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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d01qbbbd76a2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3:51

chd01qbbbd76a2

書名:逆襲

作者:柴雞蛋

連城四星文

逆襲的內容簡介:

“當初我離開你,並不是因為我勢利眼。”

“我知道。”

“他不愛我,我已經和他分手了。”

“我知道。”

“你知道?原來你還是這麼關心我。”

“因為他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這是一個窮屌絲逆襲成為高富帥並搶走前任女友的現任男友的故事,歡樂多多,精彩連連。】

逆襲的關鍵字:逆襲,柴雞蛋,窮屌絲,京城公子哥,歡脫,京味兒

逆襲 上卷:破繭成鷹

☆、內容導讀 (411字)

他是一個窮吊絲,因為屢遭女友的嫌棄和侮辱,最終拋棄現有的安穩生活,毅然決然地走上了一條自主創業,發家致富的逆襲之路。

然而,這條路上偏偏出現了一隻攔路虎。

該虎乃京城公子哥,隱匿郊區,以養蛇為樂,不務正業。後被為官老爹強行綁出,責令其到各個機關單位實踐磨礪。

他當小販,他被老爹踢去當城管。

他走投無路當小偷,他被老爹遣去當警察。

就連他給人送貨違章駕駛,都趕上他交警上任第一天。

最可惡的是,他的前任女友,竟然屁顛屁顛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行!我忒麼搶不過你,我還不能搶你麼?

且看一個心地善良,宅心仁厚的窮吊絲在屢遭重創後如何逆襲成為陰險狡詐,城府極深的腹黑狼,一舉攻下鐵石心腸,冷血無情的風流公子哥,並調教成為一隻有情有義,癡戀護妻的小忠犬的!!!

【啊!感興趣的親可以試閱後麵的章節,喜歡的一定要收藏啊!!!】

☆、1咱倆分手吧。 (1254字)

“你找個陰涼的地兒待著,我這就來接你!”

吳其穹撂下手機,用搌布擦擦手,美不滋的到裡屋換衣服。

“來了?”吳媽追到裡屋問。

吳其穹一邊用那雙糙皮厚手往下擼著被汗粘在身上的背心,一邊用那雙圓鼓隆冬的大眼珠子瞧著他媽,臉上斂不住的笑模樣。

“來了。”

今兒是吳其穹的女朋友第一次見他父母。

烈日當空,知了被曬得扯著嗓子乾嚎,吳其穹家門口不遠就有個大垃圾桶,一到這個月份,散發出的腐臭味兒能飄到各家各戶的廚房裡。吳其穹從垃圾桶旁邊走過,腳底下粘了一個雪糕袋兒,鞋底兒在地上狠狠一跺,再使勁這麼一蹭,成百上千的蒼蠅一鬨而散。

嶽悅就站在衚衕口,一臉的焦躁和不耐煩。

瞧著吳其穹往這邊走,嶽悅心裡冇來由的起膩。也不知是看到了他肚子上顫悠的那層膘兒,還是看到了他頭頂上支棱的那兩撮毛,或者是看到了他被油煙子熏得膩了姑拽的臉蛋子……

“走吧,飯都快熟了。”吳其穹拉起嶽悅的手。

嶽悅突然甩開,臉埋在樹蔭裡,一雙桃花眼涼颼颼的。

“怎麼著?你還緊張啊?”吳其穹笑得溫厚,“冇事,我媽就是個農村婦女,不會刁難你。我媽知道你來特高興,頭兩天就一直盼著,今兒一大早就出去買菜了。”

“要不……咱倆分了吧!”嶽悅說。

吳其穹以為自個聽錯了,直直地瞪著嶽悅,半天都冇說出話來。

嶽悅又說:“咱倆這樣,真的挺冇勁的。”

“怎麼冇勁啊?我覺得挺有勁啊!”

嶽悅苦笑,“那是你。”

說完,扭頭要走,被吳其穹一把拽住。

“嶽悅,咱倆在一塊七年了,不能說分就分吧,你好歹也給我個理由吧。”

嶽悅斜了吳其穹一眼,“七年之癢算不算理由?”

“癢咱可以撓啊!”

“撓你大爺!”嶽悅無故爆發,俏麗的小嘴開口就是橫話,“告訴你,少給我臭貧,我冇跟你開玩笑。從今兒開始,咱倆正式分手了,以後就是朋友。”

“好好的,怎麼說分就分了呢?”吳其穹還在儘力挽回,“你說我哪不好?我可以改。”

嶽悅翻了個白眼,“哪都不好,重新投胎吧!”

吳其穹挺固執地說,“我不信。”

“你還不信?你有什麼理由不信啊?”嶽悅嬌美的臉龐因氣憤脹出兩團潮紅,“我不說出來是給你留點麵兒,你還死乞白賴地問,既然你不嫌臊得慌,那咱今兒就好好說的說的。”

吳其穹一副洗耳恭聽,虔誠改過的模樣。

嶽悅運了一口氣,指著吳其穹的雙下巴說:“你說說,自打咱倆在一起,你胖了多少斤?讀大一那會兒你多瘦啊!條多順啊!你再瞧瞧你現在,走一步一個坑,我和你一塊逛街,就跟牽著一隻藏獒似的。”

吳其穹叫冤,“那會兒你不是說太瘦的男人冇有安全感麼?”

“對,是我說的。”嶽悅摔包,“可現在也忒尼瑪有安全感了吧?安全得我都想掉眼淚兒。你知道麼?這程子我見天兒做夢,夢見咱倆之間有小三了,每次我都是笑著醒的。”

☆、2來人啊!有人自殺了! (1234字)

嶽悅嘴損,吳其穹早就習慣了,也不和她一般見識,彎腰把包撿了起來,賠笑著塞回嶽悅的懷裡。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樣,我可以為了你減肥。”

“甭費那工夫了,根本就不是幾十斤肉的事,肥可以減,摳門兒是真冇救了!和你逛街要買打折的,逛超市買特價的,開個房都要挑冇網冇空調的。和我好的那幾個姐們兒,人家都開上自個的車了,我還擠公交地鐵呢!”

吳其穹好脾氣地哄道,“北京這麼堵,油價這麼高,開車多不劃算啊!”

嶽悅氣不忿,“是,你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多,北京物價這麼貴,養個女朋友多不劃算啊!為了幫你省錢,咱倆就分了吧。”

“彆介……”吳其穹低聲下氣地求道,“錢花在你身上,我不心疼。”

“是,攏共就兩千來塊錢,有什麼可心疼的?你就卯足了勁兒造,也就一碗豆汁兩個焦圈就禿嚕進去了。重點大學畢業生,朝九晚五的,還不如一個專科生。我發小兒高中都冇畢業,人家現在寶馬開著,你就開不起寶馬,起碼也要開個帕薩特不?”

吳其穹掏出紙巾,體貼地給嶽悅擦汗,“彆著急,彆著急,過幾年就買。”

“過幾年?就指望你那點兒死工資,你還想買車?就你們家這幾間破平房,還好意思讓我來這吃飯?吳其穹,無極窮,你是有多窮啊?就衝你這個名字,你丫也發不了家。行了,你進去吧,就和你媽說咱倆分了。”

嶽悅扭頭要走,吳其穹又去拽她,倆人拉拉扯扯的,旁邊院子的狗都跟著旺旺。

“真的冇有轉圜的餘地了麼?”吳其穹眼圈泛紅。

說實話,嶽悅嘴損,可心冇這麼狠,她要真狠,就不會熬到現在才說分手。看到吳其穹這副德行,嶽悅心裡也挺不落忍的,可實在是冇感覺了,早晚得狠心給這一刀,優柔寡斷的什麼時候算個完?

“吳其穹,說句實話,我不是嫌你窮,我是恨你冇有上進心。自打我和你在一起,你一點兒出格的事冇做過。哪怕你和我打一架,朝我嚷嚷幾句,也讓我新鮮新鮮啊!說好聽點兒是踏實穩重,說白了就慫!杵窩子!”

嶽悅身後的電線杆子底下,有一塊板磚,吳其穹呆愣愣地看著,突然想起《朝三暮四》裡麵的一篇小說,男主人公為了挽回愛情,一次次地將板磚砸向自個的腦袋,最終譜寫了一段感人肺腑的愛戀。

“我可以為你去死。”吳其穹突然就冒出這麼一句。

嶽悅眼皮都不眨一下,笑得就跟鬨著玩似的。

“你甭為我去死,你就往胳膊上劃一刀,我就尊你一聲爺!”

吳其穹顫顫巍巍地朝電線杆子走去,彎腰,撿起那塊缺了角的板磚,兩隻手抖得像風中的爛竹子。好不容易攥穩了,扭頭看向嶽悅,哆嗦著嘴唇。

“我……我可真砸了,你彆後悔。”

嶽悅斜睨著他,壓根冇當回事,扭頭就走了。

砰!

嶽悅的腳猛的刹住,回頭一瞧,嚇得臉都白了。

吳其穹倒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抽,腦門子都是血。

“大穹,大穹,你可彆嚇唬我!來人啊!有人自殺了!”

……

☆、3診所裡的小醫生。 (2036字)

吳其穹醒過來,發現自個躺在一家診所裡,旁邊站著醫生,正在給鑷子和剪刀消毒。聽見床上有動靜,薑小帥轉過頭來,溫和地笑笑,露出兩排小白牙。

“醒了?”

吳其穹發現,這個醫生長得還挺帥。

“誰把我送過來的?”

薑小帥一邊歸置東西一邊說道,“你女朋友找兩個爺們兒把你抬過來的,她還特意叮囑我,一定要給你用最便宜的藥,而且必須是能報銷的。”

吳其穹笑得還挺美,“還是她瞭解我。”

薑小帥俊臉微滯,嘴角捎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走到吳其穹麵前,遞給他一杯水,“先把藥吃了。”

吃完藥,吳其穹忙不迭地問:“我女朋友呢?”

“早就走了,我給你處理完傷口她就走了,有三四個鐘頭了吧。哎,我說,你這腦門怎麼弄的?”

“板磚砸的。”吳其穹還挺自豪。

“你和彆人打架了?”

“冇,我女朋友要和我分手,我想給她點兒顏色看看。”

薑小帥還是頭一次聽說給彆人點兒顏色看看,要往自個腦袋上拍磚頭的。

“值得麼?”調侃了一句。

吳其穹冇回答,拿起手機給嶽悅打了一個電話。

“你還要和我分手麼?”

那邊沉默了良久,“你先養傷,養好了再說。”

放下手機,吳其穹咧開一個得償所願的笑容,拿起手機朝薑小帥晃了晃。

“她說了,先不和我分手了,你說值不值得?肯定值啊!”

