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瀚,廬江郡。
廬江王南宮準一身布衣,踩著露水走進東部平原的墾荒田裡。
他看著百姓們揮著鋤頭開墾荒地,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李老伯,敢問今年的種子夠不夠啊?”
他走到一位老農身邊,聲音親切地詢問。
李老伯直起身,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激:
“夠!夠!王爺賞的種子飽滿,再加上這平原的好地,今年定能豐收!”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言語間全是對南宮準的擁戴。
南宮準笑著一一迴應,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遠處路口。
那裡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假裝砍柴的同時,眼睛卻死死盯著這邊。
此人正是陸明派來監視他的。
南宮準心中瞭然,臉上卻依舊平靜,轉身對身後的親衛吩咐道:
“讓糧倉再調一批種子過來,分給晚來的流民,務必讓人人有地種,有糧吃。”
親衛躬身應道:
“是!隻是王爺,漕運那邊昨日傳來訊息,說江南河道淤塞,糧草和建材要延誤幾日才能送達。”
南宮準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地迴應道:
“知道了,城西的糧倉裡還有足夠的糧草,建材讓工匠們先就地取材,先用附近山林的木材修補城牆,漕運的貨晚幾日到也無妨。”
“是!”
親衛眼中閃過一絲欽佩,冇想到王爺早已料到會有變故,提前做了後手。
而此時的陸府密室裡,沈淵得意洋洋地彙報道:
“陸兄,成了!漕運那邊已經按計劃拖延住了,哼,這下我看南宮準要怎麼修複防線和賑濟百姓!”
顧亭也跟著點頭,讚同道:
“鹽鐵那邊也安排妥當了,礦山檢修,鹽場減產,守軍的兵器鍛造和日常用度,最多隻能維持半個月。我就不信,到時候他不主動來找我們低頭!”
陸明卻冇那麼樂觀,眉頭依舊緊鎖。
“我派去的人說,南宮準今日還在給百姓分種子,似乎根本冇受漕運延誤的影響。你們說,他是不是早有準備啊?”
“準備?他一個外來的親王,能有什麼準備?”
沈淵嗤笑一聲,嘲諷道:
“定是強裝鎮定罷了。等再過幾日,糧草耗儘,百姓冇了救濟,自然會怨聲載道,到時候他不找我們都不行!”
可接下來的幾日,事態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世家的預料。
漕運延誤,南宮準直接啟用了早已備好的陸路儲備,不僅糧草供應未斷,還從鄰近的廬州郡調來了一批應急的鹽鐵。
雖然數量不多,但是滿足守軍和百姓日常所用還是夠的。
世家們推脫徭役,南宮準便釋出告示,招募流民參與修城,每日管三餐,還能額外得半鬥糧食。
流民們聞訊蜂擁而至,不僅補足了人手,甚至比之前征調的佃戶乾活更加賣力。
顧亭想暗中抬高鹽價,卻被南宮準派來的寒門小吏查到,當場查封了兩家囤積居奇的鹽鋪,按律處置。
百姓拍手稱快,世家的名聲卻一落千丈。
“這怎麼可能呢?!”
沈淵在密室裡暴跳如雷。
“他怎麼會有糧食儲備?怎麼能調動廬州郡的鹽鐵?那些寒門小吏又憑什麼敢查我們的鋪子?”
顧亭臉色慘白:
“那些小吏說,是王爺授予他們督查地方的權力,凡欺壓百姓、囤積居奇者,可先斬後奏。南宮準這是故意針對我們!”
陸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南宮準之前看似不作為,其實是在佈一個大網。
他不碰世家的核心利益,是為了讓他們放鬆警惕。
“他從一開始,就料到我們會動手。”
陸明聲音沙啞地說道:
“他在一點點壓縮我們的空間,讓我們不得不動手,然後再順勢反擊,讓我們陷入被動。”
“那現在怎麼辦?”
有中小世家首領慌了神。
“我們的計謀全被他破解了,名聲還壞了,再這樣下去,百姓隻會更擁護他,我們就真的冇機會了!”
“不能再等了!”
“梁闊還有五日就到了,他一來,南宮準更是如虎添翼。我們必須在他來之前,給南宮準致命一擊!”
“怎麼出手啊?他手握軍權,民心所向,我們根本動不了他!”顧亭絕望地說道。
陸明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絕:
“我們動不了他,卻能讓他坐不穩這個廬江王。明日,你我聯名上書朝廷,彈劾南宮準濫用職權、打壓世家、搜刮民脂,再暗中散佈謠言,說他私通陳國,想借廬江自立為王!”
“這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讓我們各家的私兵暗中集結,在郡城外待命,若朝廷旨意下來,便以清君側的名義,逼迫他交出權力!”
“私通陳國?這罪名太大了,萬一被拆穿……”
“拆穿不了!”
“南宮準曾大敗陳安,兩人有不共戴天之仇,這看似荒謬,卻最容易讓朝廷生疑。”
“這……”
“如今新帝剛登基,最忌憚的就是藩王擁兵自重,我們隻要把這把火點燃,朝廷就算不處置他,也會對他心生猜忌,收回他的實權!”
“可私兵集結,萬一被南宮準發現……”
“他不會發現的!”
“為什麼?”
“我們的私兵平日裡都偽裝成佃戶、護院,分散在各地,連夜集結,神不知鬼不覺。隻要謠言傳開,朝廷旨意一到,我們再兵臨城下,南宮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百口莫辯!”
密室裡的世家首領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猶豫,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南宮準的佈局滴水不漏,一步步將他們逼到了絕境。
若不放手一搏,等待他們的,就是被徹底邊緣化,甚至被剝奪所有利益,趕出廬江。
“好!就按陸兄說的做!”
顧亭率先點頭。
“世家的利益,絕不能丟!就算拚個魚死網破,也不能讓南宮準得逞!”
“對!拚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眼中的慌亂被狠厲取代。
次日清晨,彈劾南宮準的奏摺快馬加鞭送往建業。
與此同時,南宮準私通陳國的謠言在廬江郡城內悄然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