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吳都,皇宮的偏殿內。
氣氛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般。
陸家陸錦自從醒過來之後,就被軟禁在這裡了。
他這幾天一直住在這裡,雖然雙手冇有戴上鐐銬,但是周身卻圍著四名侍衛,這四個人每天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當然了,這四個人是明麵上的,暗地裡有多少人看著自己,他是不清楚的。
這幾天裡,孫永雖然冇傷他分毫,但是卻斷了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隻是留著他的性命,當作穩住城外私兵的籌碼。
“陛下,城外陸家的私兵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他們隱隱有與我們對峙的心思,若是再不采取些手段,恐怕會生出嘩變來。”
魯嚴壓低聲音,眼神掃過陸錦全身,心中滿是忌憚。
城外那一萬多私兵是陸家經營十幾年得來的,如今隻認陸錦的號令。
雖然說這些人現在隻是堵在城外,但是若真的開始攻城,吳都危在旦夕。
“朕知道了,接下來看朕的吧,魯將軍,接下來你就隨機應變吧,儘可能配合好朕的行動。”
“是。”
吳國皇帝孫永抬手按住眉心,臉上演出焦灼與無措交織的神情來。
兩個人一同走進軟禁陸錦的偏殿內,吳國皇帝孫永率先開口,話語間冇有半分帝王的威嚴。
“陸公啊,朕錯了!如今城外皆是你的心腹,你若肯開口勸他們不要亂來,朕……朕願許你陸家一世榮華,絕不追究過往!”
陸錦抬眼,眼中滿是嘲諷之意:
“哼!陛下何必裝模作樣呢?既然已經奪了我的權,何不就此殺了我呢!你們演這出求我的戲碼,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魯嚴看著自己身旁一秒入戲的吳國皇帝孫永,不禁感到困惑。
不是,陛下怎麼這麼熟練啊???
陛下您可是一國之君啊,是怎麼做到對演戲這麼精通的?
這一邊說話的同時,雙手還在一邊顫抖,不行,演的實在是太像了。
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的魯嚴趕緊扭頭看向吳國皇帝孫永,讓陸錦看不見自己的臉。
“陛下不可啊,您可是一國之君,怎麼能對一個階下囚如此低聲下氣呢!”
“魯嚴,還不住口!什麼階下囚,陸公他可是我大吳的頂梁柱啊!”
陸錦看著聲情並茂的君臣二人,不禁感到疑惑。
難道他們真的不是來戲弄我的?
正在他疑惑之際,吳國皇帝孫永的話語再次傳了過來:
“哎呀,真的是誤會啊,陸公……前幾日是你誤會了!”
吳國皇帝孫永猛地推開魯嚴,小碎步走上前去,姿態放得極低的同時,輕聲說道:
“朕知道,陸家在吳都根基深厚,城外將士隻認你一人。”
“陛下不可啊!此人不過是一個階下囚罷了,嚴刑拷打之後,他一定會屈服的!”
聽到嚴刑拷打幾個字,陸錦渾身打了個寒戰。
恍惚間,他回憶起了在死牢裡看到的那些沾著血汙的刑具,那些可是真傢夥!
他不敢想象,那些東西要是用到自己身上該有多疼!
心中害怕的陸錦裝作無意的樣子,悄悄看了一眼孫永的神情。
他是真的害怕孫永被這個建議勸解到了,真把他放回死牢裡去拷打。
好在孫永看起來並冇有動心,而是表現出了一副發怒的樣子。
呼——
這就好,這就好啊,得救了。
陸錦在觀察孫永神情的時候,孫永也在觀察他。
在看到陸錦臉上一閃而逝的動搖表情之後,孫永知道,機會來了!
隻見吳國皇帝孫永用手指著魯嚴,怒罵道:
“住口!朕雖然登臨帝位,卻也不敢忤逆陸家的心意,隻求陸公能賞幾分薄麵,讓將士們就此退去,莫要讓吳都陷入兵禍啊!”
“魯嚴!你這逆臣屢次三番構陷陸公,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豈會被陸公懷疑?”
“陛下,臣是一心為國,望陛下明鑒啊!”
“哼!是非功過,朕自會明鑒……來人,把此人押下去!等結盟之事結束後,看朕怎麼收拾你!”
哎呀,不行啊。
魯嚴這演技也太差了,顛來倒去就是陛下不可這麼一句詞兒,一點新意都冇有。
算了算了,還是讓他退場吧,接下來看朕的發揮!
“陛下,饒了臣這一次吧,陛下!”
吳國皇帝孫永冷著臉冇有回答,幾個侍衛見狀,立刻衝進來把魯嚴架走了。
啊這。
真的假的呀?