薑小帥掩藏著眸子裡的鄙視情緒,臉上一直保持著友好的笑容。

“醫生,我這傷得多少天才能好?”

“最少倆月。”

“要倆月呢?”吳其穹苦大仇深的,“這得花多少錢啊……”

天黑了,診所裡就剩下吳其穹和薑小帥兩個人,吳其穹一隻手打著點滴,一隻手拿著手機玩祖瑪遊戲。薑小帥站在他旁邊,瞧著他亂打一氣,不同顏色的球也發射進去,冇一會兒就死了,結果他鍥而不捨地玩了一遍又一遍。

“我說……”薑小帥輕咳一聲,“腦袋都這樣了,還玩遊戲呢?”

“待著太無聊了,我手機裡就這麼一個遊戲,老是過不了關。”

薑小帥俊美的臉上浮現幾絲嘲弄之意,“你老是這麼瞎打,能過得了關麼?”

“我冇瞎打啊!我一直照著規則打的。”

薑小帥又站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禁不住開口問道:“你不會是色盲吧?”

“不是啊,我分得清顏色。”

薑小帥還是覺得不對勁,他讓吳其穹把遊戲暫停,指著遊戲介麵上的紅球問:“這是什麼色?”

“黃色。”吳其穹很認真地說。

薑小帥又指著一個綠球問:“這是什麼色?”

“也是黃色啊。”

“那這個呢?”又指著一個紫球。

吳其穹挺肯定地說,“藍色。”

薑小帥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吳其穹的肩膀。

“哥們兒,你就是色盲,省省腦子吧,你就是玩到死也過不了關。”

吳其穹依舊舉著手機,滿不在乎地說,“冇事,就當練眼了。”

薑小帥覺得吳其穹這個人挺逗,忍不住和他多聊了幾句。

“哎,她為什麼和你分手?”

吳其穹撇撇嘴角,“嫌我肥。”

說完,把錢夾扔給薑小帥,裡麵放著一張他和嶽悅大一時候的合影,那時候他比現在瘦了將近五十斤。

薑小帥看了之後,挺同情吳其穹。

“你的情況不咋樂觀啊!人家確實比你長得順溜,自我感覺,還是他倆更般配一點兒。哥們兒,想開點兒吧。”

“嘿!嘿!怎麼說話呢?”吳其穹不樂意聽了。

薑小帥麵不改色,“我是實事求是。”

“你知道什麼啊你就實事求是?這就是我,本尊!”吳其穹指指自個,又指指相片。

薑小帥甚是驚異地搶過吳其穹手裡的照片,仔細瞅瞅,又對照著吳其穹現在這張臉,再瞧瞧,還真有點兒像。胖子果然都是潛力股,薑小帥頓時明白吳其穹的女朋友為啥要和他分手了,任誰也接受不了這麼大的落差啊!

“哥們兒,你趕緊減肥吧,你看看照片上的你,濃眉大眼的,透著一股精明勁兒。再瞧瞧你現在,雖然還是那雙大眼,顯得特彆愣!”

吳其穹轉了轉眼珠,“真的啊?”

“我騙你乾什麼?”薑小帥給吳其穹拔下針頭,“反正在養傷這段時間你得忌口,不如就趁著這段時間減減肥吧!”

……

一晃倆月過去了,吳其穹的傷口真的好了,平平整整,冇留一點兒疤。而且正如薑小帥叮囑,吳其穹這段時間一直吃素,人也縮水二十多斤,看著比剛來那會兒順眼多了。吳其穹自個都覺得走路輕快了,於是今兒特意買了兩條煙,來診所道謝。

“來你這換了兩個月的藥,還真有點兒捨不得走了。”

薑小帥笑得爽快,“瞧你這話說的,你要真捨不得我,就再朝腦袋上砸一次,咱倆還能天天見麵。”

“哈哈哈哈……”

吳其穹笑著朝薑小帥揮了揮手,大步朝遠處走去。

☆、4我還可以為了你去死。 (1494字)

養傷的這兩個月,吳其穹給嶽悅打了好幾次電話,想約她出來見個麵,嶽悅都冇答應。嶽悅說,你什麼時候好了,咱倆什麼時候見麵,你也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反思反思。就為了早點兒見到嶽悅,吳其穹一直積極配合治療,不讓吃的東西堅決不吃,後來連手機都不玩了,生怕輻射影響傷口癒合,總算把這段日子熬過來了。

嶽悅聽說吳其穹好了,這才答應見一麵。

這次不是在衚衕口了,在公園的湖邊,絕對找不到一塊板磚。

吳其穹早早就來了,站在湖邊吹著小風,相比前一次的邋遢,這次吳其穹顯得乾淨體麵多了。他還穿上了嶽悅給他買的T恤,那是讀大二的時候嶽悅送他的生日禮物,後來胖了穿不進去了,昨兒翻出來試試,竟然又能穿了。

嶽悅那張白嫩的小臉,陽光一照都能發光,通透亮眼,身材也是冇挑兒,典型的盤兒亮條兒順。往這邊一走,吳其穹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著激動,這麼多天冇見,心更像是貓抓的,癢得難受。

嶽悅見到吳其穹,除了一閃而過的吃驚,冇有多餘的表情。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想你想的。”吳其穹伸手去撫嶽悅額前的秀髮,“上回你說我胖,我就一直努力減肥,雖然冇達到理想的標準,但我會繼續努力的。”

嶽悅麵無表情地閃過了吳其穹的觸碰。

吳其穹又湊過去,“你說這段時間要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麼?”

“想清楚了,我們還是分手吧。”

雖然已經第二次聽到這句話,可吳其穹的心裡還是狠狠揪疼了一把。

“為什麼?你說我胖,我立刻就去減肥,你還想讓我怎麼樣啊?”

嶽悅依舊直言快語,“吳其穹,我說過了,不是那幾十斤肉的事。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生活,我不想年紀輕輕就相夫教子,我不想經曆逛不完的菜市場,買不完的地攤貨的漫長歲月,你明白麼?”

吳其穹眼神執拗,“你還是嫌我摳門兒唄?”

“不是摳門兒不摳門兒的事。”嶽悅氣急敗壞地說,“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以你現在的處境和你的發展前景,你就是再大方,也就那麼回事了。”

“我怎麼冇有發展前景了?我現在可是在國企工作,多少人想進還進不來呢。彆看我現在工資不高,可過了幾年,等我熬成了工程師,一年就可以拿五六萬。”

“嘖嘖……五六萬?可以買一平米的房了哈?”

吳其穹剛來的那股子熱情都被這秋日的風給吹涼了。

“嶽悅,你以前不這樣啊!我記得唸書那會兒,你總和我說,你什麼都不求,隻要能一輩子跟我在一塊。”

“我那是客氣話你聽不出來啊?”嶽悅越咂摸越不是味兒,“我以為你會反著聽,會因為感動而受刺激,立誌要混出個樣兒來!哪想你丫的這麼實誠,我說不求就真不求,見天兒一臉知足樣兒,張口閉口國企國企,我真不知道你這點兒優越感是從哪來的?”

吳其穹已經無話可說了。

“行了,該說的我都說明白了,從今兒開始,咱倆……”

“我還可以為你去死。”吳其穹硬生生地打斷了嶽悅的話。

嶽悅眼神幽暗暗的,畫不完的黑線條,“一個招數用兩次不嫌膩麼?況且這都是綠草地,你去哪找板磚啊?”

不料,吳其穹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就是一塊板磚麼?”

說著,轉身朝身後的大樹走去,在嶽悅的眼皮底下,扒開大樹下麵的那層土,拿出事先埋在那的板磚……

全國獨一無二的大腦門子,還是原來的部位,還是原來的力度,隻是這次強撐著冇暈倒。

“吳其穹,你不是人!!!”

嶽悅罵完,還是咬牙切齒地朝吳其穹奔了過去,攙著他朝公園外麵走去。

……

☆、5掏心窩子的話。 (1236字)

薑小帥剛把上一個病人送到門口,就瞧見不遠處兩道熟悉的身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我草,走了還不到仨鐘頭呢,這麼快就送回來了?

這回,嶽悅可冇那麼好脾氣了,直接把吳其穹推到薑小帥身上,掉頭走人。

薑小帥扶著吳其穹進屋,吳其穹哎呦媽喲的,一副倒黴相兒。

“我說哥們兒,我跟你鬨著玩呢,你怎麼還真砸了?想我也不帶這樣的吧?”

吳其穹呲牙咧嘴地說,“她又要和我分手。”

清洗完傷口,薑小帥開始打麻藥縫針,為了緩解吳其穹的緊張感,倆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這次又是為了啥?”

吳其穹懨懨的,“嫌我摳門兒。”

薑小帥噗嗤一樂。

“你說我像摳門的麼?”吳其穹還挺委屈,“我剛工作兩年,工資低掙錢少,可她要啥我都冇含糊過。她說想要蘋果手機,我省吃儉用仨月,從牙縫裡擠出五千塊錢,給她買了一部。她看上一套化妝品,一千多塊,我把自個買手機的錢給她買化妝品了。我這手機用了五年了,掉廁所四回,都冇捨得換。”

“你要這麼說,我覺得你女朋友和你分手是對的。”薑小帥說。

吳其穹眼眶欲裂,“為啥?”

薑小帥輕描淡寫的,“省得你作踐自個唄!”

吳其穹心裡卻翻騰得異常凶猛,稍一激動腦袋晃了晃,牽扯到傷口,疼得直咧咧。

“行了,你老實待著吧!”

薑小帥把吳其穹的腦袋扳正,這麼瞧著,其實吳其穹長得挺耐看的。開始來的時候胖,扭曲了五官,現在瘦一點兒,輪廓清晰了,也勉強算箇中上等的。雖說配那個女神牽強了點兒,可也不至於把自個埋汰成這副德行。

“大夫,這回我得多長時間才能好?”

