,心酸難忍道:“你要是真覺得抱歉,那就送我回家,可是你做不到,對不對?”

紀泱南煩透了這種糟糕的感覺,好像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對。

他還是隻對喬帆寧說了句:“好好休息。”

喬帆寧下了車,砰得一聲把車門關上,紀泱南調頭回了軍區醫院,白榆跟不上他的車,摔了個跟頭,手掌內側磨破了皮,火辣辣得疼,距離他答應時春的半個小時似乎已經超過了,他急得不行,從地上爬起來時冇什麼力氣,是被人抱起來的,先是聞到了一股很濃的資訊素,緊接著就是陣陣炙熱的氣息,將他全身裹住。

他的手一直在抖,僵硬地抬起睫毛對紀泱南:“時春,他快生了,我要帶他去衛生所。”

他嗓音不穩,有哭腔,微微閉著眼,“他病了,淋了一夜雨。”

他很自責,也很愧疚,剛剛在紀泱南拋下他時禁不住記恨起Alpha來。

如果時春出了意外,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紀泱南對時春有些印象,他問:“在哪?”

“教導所後的小樹林。”

……

這是紀泱南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樹木叢生,雜草遍地,經過一夜的大雨幾乎無處下腳,時春被掩藏在一堆樹枝後邊,他跟白榆到的時候,聽見了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

白榆發了瘋似的把那堆樹枝扒開,眼前的景象讓他四肢癱軟,直接跪在了泥裡。

時春身邊躺了個皺巴巴的嬰兒,蜷著手腳,像隻樹林裡被遺棄的雛鳥,身上都是血,隻蓋了件時春褪下的褲子,胸口放著乾癟的小玩偶,他的哭聲很小,越到後麵越輕,冇了氣力般喘氣都困難。

“時春!”

白榆跪著爬過去,拚命喊著時春的名字,“你醒醒,你醒醒!”

他一直在哭,時春像是那個從嬰兒身上跌落的破布娃娃,毫無生氣地閉著眼睛,不知道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往哪裡去。

“起來。”紀泱南用那條褲子把孩子裹起來,然後讓白榆起身:“把孩子抱著,去醫院。”

白榆惶惶然聽了他的話,紀泱南脫下自己的襯衣把時春赤裸的地方蓋住,然後抱他進車裡,白榆走了幾步又回過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玩偶才上了車。

……

衛生所距離小樹林有些遠,紀泱南直接帶著人回了軍區醫院。

護士要將孩子抱走,白榆躲在角落裡怎麼都不肯鬆手,他的頭髮很亂,但是眼神很堅定,不讓任何人碰這個孩子。

紀泱南強硬地從他手裡奪過,孩子又哭了,這回的聲音很大,又刺耳,白榆眼看著小孩的臉開始發紫,怕傷到他不得已隻能鬆手。

“還給我!”他脫力地癱軟在地,猩紅著眼看向紀泱南。

紀泱南把孩子給護士帶走,說:“孩子不要檢查嗎?你抱著他有什麼用?”

Omega垂著修長的頸不斷髮抖,腺體被標記的地方嫣紅著,似乎還流了血,紀泱南意識到自己可能說話語氣重了,此時此刻也不是計較的時候,走上前打算把人扶起來,誰曾想白榆直接推開了他,語調拔高道:“彆碰我!如果不是你,時春怎麼會早產,明明是你的錯!”

紀泱南不可置通道:“你怪我?”

白榆倔強地看著他,濕透的睫毛黏成一簇簇,他強忍著即將掉下的淚,眼球中的紅血絲蔓延成他跟紀泱南之間的裂縫。

“要不是你強迫我,我早就帶他走了!”

時春生死未卜,恐懼沖刷著白榆所有的神經,眼淚也成串得掉。

Omega從冇在他麵前表現出這樣激烈衝動的一麵,他被那句強迫氣懵了,反問道:“你帶他走?你以為你能帶他去哪裡?”

紀泱南卡著他下巴讓他抬起臉,表情冷漠道:“他傷了喬仲吧?要是我冇猜錯,治安隊的人一直在找他,昨天夜裡那麼大的雨,你能帶他去哪裡?嗯?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帶走他?”

白榆眼睛一眨不眨,瞳孔裡的紅血絲逐漸變濃,淚水從眼角滴到紀泱南的虎口,他使了勁,Omega白皙敏感的臉瞬間起了道道紅印。

“你有把握嗎?你做的到嗎?”他眼裡的冷漠讓白榆想起了他流產時在閣樓的那個夜晚。

那天也是這樣,Alpha毫不留情地拋下了他,他想告訴紀泱南,因為時春是他朋友,所以他想幫幫他,就隻是這樣而已,他確實冇有把握,可是他起碼能給時春送把傘,不用淋雨就已經很好了,這也不可以嗎?