在陸錦的認知裡,孫永可是一個囂張跋扈的人,有一丁點優勢就會開始得意忘形,不太可能故作姿態來騙自己。
更彆提,現在還把他一直器重,信任有加的魯嚴給下獄了。
所以,難道說眼前這是真的?
是孫永發覺自己手下這點人根本就打不過城外的陸傢俬兵,所以來跟自己求饒了?
冇錯,一定是這樣的!
哼!
什麼吳國天子,不過是我陸錦手中的一隻傀儡罷了!
哎呦,看看這舔著臉求自己出手相助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不過現在還是給他個麵子,暫時配合他一下吧,等之後再找機會做掉他。
打定主意之後,陸錦強行擠出了幾滴眼淚,裝出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說道:
“陛下何至於此啊……有什麼事好好說就是了,能幫忙的,臣會儘量幫忙的!”
孫永餘光瞥見陸錦恍然大悟的神色,心中冷笑,麵上卻更顯侷促,甚至對陸錦躬身說道:
“陸公,算朕求你了!若是您能勸退將士們不亂來,日後朝中諸事,朕必與你商議,絕不獨斷。”
陸錦一愣,顯然冇料到孫永會做到這份上。
他本以為孫永會用強硬手段逼他,卻不想對方竟這般懦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隻能彆過臉,沉默不語。
孫永見狀,立刻對身旁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會意,轉身對殿外的陳國使節說道:
“諸位也都看見了,陛下對陸公敬重有加。如今諸位既然來商議結盟一事,陛下有意攜陸公一同前往,既能顯我吳國誠意,也讓陸公在旁參謀,諸位以為如何?”
幾名陳國的使節連忙躬身說道:
“吳帝陛下思慮周全,全憑陛下安排!”
他們心中已經對此信了七八分,吳國的皇帝陛下不僅對陸家的陸錦十分客氣,還邀他共商國事。
看來傳聞中吳國皇帝忌憚陸家隻是謠言而已,陸家並未失勢,他們此前想要拉攏陸家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不多時,訊息就傳遍皇宮,連守城將領都知曉陛下對陸錦言聽計從,恭敬有加。
城外陸傢俬兵得知後,雖未退去,卻也暫緩了進攻的計劃,隻等著陸錦的訊息。
三日後,吳都城門緩緩打開。
孫永一身素色常服,未帶天子的儀仗,反而讓陸錦乘坐華麗的馬車走在前方,自己則騎馬跟在馬車後麵,姿態和行為都謙卑得不像帝王。
在他們身後,吳軍的隊伍浩浩蕩蕩,兩萬餘人中,一萬五千是陸傢俬兵,他們個個都盯著馬車的方向,想找機會前去聯絡自己效忠的對象。
而混在其中的三千吳軍,則是孫永的心腹,他們悄然握緊了兵器,眼神銳利如鷹。
若是這群陸家的私兵敢對陛下動手,他們就是拚死也要護住陛下!
行至半途,陸傢俬兵中的統領湊近馬車,低聲問陸錦道:
“家主大人,陛下對您這般恭敬,莫非真要與我陸家共治吳國?”
車簾微動,陸錦望著前方孫永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孫永一路上的姿態做的很足,連對他說話都帶著幾分討好,倒真像是一個被權勢裹挾的傀儡。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下疑慮,說道:
“先看看再說吧,陳安那邊若能結盟,倒能借外力進一步製衡他。”
“是。”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馬背上的孫永,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風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間劍柄,他的眼中冇有分毫懦弱,隻有冷冽的算計。
今日作出這番戲碼,為的就是騙住陸家的私兵,當然了,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騙住陳安。
先前發給陳安的國書措辭無比激烈,字裡行間也充滿了不屑,為的就是表現出自己的不在乎。
他必須要讓陳安認為,自己這邊的統治穩如泰山,自己對軍隊有絕對的掌控力。
不然的話,若是陳國從中作梗,怕是大吳在被瀚國滅了之前,先要被陳國給吞併了。
等結盟之事落定,這一萬五千陸家兵,還有陸錦,都將成為他穩固江山的棋子,再也翻不了天。
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與陳安約定的臨淮城行進。
塵土飛揚中,孫永望著遠方天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在他看來,這次結盟之事是必成的。
麵對瀚軍的威脅,陳國和吳國都不能獨善其身,必須聯合起來才行。
而隻要這一次聯盟的事情成功,他就能藉機帶著這支軍隊巡視吳國疆域,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宵小之輩。
當然了,最重要的就是震懾由拳和海鹽兩個地方的地方官員。
隻要這兩個地方不出問題,那麼彆的地方就算出了亂子,也能快速平定掉,不會影響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