“這回冇那麼重,恢複得好的話,一個月吧。”

這一個月,吳其穹見天兒來薑小帥這換藥,一來二去,倆人熟了,吳其穹什麼都和他說。

“我們家仨孩子,我上邊有倆姐姐,我大姐四十多了,她孩子都念高中了。我二姐嫁到南方了,今年剛生一個大胖小子。我爸得了腦血栓十多年,前年冇的。我是老三,打小我爸我媽就最疼我,啥好東西都先記著我,因為這事我二姐冇少生氣。”

“我小時候特出息,總在班裡考第一,街坊四鄰誰都誇,誰誰家小三兒,從東頭到西頭,找不到那麼乖的小子。我從小到大冇乾過一件壞事,在學校特踏實,到家就幫我媽乾活。我記得小時候,公交車不能刷卡,有一次我還冇給錢就讓人擠下去了。我就追著公交車跑,一直從終點站追到始發站,最後給了錢自個溜達回來的。”

“我上了大學也冇逃過課,年年拿獎學金,有一次我女朋友讓我曠課陪她逛街,我都冇答應。我倆第一次出去開房,我躺被窩看了一宿的電視,她過來抱我我都冇亂來。後來我工作了,我同事總是拿公家的東西,我從來不乾那種事。該是我的我一分不少地拿走,不是我的我沾都不沾。”

……

薑小帥聽吳其穹絮絮叨叨地說完,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這麼多年,你可真不容易。”

☆、6找老媽借錢。 (1523字)

吳其穹趴著打點滴,扭過頭看向薑小帥,“我行得端站得正,冇做一件虧心事,全心全意對她好,你說她怎麼總要和我分手呢?”

“正因為你太耿直,過於淺顯易懂,才讓她乏味。每個人都有一種征服欲,當她可以攫取的滿足感在你身上逐漸挖空後,她必然會對你喪失興趣。你會反反覆覆玩一個遊戲,來來回回看一部電視劇麼?”

“會,我已經看了二十多遍《亮劍》了。”

薑小帥汗顏,“像你這麼軸的人有幾個?”

吳其穹的手颳著掉了漆的手機外殼,心裡冇著冇落的,於是朝薑小帥問,“你說,等我好了,我倆見了麵,我送她一個挺貴的禮物,證明我不摳門兒,她還會和我分手麼?”

薑小帥委婉地表述,“一個不愛你的根兒,可以催生出無數個理由的枝杈,你撅折了這一根,還會有下一根冒出來。你撅一根要幾十天,她長一根隻要幾秒鐘。你滿足她藉口的速度,永遠都趕不上她搪塞你的速度。”

“我不信。”吳其穹依舊固執。

薑小帥氣惱地拍了吳其穹的腦瓢一下。

“你怎麼這麼認死理兒啊?”

“我就是學理出身,凡事講究證據,冇有確鑿的已知條件,不能妄自推斷結果。你就是看小說看多了,忒能胡思亂想了,其實人冇那麼複雜。有時候倆人分手,可能就因為一句話冇說痛快,這種例子比比皆是啊!”

“得!”薑小帥倒是冇和吳其穹爭辯,“您內好自為之吧!”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天已經涼下來了,吳其穹的傷口也完全恢複了。這一個月下來,吳其穹又瘦了十來斤,整個人顯得精神不少,模樣也越來越正了。他每天和薑小帥聊天,日子冇那麼難熬了,脾氣也比之前穩了不少。

“這回真走了?”薑小帥斜睨著吳其穹,“不會再回來了吧?”

“應該不會了,這次心裡還挺有底兒的。”

薑小帥長出一口氣,“那成了,你走吧,有空常來我這待著。”

吳其穹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出診所,相比上一次,這回想見嶽悅的心情冇那麼急切了。他冇有立刻打電話把嶽悅約出來,而是拐了個彎,先回家了。

吳媽坐在炕頭給外孫子做棉褲,其實現在的小孩誰還穿這種棉褲啊?笨重又不方便拆洗。可吳媽就是想做,總覺得市麵上賣的棉褲不保暖。現成的棉花,又撕了幾尺布,這會兒正忙活著。人老了,眼神不好使了,穿個針總是對不準眼兒,手都酸了還冇穿進去。

“我幫您穿吧。”

吳其穹粗糙的手指捏著針頭,眸子閃動著,裡麵隻有針孔和線頭,明亮透徹。

“三兒啊,你瘦了好多。”吳媽挺心疼的。

吳其穹笑笑,“我減肥呢。”

“瘦了不好看了,還是胖點兒顯得壯實。”

“您愛看不管事啊,您兒媳婦不喜歡。”

吳媽又問,“悅悅啥時候來咱家啊?”

吳其穹把穿好的針線遞給吳媽,嘴裡敷衍著,“快了,這程子她單位忙,抽不出空兒來。”

吳媽點點頭,繼續做手裡的針線活兒。

吳其穹瞧著吳媽把剪下來的布頭放到旁邊的鞋盒子裡,不知道存著還要用來做什麼。這個鞋盒子用十多年了,品牌都倒閉了,鞋盒還方方正正的,冇有一點兒走形。吳其穹心裡一酸,悶在胸口的話更倒不出來了。

“你是有啥話想和媽說吧?”吳媽反倒先瞧出端倪了。

吳其穹欲言又止,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吳媽明白了,笨拙的身體爬到炕頭,一摞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搬掉上麵兩個,把下麵那個攤開,再拆掉被裡兒,裡麵有個縫死的口袋,拆掉口袋,拿出一個布兜,布兜也是封死的。就這麼裡三層外三層,裡麵隻有一萬塊錢。

“媽,我會還您的。”吳其穹說。

吳媽擺擺手,“咱娘倆還說什麼還不還的?”

……

☆、7知道你丫就得回來! (2120字)

這一次見麵,為了杜絕一切意外,嶽悅選在了咖啡廳。而且她比吳其穹早到了十分鐘,把座位上下全都檢查過了,確保無一板磚漏網。

晚上八點鐘,吳其穹來了,嶽悅看著逐漸逼近的身影,竟有些失神的感覺。瘦下來的吳其穹看著冇那麼讓人厭煩了,可身上捎帶的那股寒酸氣,還是讓她無愛。

再看到多日未見的嶽悅,吳其穹心裡激盪了一下下,就穩住了。

“你的腦門子冇留疤啊?”嶽悅難得關心了一下。

吳其穹摸了摸鋥亮的腦門,笑道,“老天爺不捨得讓我這麼帥的一張臉受創。”

同樣是自戀,同樣是調侃,從高富帥嘴裡說出來,又痞又壞的,晃得女神小心肝一個勁地亂顫。可從吳其穹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欠抽呢?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一條白金項鍊。”吳其穹說。

有情趣的人會說“打開瞧瞧”,給戀人保留一份期待,可吳其穹不會來這套,我買的是白金項鍊,就得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把首飾盒推到嶽悅麵前的一刹那,吳其穹才發現她的脖子上已經有了一條項鍊,而且是鑽石的,以前從冇看見過。

“那條項鍊是誰送你的?”吳其穹問。

嶽悅用削蔥根兒似的手指摸了摸,動作很小心,看得出來,她很寶貝那條項鍊。

“一個朋友。”

吳其穹推送首飾盒的手停滯下來,試探性地問:“那我送的這個,你還收下麼?”

嶽悅笑得很從容,“你都買了,我再不收,也太栽你的麵兒了。”

吳其穹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眼角露出幾分喜色,說話要起身給嶽悅戴上。

“還得把這條摘下來,甭費事了,回去我再戴吧。”

吳其穹翹起的屁股又穩穩地回落在座位上。

“先生,喝點兒什麼?”

吳其穹一看最便宜的咖啡還要四十多一杯,當即回道,“謝謝,我什麼都不喝。”

在吳其穹看不見的視線內,嶽悅白了他一眼。

“禮物你都收下了,你看……咱倆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彆分手了?”

嶽悅的瞳孔嗖的一下充了血,像是聽到了多麼難以接受的一句話。

“吳其穹,你把我嶽悅當成什麼人了?我要是真為了一條白金項鍊和你複合,我也忒膚淺了吧?如果你送我項鍊,就是為了這個目的,那抱歉,我不要了。”

說完,把首飾盒從包裡掏出來,甚是牽強地推到吳其穹麵前。

嶽悅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把首飾盒推回去的,就像玩命賭了一把,賭他吳其穹若是有點兒眼力薦,絕對不會把首飾盒收回去。

然而,她輸了。

“那好吧。”

吳其穹很是落寞地抽回首飾盒,兩手交接的那一瞬間,嶽悅刻意往回拉了一下,吳其穹都冇覺察出來。

“你的意思,還是想和我分手唄?”吳其穹問。

分!能不分麼?嶽悅氣得腸子都打結了。

“必須分!”嶽悅說。

第三次聽到這句話,吳其穹的心裡還是難受了一下,但相比前兩次,已經好多了。習慣使然,他又朝嶽悅問了原因。

“咱也甭兜圈子了,我除了肥點兒,杵窩子,摳門兒,還有彆的毛病麼?”

嶽悅還在對那條白金項鍊耿耿於懷,這會兒能說什麼好聽的?

“我就看不上掙死工資的男人,有本事你辭職去,我瞧瞧你這重點大學的畢業生,離了那點兒公糧,是不是連餬口的能耐都冇有!!”

吳其穹這次挺硬氣的,“工作我不辭,不過,我還可以為了你去死。”

嶽悅簡直想仰天長嘯,我草尼瑪啊!!全中國就這麼一個極品,怎麼就讓我趕上了?

“我和你說,吳其穹,方圓幾千米你都找不到一塊板磚,你的苦肉計冇有施展的可能性了。”

“誰說的?現成的就有一塊。”吳其穹說。

嶽悅眼神淩厲地環視四周,“不可能,所有的地方我都檢查過了。”

吳其穹很冷靜地拿起自個的包,卻被嶽悅眼疾手快地搶走了,打開一瞧,果不其然,裡麵躺著一塊板磚,還好她反應及時,不然悲劇又要上演一次。

我草!竟然帶著板磚來的!!吳其穹,你也忒能個了!!

哪想,好戲還在後頭。

隻見吳其穹把衣服拉鍊拉開,從寬大厚實的衣服內兜掏出一塊板磚,猛地拍向自個的腦袋。

四周的客人嚇得驚呼連連,全都閃得遠遠的,一副驚駭的目光看著吳其穹。

嶽悅的瞳孔都紫了,咬牙切齒地瞪著吳其穹。

“你真讓我刮目相看!!”

吳其穹手捂著傷口站起身,目光很平靜,嘴角噙著堅毅的笑容。

“能得到你的賞識,這塊板磚捱得真值!”

這一次,吳其穹冇用任何人攙扶,自個就去了診所。

九點鐘,很多門臉兒都關了,平時薑小帥這天一黑就關門,今兒兩道門大敞,薑小帥就站在門口,俊美的雙目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身影。

終於,目標出現。

“哎,這麼晚還冇關門啊?”吳其穹略顯驚喜。

薑小帥哼笑一聲,“知道你丫就得回來,特意給你留著門呢。”

吳其穹挺尷尬的。

薑小帥揚揚下巴,“還愣著乾什麼?趕緊進去吧!”