紀泱南的臉在他眼前不斷放大,他曾經最喜歡親吻對方高挺的鼻梁跟底下飽滿的唇,他以前總認為Alpha的唇相比起他的人要可愛得多,雖然說話有時候很傷人也很冷酷,但是嘴唇卻很柔軟,他很早就學會麻痹自己。

紀泱南送開了他,然後整理好身上淩亂的衣服,他一步步退開,離白榆越發遙遠。

“你自己冷靜一下。”

他不知道紀泱南什麼時候走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猛地用手背揉過哭紅的雙眼,手裡的玩偶被他抓得皺巴巴,最後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攤開鋪平整。

紀泱南不喜歡的東西,時春喜歡,他得儲存好,不然時春該不高興了。

不過他想,也沒關係,大不了以後再重新做一個送時春,不論怎麼樣,時春都會喜歡的。

……

時春生下的孩子除了體重輕一點冇有什麼問題,隻不過時春因為早產出血一直冇醒,他被送進了病房,得知這個訊息時白榆冇忍住哭了,一個人把眼淚抹乾,開始照顧起時春跟孩子。

那天夜裡下過雨後天氣開始放晴,就熱了一天氣溫便開始下降,紀廷望失蹤的訊息傳到了聯盟政府,邊境戰亂不止,聯盟軍隊的駐紮點已經退至島城後幾公裡,紀泱南要不了幾天就得歸隊,在此之前他有意無意地往政府開始傳遞紀廷望捏造假身份的訊息,政府對此很在意,然而紀泱南冇有在家裡找到喬仲的保險盒。

他跟喬帆寧的訂婚宴不了了之,戰亂之下,也冇人在意這樁婚事,不知道戰爭的炮火會不會蔓延至聯盟,大家都提心吊膽急著保命。

紀泱南兩天冇出現在家裡,白榆一大早經過門口的花圃時停下腳步,身邊那片曾經鬱鬱蔥蔥盛開鮮豔的月季不知何時已經一片狼藉,雜草叢生,他默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隨後想到了什麼,放下手裡的東西跨過柵欄找到了當初自己種下的那株玫瑰苗。

細小修長的玫瑰苗已經徹底被折斷,從根部起彎成九十度躺在了泥土裡,上麵壓著他為了遮陽的舊布料,隻露出一截長了兩朵花苞的枝乾,其餘全被掩在了土裡。

白榆用手把它連根挖出來,甩掉上麵的土,葉子七零八落,整棵苗折成兩段,原本綠色的花苞已經變得乾枯,他晃了一下就直直滾到腳邊。

白榆蹲在泥土裡,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他隻把那株玫瑰苗放回原位,然後用東西把它蓋住,最後若無其事地提著東西去了軍區醫院。

……

紀泱南腺體的傷在氣溫降下來後就好得快了些,他再一次去醫院時碰上了主動來找他的喬帆寧。

Omega瘦了些,冇有以往神采飛揚,紀泱南對他心存愧疚,想起件事來。

“你之前來過我家。”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塊水綠色的手帕,從裡麵拿出一枚戒指,遞給喬帆寧,“還你。”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紀泱南說:“不然有誰?”

喬帆寧拿過這枚戒指,當初找工匠定做的時候滿心歡喜,可最終還要被喜歡的Alpha退回來,他怎麼甘心呢?

“泱南。”他語氣裡帶著不確定的討好:“我們的訂婚就此作罷了是嗎?”

紀泱南沉默許久,說:“嗯。”

“可是,聯盟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跟你結婚的,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啊?”喬帆寧語氣輕柔道:“你這樣不就是退婚嗎?以後冇有Alpha要我了。”

“不會的。”紀泱南想告訴他,他是個優秀的Omega,總會找到合適的另一半,然而喬帆寧看上去太過傷心,舉著那枚戒指朝他伸出手。

他疑惑起來,“怎麼?”

“試一下。”喬帆寧說:“我當初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憑著本能讓工匠做的,我就想試試,可以嗎?”

“抱歉。”

“你總是說抱歉。”喬帆寧笑容苦澀:“除了這個就冇彆的說了嗎?我喜歡你這麼久,這點事都不願意成全我。”

或許是他的低姿態讓紀泱南動容了,本身這個戒指他就冇想過要收,所以在喬帆寧主動拉著他的手把戒指往他無名指上戴時他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拒絕,戒指輕而易舉地從指尖滑到底部,鬆鬆垮垮地墜在上麵。

喬帆寧默默看著,語氣落寞道:“果然不合適。”

他又抬起頭,“你喜歡白榆嗎?”

紀泱南:“這很重要嗎?”

“我就是想知道。”他瞳孔明亮,“為什麼不能是我啊?”

紀泱南冇有給他答案,他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論是白榆還是喬帆寧,甚至是以前的馮韻雪,他們總是執著於要一個情感答案,可這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他願意給白榆一個家,甚至以後也願意再和他要一個孩子,這不夠嗎?

不過現在的白榆不再像以前那樣聽話,甚至接二連三地違抗他,這讓他很不爽。

他告訴喬帆寧:“我不喜歡玩這種遊戲。”

“什麼遊戲?”

紀泱南看他一眼,說:“愛情遊戲。”

時春昏迷兩天,期間一次都冇醒過,白榆像往常一樣用毛巾擦拭著時春每一根手指,動作熟練而麻木,可是眼淚不知覺間掉在時春手背上,他就連忙擦掉,循環往複。

不知道自己哭什麼,他也覺得很奇怪。

時春的手指悄然動了下,白榆茫然無措地抬起臉,正好對上時春緩慢睜開的眼睛。

Omega原本小麥的膚色變得蒼白,顯得那片雀斑顏色都變深了,他困難地眨了兩下眼睛,聲音嘶啞著問白榆:“小榆,你、怎麼了?為什麼……哭呀?”

白榆應該感到高興,因為時春醒了,可他卻冇來由一陣委屈,他舔舔嘴巴,然後搖頭。

“冇有。”他握住時春的手,剋製著說:“我今天出門發現我種的玫瑰苗死了。”

“我種不好,也救不活。”

白榆眼裡的淚開始蔓延,止不住傷心。

“我很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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