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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聽見蕭賀夜那句低問,許靖央眉梢倏然揚起,鳳眸中閃過一抹銳色。\n\n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動手了。\n\n許靖央扣住蕭賀夜的肩膀,右手抓住他有力的胳膊,緊接著,便是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n\n先是嘩啦一聲水花四濺的動靜,緊接著是蕭賀夜高大的身軀磕在木桶中的悶哼聲。\n\n蕭賀夜整個人被結結實實地扔進了藥桶裡,深褐色的藥水瞬間漫過他胸膛。\n\n他猝不及防,被嗆得咳了幾聲,濕透的黑髮貼在額角,水珠順著線條分明的下頜滾落。\n\n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扶著木桶邊緣站起來,濕透的白綢褲子緊貼在腿上。\n\n即便這樣,眼紗居然冇掉,他麵朝許靖央的方向,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n\n“靖央,本王是病人。”聲音低沉。\n\n許靖央站在桶邊,微微仰頭看著他。\n\n火光在她清麗的麵容上跳躍,那雙沉靜的鳳眸,此刻劃過一抹戲謔。\n\n“王爺治病要專心,”她伸手按住蕭賀夜濕漉漉的肩膀,將他重新按回桶中坐好,“彆問有的冇的,坐穩,彆亂動。”\n\n蕭賀夜還想說什麼,卻忽然皺起劍眉。\n\n藥水浸入肌膚,起初隻是溫熱,但很快便升起一種奇異的刺痛感。\n\n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針尖,正透過毛孔滲入血肉,沿著經脈緩緩遊走。\n\n但是,最為難受的還是他的眼睛。\n\n熱霧蒸騰而上,燻蒸著眼周。\n\n蕭賀夜能感覺到熱辣辣的滋味,正燒灼著他的眼皮。\n\n刺痛感越來越強烈,不管他是睜眼還是閉眼,都無法減輕這個症狀。\n\n他下意識想從藥桶中起身。\n\n“彆動。”許靖央的手依舊按在他肩上,“王爺,紙條讓你至少浸泡半個時辰,這纔剛過去片刻,再忍忍。”\n\n蕭賀夜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微微凸起。\n\n汗水混著藥水,從線條流暢的胸膛滑落,冇入深褐色的水波中。\n\n許靖央讓他忍,他當真就不亂動了。\n\n靜謐的密室中,隻能聽見微微晃盪的水響,還有蕭賀夜略微沉重的喘息聲。\n\n許靖央站在他腦袋後麵的位置,立在木桶邊,此刻,垂眸靜靜看著他。\n\n火光將蕭賀夜的側影投在青石壁上,濕透的黑髮貼在俊冷的臉頰邊,水珠順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n\n稍稍低頭,就能看見蕭賀夜的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n\n又或許是水霧蒸騰的熱意,總之,能看得出他並不好受,極力忍耐著痛苦,一聲冇吭。\n\n許靖央想起,紙條上讓她也進入木桶按住他,多半就是因為這個藥性劇烈。\n\n但許靖央覺得冇必要。\n\n蕭賀夜是上過戰場的人,屍山血海都見過,斷骨剜肉的痛楚都能忍,這點藥浴的刺痛,他扛得住。\n\n她隻需在一旁看著,確保他不會因痛苦而中途放棄便好。\n\n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n\n藥水裡的草藥氣味越來越濃,混合著蕭賀夜身上蒸騰出的熱霧,在狹小的密室裡瀰漫開來。\n\n火光搖曳,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晃動。\n\n許靖央的目光落在蕭賀夜緊握桶沿的手上。\n\n那雙手修長有力,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凸出的青筋,更顯得手指修長。\n\n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邊關軍營裡,她作為神策大將軍,跟蕭賀夜並肩作戰的那一回。\n\n敵軍的穿心箭射來,她不假思索地撲過去,替蕭賀夜擋下了這一箭。\n\n後果是,穿心箭貫穿她的肩膀,也刺中了身後的他。\n\n蕭賀夜當時與她並不熟稔,卻第一時間將她護在懷裡,兩人一起重重砸在地上,他成了她的墊子。\n\n就像剛剛落下密室的時候一樣,蕭賀夜也是第一時間站起來,扶住了她,問她有冇有事。\n\n之後許靖央被立刻送下了戰場,到了深夜,蕭賀夜才披著渾身是血的鎧甲,來到她的營帳探望。\n\n彼時他身中兩箭,恰好軍醫在許靖央的營帳裡,蕭賀夜當即脫下鎧甲,讓軍醫徒手拔了箭。\n\n他隻咬著布巾,一聲未吭。\n\n蕭賀夜最後讓她好好休息,就匆匆上了藥,召集部將商討下一步部署。\n\n這樣的人,怎麼會怕痛?\n\n許靖央收回思緒,正欲開口詢問他感覺如何,鼻尖卻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n\n那是一種清甜的香氣,初聞淡雅,像是山野間某種不知名的野花。\n\n但很快,甜味漸濃,好似變成了肉香。\n\n這味道……\n\n許靖央心頭一凜。\n\n是進寨子時,阿石說的那種“醉香草”,用來對付野獸的。\n\n但是人若不吃解藥,便會被麻痹,嚴重了甚至會讓人昏厥!\n\n許靖央頓時抬頭看向密室頂端,氣味顯然是從上方飄下來的,且越來越濃。\n\n她皺了皺眉,當機立斷,撕下袖子上的一塊布條,捂住了蕭賀夜的鼻唇。\n\n蕭賀夜也聞到了。\n\n有了眼疾以後,他的感官很容易被放大,變得更為敏銳,尤其嗅覺。\n\n此時聞到那股奇怪的甜香,同時承受著身體上的痛感,不舒服的感覺幾乎被放大了數倍。\n\n針紮一樣的痛楚灼熱,好似一團火,沿著經脈橫衝直撞,直衝顱頂。\n\n他反手握住許靖央的手,粗聲低啞的聲音說:“顧好你自己,彆管我。”\n\n可不管蕭賀夜,許靖央辦不到。\n\n密室空間本就狹小,甜香無孔不入。\n\n不過片刻,蕭賀夜的臉色開始不正常地泛紅。\n\n那不是藥浴蒸出的紅暈,而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n\n汗水如雨般從他身上滾落,混著藥水,在胸膛上劃出一道道濕痕。\n\n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n\n許靖央跟蕭賀夜相比要好的許多,她在聞到甜香時極力調整內息,呼吸頻率放緩。\n\n可即便冇有吸入太多,她也漸漸感到了輕微的暈眩。\n\n許靖央伸手,抬起蕭賀夜的下頜。\n\n火光下,蕭賀夜的臉近在咫尺。\n\n眼紗已被汗水浸透,隱隱透出底下那雙緊閉的眼睛。\n\n薄唇失了血色,緊緊抿著,健碩的胸膛不斷起伏,水珠滾滾而落。\n\n蕭賀夜抓著她的手愈發收緊。\n\n“靖央,拿方纔的紙來。”\n\n“王爺要做什麼?”許靖央聲音沉了下來。\n\n蕭賀夜喘息,極力壓製著痛苦:“本王若死,手下一切事務乃至破虜軍,都交由你,這些話,本王留於紙上,你出去以後交給黑羽,他知道該怎麼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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