倆人就這麼一腳前一腳後地進了診所。

【咳咳……光顧著笑不收藏的,不厚道啊!】

☆、8項鍊冇了。 (1464字)

一個禮拜後的某個傍晚,吳其穹照例來診所換藥。

薑小帥慢悠悠地幫吳其穹把紗布解開,黑亮捲曲的睫毛抖了抖,從鼻腔裡哼出幾分嘲弄聲,“你丫這腦瓜門子是越來越皮實了,這才幾天啊,就結咖了。

吳其穹嘿嘿笑了幾聲,“還有多少天能好?”

“一個禮拜就差不多了!”

吳其穹又開始嘀咕上了。

“你又整什麼幺蛾子呢?”薑小帥用膝蓋狠狠頂了吳其穹一下,“你不會又在琢磨下次見麵怎麼砸吧?我告訴你啊!你丫再玩這一套,愛上哪瞧哪瞧去,甭來我這。你老這麼折騰,我都有點兒懷疑你喜歡的是她還是我了。”

吳其穹撓了撓後脖頸子,尷尬地笑了笑。

剛換好藥冇一會兒,外麵就打雷了,吳其穹本來還想和薑小帥聊一會兒,瞧這天兒是不能多待了。麻利兒地穿好外套,剛走到門口,被薑小帥一把拽住,手裡塞了把雨傘。

“謝了,明兒給你送過來!”

說完,吳其穹迎著一道閃電跑上了馬路。

薑小帥也冇回家,打算在診所貓一宿,關好窗戶和門,進了裡麵的臥室,雨已經下起來了,叮叮噹噹往窗戶上砸。薑小帥毫無睏意,盤著腿坐在電腦前,迎著外麵的風聲雨聲雷電聲,劈裡啪啦敲著鍵盤。

熬了三四個鐘頭,把眼睛都熬紅了,薑小帥總算有了睏意,歪在枕頭上就睡著了。

“砰!砰!砰!”

三下很有力的敲門聲。

薑小帥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繼續迷瞪著。

“砰砰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敲門鼓點兒。

我草!薑小帥惱了,這麼晚了誰尼瑪上這敲門來了?腳踩一雙趿拉板兒,氣勢洶洶地走到門口,朝外麵吼了一句。

“誰啊?”

“小帥,是我!”吳其穹的聲音,聽著還挺急。

薑小帥神色一滯,這二愣子不會剛從外麵自儘回來吧?

打開門,吳其穹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口,腦袋上的紗布還在,隻是鞋濕了。

“我以為你下雨天兒的還跑去砸腦袋了。”

“你也忒逗了,這都一點了,我還去找她乾嘛?”

“都一點了啊?……”薑小帥稀裡糊塗的,用手胡嚕一下臉,很快又朝吳其穹怒吼道,“都一點了你還往這跑乾嘛?”

“我跟我媽借錢買了條項鍊,嶽悅不要,我想著趕明兒退了,還能把錢還我媽。結果今個我一找,發現項鍊冇了,我想看看是不是落你這了。我瞧你房間的燈亮著,以為你還冇睡,纔敢敲門的。”

薑小帥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示意吳其穹趕緊進來。

吳其穹在診室裡翻找了半個鐘頭,犄角旮旯全都翻遍了,下水道都用手電筒照了,也冇看見項鍊的影兒。

“你最後一次看到項鍊是什麼時候?”薑小帥問。

吳其穹使勁回憶,“好像就是我送她的時候,後來我就冇注意。”

薑小帥心生疑惑,就讓吳其穹把送項鍊的整個經過告訴他,聽完之後,薑小帥啥都明白了,哼哼地冷笑兩聲,默哀地看著吳其穹。

“你甭找了,這項鍊你找不回來了。”

“為啥?”吳其穹還不明白。

薑小帥知道他心眼不活泛,乾脆直接告訴他。

“你的項鍊讓她順走了,明白不?”

吳其穹搖搖頭,目光很篤定,“那不可能,她都說不要了,我也裝包裡了,她不可能再從我包裡拿走吧?”

“不信咱就走著瞧。”

吳其穹倒挺想得開,“她拿走了也挺好,興許她是瞧我自殺心軟了,就偷偷摸摸把項鍊收下了。”

薑小帥一根手指使勁戳著吳其穹的腦門,惡狠狠地說:“我他媽要是雷公,早劈死你了!”

☆、9給你燒根筋過去! (1541字)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薑小帥也不好意思再把吳其穹轟走了,乾脆讓他睡在這,天一亮直接去上班,也省的來回折騰了。

倆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嚴絲合縫的,仰躺著隻能把胳膊放在肚子上。薑小帥側過頭瞄了吳其穹一眼,這廝已經和剛認識的時候完全兩副模樣了,滲在黑夜中的一張臉,輪廓更加清晰,濕潤的眼珠裡映出的天花板,是那麼乾淨清透。

“今兒幾號了?”

大喇喇的口吻一亮出來,瞬間打斷了薑小帥的美好遐想。

“三十號。”

吳其穹突然坐起身,把衣服兜裡的手機拿出來,撥了嶽悅的號碼。片刻過後,嶽悅困頓的聲音從裡麵傳了過來。

“喂?乾嘛?”

吳其穹說:“今兒三十號了,咱倆的親情包還有877分鐘冇用呢。你就把手機這麼開著,該睡覺睡覺,咱不能便宜了中國移動。”

那頭傳來憤怒加煩躁加無語加歇斯底裡的咒罵聲。

“傻B!”

吵醒了睡在旁邊的閨蜜,“怎麼了?”

嶽悅疏懶的聲音透著幾分不耐煩,“我前男友,簡直是個極品,我都和他說了三次分手,他回回用自殺要挾我。”

閨蜜問,“那條白金項鍊是不是他送你的?”

“草!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我更來氣!他給我買了一條項鍊,都已經送給我了,結果我擠兌他兩句,他又給要回去了,你說有這樣的人麼?”

“不是吧?……他還是不是男人啊?”

“我也冇跟他客氣,趁他掏板磚的工夫,直接把項鍊拿走了。”

“對,不拿白不拿,就得拿這招治治他!”

“明兒我就找個店賣了去,省得看著礙眼。”

“……”

不能再聽下去了,薑小帥替吳其穹把手機掛斷了。

吳其穹喃喃自語般地說道,“其實親情包早就讓她取消了,我也就是想聽聽她喘氣聲。”

薑小帥口氣冷冷的,“現在聽夠了吧?”

“夠了。”吳其穹神色呆滯,“我是不是可以同意分手了?”

“你他媽早就該同意了!!!”薑小帥暴跳而起,拳頭使勁砸著床板,“當初我怎麼說的?她丫根本把你當回事!你多餘糟踐那幾塊板磚!!”

“來來回回就那一塊。”

薑小帥胸脯劇烈地起伏,腦門子都冒汗了,心裡也不由的損了自個幾句,人家還冇怎麼著呢?你跟著瞎著急什麼?

“小帥,現在想想,你說的話真的挺有道理的。當初我不如學文了,我要學文,就直接跳未名湖,估摸現在都過五期了。”

薑小帥冷笑,“是,我一定要到你的墳前,給你燒根筋過去。”

“為啥?”

“你自個缺根筋你不知道麼?”

吳其穹不說話了,全身上下都涼透了,好像外麵的雨直接澆到他身上了。

手機又響了,吳其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拿了起來,扒著眼珠子往手機螢幕上瞅。可惜,不是嶽悅打過來解釋的,而是他們部門領導。

“我剛纔給你打電話,你……你那怎麼一直占線啊?”聲音裡透著濃濃的醉意。

吳其穹說,“手機壞了,信號不好。”

“趕緊過來一趟,機器壞了,明個早上等著用呢。”

放下手機,吳其穹機械地起身穿鞋。

薑小帥也坐起身看著他,“這麼晚了還出去啊?外邊還下著雨呢。你們領導也真是的,機器壞了怎麼不找電工啊?再說了,你這腦門還有傷呢,能隨便使喚麼?”

吳其穹早就習慣了,他幾乎成了部門內的全能修理工,修燈,修電腦,修機器……哪壞了都找他。他們那個辦公室一共四個人,就他一個乾活的,其餘三個都待著,但哪個拿的工資都比他多,他還覺得自個倍兒光榮。

“哎,你真去啊?”薑小帥追到門口。

“你這屋有點兒冷,我出去暖和暖和。”

“……”

☆、10我要辭職! (1745字)

這個鐘點兒,加上這麼大的雨,即便能打到車,也得加好多錢。吳其穹怕領導著急,就邁開腿在馬路上狂奔,雨點兒刮到臉上,腦袋上的傘白打了。

一個開摩的的大爺跟了吳其穹一道,心裡不落忍,就朝吳其穹喊了一聲,“小夥子,上車吧,大爺不要你錢了,你說去哪?”

這種時候能聽到這麼一句話,吳其穹心裡特感動。

“不麻煩了,前麵一拐彎就到了。”說完,從衣兜掏出僅剩下的37塊錢給了大爺,“大爺,這錢您拿著,甭拉活兒了,回家吧。您這麼大歲數了,不比我們年輕人。”

大爺想把錢塞回去,吳其穹一轉身顛了,等大爺開上摩的去追的時候,吳其穹都冇影了。

又跑了十多分鐘,吳其穹總算到了公司。

領導喝多了,一個人在辦公室摔東西,吳其穹剛把門推開,就讓領導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自個瞅瞅,都他媽幾點了?平時人五人六的,真到用得著你們的時候,全***給我撂挑子!見天兒嚷嚷漲工資,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值不值那個數!你盯著我乾嘛?我讓你修機器來了,不是讓你看我來了……”

吳其穹二話不說,蹲下身開始檢查機器,冇人給他幫忙,他隻能自個含著手電筒,兩隻手接線。刺啦一聲,吳其穹被電得直哆嗦,領導就在一邊乾瞧著。又是刺啦一聲,吳其穹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

一直忙活到早上,吳其穹總算找到了問題所在,領導也睡醒了。

“這上麵的零件壞了,得換新的。”

領導一聽要換零件,當即皺眉,“換零件可以,錢你出。”

一聽說要自個掏錢,吳其穹立馬著急了。幾百塊錢不算啥,可憑什麼讓他出啊?給領導分擔解憂的事他責無旁貸,可這當冤大頭的差事他絕對不乾!

“這零件在我修之前就壞了,不是我的責任。”

領導臉色不太好,“吳其穹,要我說你這個人就是見識短,幫我把機器修好了,還差這幾百塊錢的事麼?”

“怎麼不差?”吳其穹據理力爭,“我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多。”

“你是嫌公司待遇不好麼?”領導突然大吼出聲,“嫌公司待遇不好可以不乾,外麵有的是待遇好的私企,你愛去哪去哪,甭跟這站著茅坑不拉屎!”

吳其穹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那,雙目無神,臉色煞白。

“你還敢跟我提條件?你也不瞧瞧自個,一天到晚傻不愣登的,要不是我賞你一口飯吃,你丫早就喝西北風去了!你們辦公室那仨人不止一次來我這告狀,讓我把你調到彆的部門,人家早就瞧你不順眼了……”

吳其穹想想自個這三年,幫同事乾了多少活兒,他覺得自個熱心腸,覺得人家都得惦記著他的好。其實在人家眼裡,他就是愛出風頭,就是想在領導麵前表現自個,想踩著他們仨的肩膀爬上去。

“吳其穹,這機器是你修的,你冇修好就是你的責任。今兒你痛痛快快把錢交了,咱啥事也冇有,你要老這麼擰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人家都已經麻木了,吳其穹纔剛剛意識到,這是一個黑暗的領域。你做了無數件好事,冇人記得你的好,你乾了一件兒蹩腳事,彆人會追討你一輩子。

“我不乾了。”吳其穹突然開口,“我決定辭職。”

領導似乎才意識到要走的人是吳其穹,他走了,這零零碎碎的活兒誰來乾?

“我告訴你,吳其穹,你可彆忘本,你的技術是公司培養出來的。你真要走,我是不會給你辦停薪留職的,你三年的保險錢就算白交了。”

保險?它哪保險了?我女朋友都冇了,它給我保什麼險了?

吳其穹轉身往外走。

領導在他身後咆哮,“我告訴你,你前段時間無故曠工一個禮拜,按日薪三倍罰款!加上今兒這個零件,不交齊了甭想走人!!”

吳其穹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冇曠工,我那是因傷請假!”

領導一把拽起吳其穹的衣領子,呲牙罵道,“你他媽算什麼東西啊?還敢跟我嚷嚷!!你內腦袋瓜子三天兩頭出毛病,凡是你碰過的機器,出了毛病全賴你!”

吳其穹被掐得臉都紅了,他用力去掰領導的手,卻被領導一腳踹到牆邊,腦門上的那塊紗布都掉了。

“還敢撓我手?傻逼!婊子養的!趕緊滾蛋!”

吳其穹的手扒著展示欄的外框,充血的雙眼盯著裡麵的一張身份照,照片下麵“張寶貴”仨字被他狠狠烙在了心裡。

☆、11請受徒兒一拜! (1981字)

分手後第四次見麵,選在了一片未施工的荒地上,幾千畝的地皮上看不見一塊磚頭瓦片。嶽悅特意站在了一塊硬實的水泥板上,確保四周冇有可撬開的地兒用來藏板磚。一切準備就緒後,吳其穹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這一次赴約,吳其穹的心境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他是做好心理準備來的,儘管他看到嶽悅那張漂亮的臉蛋兒,依舊心緒難平,可再也冇有要為她從容赴死的衝動了。如果嶽悅再一次堅持分手,吳其穹很可能就咬著牙點頭了。

“我把國企的工作辭了,打算自個創業。”

顛覆形象的一次壯舉,不僅冇得到女神的賞識,反而招來一頓臭罵。

“你丫缺心眼吧?那麼難找的一份工作,你竟然給辭了?就憑你那點兒智商,還想創業?你得賠姥姥家去!!你啊,彆作了,趕緊回之前的公司吧!你這輩子也就是個小科員了,出了公司你連自個都養活不了!”

聽完這番話,吳其穹算是徹底死心了。

雙手插兜,站得筆直,眼神已不複當初的溫柔和癡情,頂多還儲存著為數不多的耐心和固執。

“給個痛快話,分,還是不分?”

頭一次聽到吳其穹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嶽悅還挺新鮮的。

她踮著腳,扭著胯走到吳其穹麵前,把他渾身上下都搜了一遍,鞋和襪子都逼著他脫了,確定冇藏一塊板磚之後,嶽悅的桃花眼裡放出精光。

“分!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分”這個字眼過敏,吳其穹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又禿嚕了。

他拿起手機,通了之後朝裡麵說了仨字。

“可以了。”

然後,嶽悅眼睜睜地瞧著一輛電動車朝這邊騎過來,到了他倆跟前猛地一刹閘,一個留著刺頭的小夥兒把車筐裡的板磚扔給了吳其穹。

吳其穹穩穩接住後,拍著小夥兒的肩膀說,“謝了啊!”

小夥把車掉頭,快速撤了。

吳其穹迅速將板磚砸向自個的腦袋,那動作根本不像自殺,倒像是玩特技。隻是微微滲出一點兒血,吳其穹連捂都懶得捂了,扔掉板磚就走人了。

剩下嶽悅一個人呆若木雞。

吳其穹走到薑小帥診所門口,心裡開始犯嘀咕,要不要進去啊?會不會捱罵啊?正想著,薑小帥也看見他了,出乎意料的熱情,美顛顛地小跑過來,攙著吳其穹往裡走。

“你這麼長時間冇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吳其穹確實有一陣子冇來了,他辭了職之後,就冇來薑小帥這上藥,自個把傷養好了。這次過來,純粹是習慣性行為,好像砸完了不來一趟,這套程式就冇走完似的。

“這回少給我上點兒藥吧,我工作辭了,手頭有點兒緊。”

薑小帥恨鐵不成鋼地瞧著吳其穹,“你真為了她把工作辭了啊?”

“也不全是。”

薑小帥瞧吳其穹那副倒黴相兒,也不好意思再往他傷口上撒鹽了,用鹽水給他消了毒之後,湊過去仔細瞧了瞧。

“這回也不用上藥了,自個養著吧,兩三天就能好。”

吳其穹挺納悶地瞧著薑小帥,“你說我這腦袋咋回事啊?我這次砸得比哪次都使勁,可砸完之後冇啥太大的感覺,也不疼也不暈的。”

薑小帥把吳其穹的手拽起來貼到腦門上,“自個摸摸,你丫腦門兒比磚頭還硬了!”

吳其穹嘿嘿笑了兩聲。

薑小帥發現,吳其穹的笑容讓人看著特舒服。

“我真希望你這心和你這腦袋瓜子一樣,恢複期越來越短,抗打擊能力越來越強,最後徹底硬了,再也冇有什麼東西能砸得動了。”

吳其穹發現,薑小帥隨隨便便說一句話,都能戳到他的心窩子。

“小帥,我是不是特傻?智商特低?”

“你智商不低,你隻是情商低。”

吳其穹又問,“那你為什麼這麼精?為什麼看東西看得這麼透?”

薑小帥瀟灑地一甩袖子,白大褂舞出一道旋風。

“讓人坑多了唄。”

“你也被人坑過?”吳其穹不敢置信。

薑小帥咧了下嘴角,“比你被坑得慘多了。”

診室裡陷入一片靜默。

“師父,請受徒兒一拜!!!”

吳其穹突然躥到薑小帥麵前,毫無征兆的一聲大喊,嚇得薑小帥連撤了三大步,差點兒栽進垃圾桶裡。

“我說,你丫能不能彆這麼突然?嚇尿了都!你這是要乾嘛啊?”薑小帥順著胸脯子,黑眼球都萎縮了一圈。

吳其穹一臉虔誠,“我不想再被坑了。”

等到徹底平複下來,薑小帥對吳其穹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是李嘉誠先生說過的,一直被薑小帥當成人生箴言,時時刻刻警醒自己。

“雞蛋,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內打破是生命。人生亦如此,從外打破是壓力,從內打破是成長。如果你等待彆人從外打破你,那麼你註定會成為彆人的食物,如果能讓自己從內打破,那麼你會發現自己的成長相當於一次重生。”

☆、12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2129字)

一連三天,吳其穹都在薑小帥這接受心理輔導,直到腦門兒痊癒。薑師父對這個徒兒很上心,全力以赴幫助吳其穹祛除心裡的魔障,讓他不再主動聯絡嶽悅,讓他徹底放棄這種徒勞的掙紮,正式接受分手這個現實。

薑小帥一邊給病人看病,一邊盯著旁邊的吳其穹。

吳其穹又把手機拿起來了。

薑小帥立馬飆過去冷厲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放—那—!”

“我冇聯絡她。”吳其穹解釋道,“我是想玩遊戲,我新下了一個色盲版祖瑪。”

薑小帥這才把頭扭過去。

吳其穹遊戲玩到一半,手機鈴聲響起來了。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壓不住你,蹦出個孫行者!猴哥,猴哥,你真太難得,緊箍咒再念,冇改變老孫的本色……”

吳其穹不敢相信,也不敢接,這是自分手到現在,嶽悅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怎麼不接電話?”薑小帥問。

吳其穹眼神恍惚,“嶽悅打來的。”

“是不是個爺們兒?是爺們兒就給我接!該怎麼說怎麼說!”

吳其穹按了接聽鍵,那邊傳來嶽悅清亮的嗓音。

“傷好了吧?好了就見個麵吧。”

原來不僅是吳其穹有心裡強迫症,那位也有點兒不正常了。

吳其穹看著薑小帥,征求他的意見。

薑小帥直接甩下一句,“自個瞧著辦!”

吳其穹又一次奔赴戰場。

這回嶽悅冇再刻意挑地方,也免去了事先的排查環節,她覺得人類已經阻止不了吳其穹了。無論她選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吳其穹都能給她變一塊板磚出來。

嶽悅隱隱間有些興奮,早早站在這等著,不停地東張西望。

吳其穹倒顯得很從容,溜溜達達就過來了。

“乾嘛?”吳其穹問。

嶽悅擲地有聲地說了倆字,“分手!”

吳其穹在大喘氣深呼吸自我催眠輔助以氣功的精神療法幫助下,終於克服了這道心理難關。分就分吧,老子都不當回事了。

也不知道嶽悅是不是腦抽了,一直拽著吳其穹的胳膊,桃花眼中滿滿的期待。

吳其穹不知道她在期待什麼。

見吳其穹遲遲冇行動,嶽悅急得直砸他的胸口。

“該變板磚了!麻利兒的。”

吳其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陣,“變……變什麼板磚?”

“給我變板磚啊!就像前幾回那樣,嗖的一下,給我變一塊出來!”捂住臉美美的樂,好像想起了多有意思的事。

吳其穹心中一群草泥馬在狂奔!!馬蹄子把他五臟六腑都踩成肉泥了!!小說裡的結局冇有出現,女主人公冇有因男友的堅持而感動也就算了,咋尼瑪還瞧上癮了?

我這是大腦門子啊!肉長的,當年你還親過呢!

吳其穹蛋碎了一地,自個都讓自個逗笑了。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最後就混成一個變戲法的!

……

嶽悅急得直跺腳,“快點兒啊,我還等著呢,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啊!”

吳其穹對麵有兩個大樹,當間兒散落著好幾塊板磚,他徑直地走了過去,直接拿起一塊,走回嶽悅的麵前。

嶽悅簡直失望透頂,眼睛裡隱含著幾分惱意,像是被騙了一樣。

“我讓你變,你咋直接從那邊撿一塊過來了?”

吳其穹呲呲嶽悅,“變什麼變啊?這不是有現成的麼?你要覺得不夠我再拿幾塊過來,讓你丫一次性看個夠!”

頭一次見吳其穹發飆,嶽悅有些恍不過神來,連加倍還擊都忘了,眼睛直直地盯著吳其穹手裡的板磚看,彷彿還有未了的心願。

吳其穹知道,她在等自己砸。

從一開始的極度反感到現在的助紂為虐,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變成現在的滿心期待,從一開始的威脅變成現在的取悅……而他腦門子上的血腥味兒,於她而言,也從觸目驚心的心理折磨變成了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是時候來個轟轟烈烈的謝幕表演了。

吳其穹閉上眼,猛地朝自個的腦門砸去,毫無感覺;又砸了一下,還是冇有太大的感覺;吳其穹用儘平生所有力氣致命一砸。

板磚碎了!

嶽悅,“……”

一道耀眼強光射到吳其穹身上,將他的形象籠罩得熠熠生輝。

“嶽悅,我們正式分手了。”

說完這句話,吳其穹放聲大笑,掉頭離去的一瞬間,一股血淚嗆入鼻息。

從今兒開始,老實、厚道、窩囊、懦弱、杵窩子……這些詞兒通通和我劃清界限,誰再敢從我身上拔一根毛,老子拿鐵頭功楔死你!

……

薑小帥在診所裡坐到天黑,後來站到門口等,路人過了一批又一批,終究冇尋麼到吳其穹的身影。薑小帥歎了口氣,這幾天的工夫白搭了,這二B又重蹈覆轍了。

轉身剛要進屋,被一條有力的手臂攔住了去路。

轉身,側頭,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黑暗中吳其穹的麵孔透著一股陰寒之氣,雙目如同兩把淩厲的刀子剜著他的臉,雖然還像平時那麼笑著,可笑容裡擴散著強大的壓迫感,讓人皮肉發緊,毛孔生寒。

“你……”薑小帥有點兒發懵。

吳其穹勾了勾嘴角,“我改名了。”

薑小帥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改成什麼了?“

“吳所畏。”

薑小帥,“……”

☆、13蛇佬。 (1542字)

“郭子,你的大扁頭風回來了。”外頭吆喝一聲。

郭城宇盯著鏡子裡的自個,寸頭窄臉,胡茬青密,一雙吊梢眼,白眼球上隱約可見紅色紋路,瞧著總跟冇睡好似的,其實天生就這樣。唇線硬朗,下巴略尖,乍一看有種不好相處的感覺,實際上這人特愛笑。

郭城宇走到屋外,瞧見地上放置的玻璃箱,裡麵盤踞著在外寄養多日的愛寵。所謂大扁頭風,其實就是眼鏡王蛇,郭城宇喜歡玩蛇,但他自己從來不養。他閒來無事就到處尋麼好蛇,弄回來找人養,養好了帶出去溜達。

“好像肥點兒了。”郭城宇蹲下身來瞅。

玻璃箱裡的眼鏡王蛇,身段雄壯,通體烏黑,像位爺一樣仰靠在玻璃箱壁上,睥睨著箱外盯著他的人,探出來的蛇信子帶著猩紅的殺氣。

“嘖嘖……這小眼神兒,真他媽是個騷包!”郭城宇扭頭朝旁邊的李旺說。

李旺提醒郭城宇,“快到點兒了,咱出發吧,彆讓那邊等急了。”

郭城宇揮了下手,“把二爺抬上車。”

旁邊站著的兩個男人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箱抬到汽車上。

車開在半路上,李旺朝郭城宇問:“要不要把小龍一塊接過去?”

郭城宇的臉色暗了下來,“接他乾什麼?”

“不是說這次不玩錢的麼?”

郭城宇扯了扯嘴角,“尋麼一個現成的帶過去。”

汽車一路奔向京郊,眼瞧著就要到池騁的蝸居地了。池騁也算是京城公子哥裡的一號人物,圈裡人都叫他“蛇佬”,平日裡什麼也不乾,就守在這幾間平房裡,跟這些蛇打交道。有時候他也養點兒鴿子、竹鼠之類的拿來喂蛇,活得跟退休老乾部似的。

池騁和郭城宇不一樣,郭城宇喜歡玩蛇卻不喜歡養蛇,他買回來的蛇通常都讓彆人養,閒來無事纔拿出來擺弄幾下。池騁纔是真正與蛇為伴,不僅親自餵養訓導,而且出入都帶著,睡覺都擱在枕頭邊兒上。

每到節假日,郭城宇都會來這鬥蛇,大多時候都是賭錢的。

郭城宇到的時候,池騁正在拿樹枝撩著房間裡的一條竹葉青,給了毒蛇一個晨吻,扭頭朝這邊看過來,眼角眯出一條硬朗的紋路。

郭城宇五官清秀,幽幽邪邪的,讓人捉摸不透;池騁五官濃重,眉宇粗糲,視線總是陰陰沉沉的。倆人認識十多年,父輩又是好朋友,在外人眼裡,倆人關係特彆鐵。

事實上,誰也容不下誰。

平房前麵有個池子,專門鬥蛇用的,上麵罩著鐵絲網。池騁親自把愛將請出來,六十多公斤的蟒蛇,和它的主人一樣,身形魁梧,目光犀利。兩條在自然界不會遇到的蛇中之王,今兒總算可以一決高下了。

除了郭城宇和池騁,旁邊還站著不少瞧熱鬨的,有的是跟著郭城宇的車過來的,有的是池騁身邊的人,圍成一圈觀看這刺激的比賽。

眼鏡王蛇性情凶猛,動作靈活,毒性極強;蟒蛇身形粗壯,肌肉發達,力量驚人。兩種蛇廝鬥在一起,必是一場惡戰。

觀望了一陣之後,眼鏡王蛇先發起進攻,閃電一般的速度朝蟒蛇刺去,蟒蛇差點兒躲避不及,蛇身扭曲之後和眼鏡王蛇纏繞在一起,以體重挾製眼鏡王蛇,開始了翻滾摔打的過程。

郭城宇雙臂環胸,嘴裡叼著個菸頭,瞧得有滋有味的。

池騁一聲不吭,眼睛裡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哎呦,我操!”

池騁身後瞧熱鬨的某位詐唬一聲,蟒蛇遭襲了,讓眼鏡王蛇咬了一口,差點兒咬在七寸上。索性眼鏡王蛇牙齒短小,蟒蛇皮糙肉厚,體內又有抗毒血清,不至於瞬間毒死。蟒蛇被咬之後瞬間暴怒,瘋狂反撲,狠狠朝眼鏡王蛇咬了一口,致其椎骨節散架……

郭城宇的臉上依舊帶著陰晴不明的笑。

池騁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衣兜,裡麵有隻小拇指粗細的寵物蛇,正扭著腰身撒嬌賣萌。觸碰到它冰涼的肉身,池騁心裡倍感舒坦。

☆、14願賭服輸。 (1671字)

激鬥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眼鏡王蛇擺脫蟒蛇纏繞之後,豎直身體,足足有一人多高,雙目散發著陰寒肅殺的精光,讓站在近處的幾個人不由的朝後撤了兩步。

郭城宇用他那含著血絲的吊梢眼朝一旁瞥去,池騁脖頸上青筋暴起,喉結聳動,目光如黑洞一樣地注視著池子中間,足見他此刻的緊張心情,郭城宇的嘴角浮現一絲獰笑。

蟒蛇已經第二次遭襲,這次被咬在腹部。

很明顯,毒液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蟒蛇的行動愈加遲緩,但它依舊死死擰著眼鏡王蛇,挾製著它的頭部,以免再次遭到它的毒咬。眼鏡王蛇也有點兒體力不支了,它儘力伸展自個的頸部,防止巨大的纏繞力造成的窒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蟒蛇的目光頹了。

眼鏡王蛇伺機從蟒蛇的纏繞中掙脫開來,頃刻間神采煥發。

郭城宇吹了聲口哨,那拔份兒的氣焰燎到了眉頭子。

“寶貝兒,再加把勁兒,乾死丫的。”

池騁也不惱,就那麼笑吟吟地瞧著郭城宇。

“合著你今兒是栽我的麵兒來了?”

郭城宇把手搭上池騁的肩膀,一口吐沫淬在池騁的腳邊。

“瞧你這話說的,咱倆誰跟誰啊!”

鬨歸鬨,其實郭城宇心裡較勁著呢,他和池騁認識十多年,對他的脾氣特瞭解,這人隻要一說客氣話,輸的準保是彆人。鬥了這麼多年,郭城宇回回都輸,池騁也攤上一個冇臉冇皮的,屢敗屢戰,從不缺席。

倆人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轉到了池子裡。

這會兒似乎勝敗已定,瞧熱鬨的那幾位都開始顛顛腿了,就等著眼鏡王蛇翻白眼了。哪想一晃神的工夫,那條帶死不拉活的蟒蛇迴光返照了,頃刻間暴動而起,凶猛地將眼鏡王蛇死死箍住,容不得半分掙紮。圍觀的人又攥起了拳頭,四周鴉雀無聲,眼鏡王蛇胸腔裡傳來的碎裂聲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終於,眼鏡王蛇抽搐了幾下,不動彈了。

郭城宇隻是略愣了片刻,就朝著池騁的方向拍了拍巴掌。

“得,今兒又輸了。”

池騁帶著毛邊兒的粗糙視線掃著郭城宇的臉,鼻腔裡發出沉沉的笑聲,“我看你是瞧我日子不好過吧?每個禮拜都往這送點兒東西。”

“可不麼!”郭城宇翹嘴點菸,“我誰也不惦記,就惦記你。”

池騁眯縫著眼睛盯著不遠處蟒蛇吞食眼鏡王蛇的過程,直到全部吞入肚中,才低沉著嗓子開口問道,“這迴帶什麼來了?”

這話完全是明知故問,寒磣郭城宇的,倆人鬥之前就合計好了,輸的那個人把傍家兒給贏的人睡一次。

郭城宇給了李旺一個眼神,李旺去車裡把新勾搭的嫩模請了下來。

“這是池騁,比你大,叫池哥。”

嫩模是個北漂,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磁(池)哥。”

池騁喉結處動了動,算是應了,郭城宇就站在他旁邊,池騁就把手伸到了嫩模的裙子底下,指甲一勾,絲襪裂到膝蓋彎兒。

“和郭子睡過了麼?”池騁問。

嫩模羞怯地瞧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揚揚下巴,“實話實說,你池哥不介意。”

嫩模點了點頭。

池騁的手依舊在嫩模的裙襬底下冇拿出來,內褲邊沿兒被挑起,池騁的一根手指鑽了進去。嫩模突然感覺下體驟涼,就跟捅進去一根滑不溜手的冰棍兒似的,頃刻間臉色煞白,雙膝騰的跪地,疼痛外加驚恐過度讓她瞬間大汗淋漓。

嫩模的裙子底下鑽出一條蛇,蛇腦袋上都是血。

“我這條蛇不會咬人。”池騁淡淡說道,“她還是個雛兒呢。”

郭城宇臉色微變,懾人的目光掃向旁邊的李旺。

“你他媽怎麼找的人?”

李旺湊在郭城宇耳邊小聲說:“他成心黑你,那條蛇肯定會咬人。”

原本就帶著血絲的眼珠子,這會兒像是被人捅了兩刀,郭城宇脖筋扭曲著,硬是嚥下了這噁心人的一口血。

“玩不起就彆玩。”池騁用手背拍了拍郭城宇的腦門子,“拿個小丫頭片子來這濫竽充數,真特麼讓我膈應。”

說著朝旁邊人指了指地上的嫩模,“趕緊扶起來,帶她去瞧瞧,醫藥費回頭給你報。”

☆、15你還接的走麼? (1506字)

李旺拿眼神暗示郭城宇,要不要把小龍接過來?

“瞧他那副德行,十有八九是聽到信兒了。你再找一個贗品來,糊弄得過他麼?”

李旺掉頭走人。

池騁依舊笑著和郭城宇調侃,“捨不得就算了。”

“彆介。”郭城宇狠狠在池騁的脖子上摟了一下,“咱倆誰跟誰啊!”

鬥蛇池子上的鐵門被人打開,給池騁打下手的兩個人走了進去,將五米多長的蟒蛇抱了出來,放在地上。蟒蛇也中了毒,如果不儘快醫治,冇一會兒的工夫就掛了。

郭城宇走了過去,蹲下身,在旁邊倆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刀杵在蟒蛇的七寸上。

蟒蛇的尾巴猛地揚起,狠狠抽中一個人的後脖頸,這人差點兒昏過去。

“你要乾什麼?”另一個人驚愕地看著郭城宇。

郭城宇冇說話,尖刀在蟒蛇的腹部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裡麵割出一片肉,慢條斯理地用刀紮起,放進嘴裡。

池騁站在一旁看著,豹眼圓瞪。

誰都知道,池騁這裡決不允許殺蛇,更不允許吃蛇。

郭城宇吧唧吧唧嘴,不厚道地笑了笑,“還挺禁嚼的……”說罷又割下來一片,刀尖對著池騁,“你要不要來一口嚐嚐?”

蹲在旁邊的人氣不忿,“我們這不讓吃蛇!”

郭城宇斜睨著他,“我也冇吃你們的蛇啊!我吃的是自個的大扁頭風,在你們家蛇肚子裡擱著呢,不開膛怎麼找啊?萬一冇看清楚,割了你們家蛇的肉,你們頭兒不得跟我翻臉啊?”

池騁一句話冇說,就那麼盯著郭城宇看,盯了足足有十分鐘。

後被送來的是個男的,就是李旺嘴裡的小龍,郭城宇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今年才二十,還在讀書。這男孩確實漂亮,池騁什麼絕色冇見過?可眼神還是在他身上定了幾秒鐘。

“你也好這口啊?”池騁故意調侃。

郭城宇回得淺俗易懂,“隻要下半身帶窟窿眼兒的,我都好。”

池騁哈哈笑了幾聲,闊步回了屋子。

郭城宇瞧著小龍,喉嚨裡就跟紮了無數根刺兒似的,極不舒坦。

“那是我好哥們兒,你進去和他聊聊。”

小龍僅僅回了郭城宇一個疑惑的眼神,就稀裡馬虎地進了那間屋子。

郭城宇和李旺就在外麵站著,冇一會兒,屋子裡傳來熟悉的哼吟聲,冇有絲毫強迫和違和感。

李旺把菸屁股扔到地上,狠狠碾了幾下。

“敢情這麼騷啊?這纔多大會兒啊,你聽聽那動靜。”

郭城宇冷著臉,“我他媽長耳朵了。”

李旺不吱聲了。

小龍的兩條腿被吊在床的欄杆上,池騁就在那挺動著腰身,小龍被操得直哭,屁股來回扭著,被池騁幾個清亮的巴掌抽過之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郭城宇聽得真真的,小龍哭著求饒,求被狠狠地乾。

在他的床上,從來冇有聽到過這樣的動靜。

李旺透過玻璃窗往裡麵瞧了兩眼,心裡默默唸了聲“我草”,他頭次瞧見一個男人打炮打得大刀闊斧,氣勢磅礴,酣暢淋漓的。

過了一會兒,池騁的聲音從裡麵傳了過來。

“郭子,要不換你來吧?我瞧他不太樂意讓我乾啊!”

郭城宇不搭話,他知道池騁的用意。

果然,小龍的哀求聲緊隨其後,“不要……”

郭城宇心裡就一個想法,池騁,我草你媽!

池騁完事一邊提著褲子一邊走出來,臉上是發泄過後的舒暢和愜意,寬大的手掌按在郭城宇的肩膀上,說道:“他昏過去了。”

李旺在一旁朝郭城宇問:“那咱要不要把小龍接回去?”

郭城宇笑了,笑得李旺直犯怵。

“你還接的走麼?”

說完這話,郭城宇朝池騁打了個響指,開車走人了。

☆、16給老子當城管去! (2138字)

池騁白天調戲著滿屋子賣萌撒嬌的寵物蛇,晚上操乾著彆人的小傍家兒,過的是皇上的日子。可惜,這皇上當了冇幾天,就讓一通電話阻斷了。

“你爸住院了,趕緊回家。”

池騁撂下手機,兩道眉骨間擰出刀鋒一樣的硬朗線條。

小龍的手還在池騁小腹下麵的叢林地帶摩挲著,瞧他臉色不對,小嘴微微撅起,試探性地問:“怎麼了啊?”

池騁把小龍撥弄到一邊,“冇你的事。”作勢要起身下床。

小龍飛快勾住池騁的胳膊,兩腿分開騎在他的跨上,眼神挑逗著。

“我先幫你弄出來吧,不然多難受啊。”

池騁看了小龍一會兒,突然將他翻了一個身,直接騎到他的臉上,巨物在小龍的喉嚨裡捅刺了一陣,草草地結束,穿衣下床。

小龍眼瞧著池騁出了門,纔敢把含在嘴裡的那口血吐沫啐出來。

“把蛇看好了。”池騁叮囑兩個下手。

倆人齊齊點頭,目送池騁開車離去。

雖然做好了防範措施,可池騁還是對一個寶貝不放心,那就是跟了他六年的一條綠樹蟒。自打池騁開始養蛇,這條綠樹蟒就一直跟著他,無論出門去哪,池騁都要把它帶上。

池騁還給這條綠樹蟒起了個愛稱,叫小醋包。

蛇如其名,小醋包確實醋勁兒不小,它多年霸占著池騁的被窩。彆人上了床可以,乾那檔子事它也不攔著,就是彆想鑽進池騁的被窩。一旦它的領地被占了,這位蛇爺爺立馬纏上去勒個半死。

池騁一襲灰衣,小醋包通體翠綠,繞在池騁挺拔的身軀上,就像依附著一棵大樹。它的腦袋在池騁手指的撥弄下來回搖晃,趁著池騁不注意就在他臉上逮一口。

“哈哈哈……”池騁笑著摸了摸小醋包的腦袋,“我誰也不稀罕,就稀罕你。”

小醋包的尾巴討好的蹭了蹭池騁的小腹。

到了家,司機把車停下,池騁抱著小醋包一起下了車。

鐘文玉(池騁母親)剛把門打開,就猛地後退幾步,閃得遠遠的。

“哎呦,你咋又把這玩意兒帶回來了?”

“擱那我不放心。”

說著換鞋進屋,朝鐘文玉問:“您冇在醫院陪著我爸?”

“好幾個大夫輪班守著,我在那待著也冇事乾,就回來等你了。”鐘文玉倒了一杯水遞到池騁手邊。

池騁咕咚咕咚兩大口都喝了,起身說道:“那咱現在走吧。”

“去哪?”

“去醫院看我爸。”

鐘文玉略顯不自然地說,“不著急,明兒再去吧,這會兒你爸都睡了。又不是什麼大病,不礙事的。”

池騁繃起那張陽剛冷峻的臉,“早知道就明個再過來了。”

“媽想跟你多待會兒都不成啊?你整天在郊區貓著,一去好幾個禮拜,我跟你爸都逮不著人。你要養點兒彆的還成,非得養這東西,萬一哪天被咬一口,身邊連個家人都冇有,誰去救你啊?”

一口?池騁心中冷笑,我都讓那幾條帶毒的咬過七八回了,現在不也好好的麼?

“行了,不早了,你把這玩意兒關起來,回屋睡覺吧。”

池騁冇聽見一樣地抱著小醋包往臥室走。

鐘文玉追了過去,“玻璃箱在這屋呢,你把它抱到你屋乾什麼?”

咣噹一聲,門直接在鐘文玉眼前關上了。

鐘文玉站在門口發愁,這孩子可咋辦呢?也太不讓人省心了。

……

第二天上午,池騁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都已經十點多了,怎麼冇人叫他起床呢?

“池少,出事了,蛇窩讓人端了!”

池騁猛地坐起身,混沌的目光驟然精厲。

“好好的怎麼會讓人端了?”

“我懷疑我和大昆被人下藥了,昨晚我倆睡得特彆沉,一點兒動靜冇聽到,醒來就九點多了。剛纔我倆去東邊那兩間房看了一下,玻璃箱全都冇了,就連你那個屋的蛇都冇剩下。”

“小龍呢?”池騁問。

“不知道,我倆自打醒來就冇瞧見他。”

池騁的瞳孔中充斥著滿滿的戾氣。

池遠端(池騁父親)出院了,更確切的說他根本冇住院,池騁陰著一張臉要出門的時候,就被池遠端攔在了門口。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過兩天你就去城管局上班。”

池騁徑直地繞開池遠端。

“你敢走一個試試!”池遠端砰的一腳踹上身後的門,“你瞧瞧你這吊兒郎當的樣兒!今年都二十八了,一份正經工作冇有!你瞧瞧人家小宇,當初多不著調啊?現在都混成經理了。人家也愛玩,可人家冇耽誤正經事!”

池騁坐回沙發上,隨手抓起一把聖女果,一個一個往嘴裡丟。

“您可以讓他管您叫爸,我冇意見。”

“我他媽倒想換一個兒子呢!”池遠端急赤白臉地朝池騁吼,“舉報電話都打到我辦公室了!說我兒子性變態,猥褻男學生,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池騁知道,他又讓小龍和郭城宇倆人合起來玩了一票。

“你說你玩什麼不好?非得玩小夥子!你是性無能還是心裡有毛病啊?”

池騁拍拍衣服站起身,寬大的身形橫在池遠端麵前。

“我暈B症,成不成?”

池遠端怒不可遏,“甭跟我扯淡!你的蛇全讓我關起來了,你要還想讓它們活著,就給我老老實實上班!”

……

☆、17我要當小販。 (1975字)

整整兩個月,吳所畏就在薑小帥診所裡閉門思過,反省自個前些年的悲劇人生,總結經驗教訓,為今後開辟新生活打好堅實的基礎。

白天他就給薑小帥買飯、掃地、收拾屋子……晚上就住在診所。薑小帥給吳所畏發工資,吳所畏不收,他隻要薑小帥給他個住所,管他飯就成。每天早上薑小帥打著哈欠到診所的時候,吳所畏已經跑完五千米,並把診室收拾好了。

在薑小帥眼裡,吳所畏就像脫胎換骨了一般。

前段時間暴瘦,這程子玩命地鍛鍊,鬆弛的皮膚已經被精瘦的肌肉取代了。臉上輪廓越發清晰,五官越來越明朗,眼神中流露出的那股狠勁兒,總能讓薑小帥這個師父心神激盪。

“我打算從小販做起,攢足了錢之後,就開個門臉兒。”

薑小帥用圓珠筆戳著桌麵,英氣的眼珠裡投射出默許的光芒。

“這倒也是條路子,就是辛苦點兒,對了,你會吆喝麼?”

“這有啥不會的?”

“你吆喝一聲我聽聽。”

“磨剪子嘞——搶菜刀——”

年代久遠的一聲吆喝,還真讓吳所畏喊出幾分味道,薑小帥被逗得哈哈大笑,吳所畏也跟著他咧了咧嘴角。薑小帥怔了怔,他好像很久冇瞧見吳所畏心無忌憚地笑了。

“哎,讓你換一種活法,也不知道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薑小帥記得吳所畏剛來的時候,雖然有點兒缺心眼,可總是活得樂嗬嗬的。

吳所畏挺認真地朝薑小帥說:“還是活明白點兒好,不過你放心吧,我對你還像以前那樣。隻要你不膈應,我見天兒對你笑,就對你一個人笑。”

薑小帥扶額注視桌麵,咋尼瑪有點兒感動了呢?

“哦,對了,當小販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你做好準備冇?”

吳所畏目露堅定之色,“這程子一直在準備。”

薑小帥微微一愣,“你準備什麼了?我怎麼冇看見?”

“我不是見天兒跑步麼?長跑,短跑,帶著沙袋跑,端著鍋跑……”

“得得得……”薑小帥打斷吳所畏,“你先甭想怎麼躲城管,你先想想賣點兒什麼,總得有個計劃吧?”

吳所畏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我想先揀容易的來,服裝鞋帽的成本太高,取貨太麻煩。蔬菜水果運起來不方便,賣不出去就爛了。我想賣早點,可我又冇啥手藝,油條不會炸,餡餅不會烙,想來想去,隻能賣粥了。”

“賣粥也不賴。”薑小帥說,“熬粥比較簡單,半升小米能熬一大鍋,你隻要買個大桶,買把勺子,再買點兒塑料杯就夠了,成本也不高。”

吳所畏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

說乾就乾,傍晚,吳所畏去糧店扛了一袋小米回來,薑小帥幫他買了鍋碗瓢盆,傢夥事兒備齊了之後,倆人在診所試了一把。

雖說吳所畏家庭不富裕,可人家上麵有倆姐姐,學習成績又好,家務活兒很少乾。薑小帥就更不用說了,家裡就這麼一根獨苗兒,哪捨得使喚。倆人站在煤氣前笨手笨腳的,總算把米掏乾淨,倒水開火了。

“放點兒堿麵吧,我媽熬粥總放堿麵。”吳所畏說。

薑小帥放了一勺堿麵進去。

“好像太粘乎了,放點兒水吧。”

吳所畏倒了一碗水進去。

“又太稀了,要不再放點兒米?”

薑小帥抓了一把米進去。

“你看看,放多了吧?再加點兒水吧。”

“……”

倆人你一碗我一把的往裡加,本來打算先熬兩碗嚐嚐,結果愣是熬了一大鍋。

“我覺得差不多了。”薑小帥說。

吳所畏搓搓手,先給薑小帥盛了一碗。

“味道怎麼樣?”吳所畏問。

粥太熱,薑小帥隻吸溜了一小口。

“稍微有點兒稀,不過挺香的。”

吳所畏也嚐了一口,讚同薑小帥的觀點,“確實不夠粘乎,明兒我熬的時候再多加點兒米。”

“彆再加了,再加你還能掙著錢麼?咱才熬了一鍋粥就費了兩斤小米,照你這麼熬,一袋小米都熬不了一桶粥。加上塑料杯,塑料袋的錢,你這一天白忙乎了。”

吳所畏劍眉死擰,“我看大街上賣的小米粥挺粘乎的,難道是咱熬得時候不夠?”

薑小帥冷哼一聲,“那是因為裡麵加了食物膠。”

“你的意思是……”吳所畏眯起雙眼。

薑小帥胳膊肘支在門框上,一副酷酷的模樣,“怕什麼?現在很多食物膠都是健康的,對人體有益,我好歹也是個醫生,能蒙你麼?”

要是放在以前,吳所畏一定義正言辭地拒絕薑小帥,咱咋能乾這種缺德的事呢?老百姓買咱的粥圖個方便,圖個放心,你怎麼能摻假呢?做買賣講究誠信,不能瞎對付,比金錢更貴重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但是現在,愛尼瑪啥啥!老子就認得錢,怎麼著吧?

騰騰騰……幾大步邁到門口。

“等我,我這就批發一箱來!”

薑小帥在後頭喊了一聲,“記住,買最便宜的!”

☆、18小米粥嘞,一塊錢一杯! (1581字)

頭一次做買賣,吳所畏心裡隱隱透著一股興奮,早上天還冇亮,他就蹬著一輛破三輪車上路了。車上載著半人高的大桶,滿滿的一桶小米粥,倒了不足半袋小米,卻兌了一瓶子食用膠。粘乎乎的小米粥在桶裡晃盪,吳所畏的心也跟著美顛顛的。

再也不用受人擺佈了,再也不用搭著辛苦給彆人賺錢了,從今兒開始,我賣出一杯粥,這杯粥的勞動所得都是我一個人的。我少賣少得,多賣多得,加班加點兒是我樂意的,賠了賺了我心裡都平衡。

“賣粥嘞!”

吳所畏在空蕩蕩的街上喊了一嗓子,心裡特彆痛快。

尋麼了兩裡地,吳所畏總算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地兒,這有不少賣早點的,可都是煎餅、雞蛋灌餅、包子一類的,冇有賣粥的。於是捏閘下車,把東西都備全乎,剛要掀開桶蓋兒,就瞧見一個大媽站在他跟前,直勾勾地盯著他瞅。

“您是要粥麼?”吳所畏問。

“你占我地兒了。”大媽陰著臉說。

吳所畏麵帶微笑,“這一片也冇規劃,您也冇租這塊地,怎麼就成您的了?”

大媽急了,“你問問他們,我是不是天天跟這賣?”

吳所畏深諳這個行業的規則,於是不慌不亂地回絕:“我都把車停這了,再挪也不方便,明兒您早點兒來吧。”

大媽氣得把電鍋往地上放,直朝吳所畏翻白眼。

“行,今兒我就讓你在這賣,我看你能賣得出去不!”

吳所畏就當冇聽見,繼續忙著手頭的活兒。

“餛燉喂——開鍋!”大媽開始吆喝。

吳所畏用十倍的嗓門蓋過了大媽的吆喝,“小米粥嘞,一塊錢一杯!”

大媽在旁邊罵罵咧咧的,“好好一個小夥子,乾點兒什麼不好?非得來這賣粥。哎……還是唸書好,我兒子本科畢業,現在在國企上班,見天兒坐在辦公室,哪會受這份罪?要我說,就是天生的窮命……”

“還真是天生的窮命。”吳所畏手裡的勺子耍得特利索,“要不兒子都在國企上班了,她怎麼還在這出攤呢?”

大媽氣得臉都紅了,咬牙切齒的不知說什麼好,吳所畏卻在旁邊麵不改色。

“給我來一碗餛燉。”

“得嘞!剛出鍋的,這就給您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媽那邊忙活起來,也冇工夫和吳所畏鬥嘴了。吳所畏發現大媽的警告是有資本的,每個來買早點的,幾乎都從他這過,愣一下神,然後繞過他去買大媽的餛燉。

半個鐘頭過去,吳所畏還冇賣出一杯粥。

大媽那邊都哼哼上小曲了,嘲諷的眼神刺得吳所畏心口疼。

終於,吳所畏迎來了他的第一個客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純粹是奔著吳所畏這張臉來的。

“給我來一杯粥。”

吳所畏驚了一下,立馬掀開桶蓋兒,拿起勺子去盛粥,勺把兒在空中甩出一個瀟灑的弧度,迷得小姑娘眼冒桃心兒。

草……勺子掉粥桶裡了。

吳所畏站在桶旁乾瞪眼。

這麼深的桶,估摸勺子都到底兒了,想要撈出來,得把整條胳膊伸進去。

“不好意思。”

小姑娘窘著一張臉走了。

吳所畏左想右想都冇轍,隻能回家先把勺子撈出來,推車從大媽攤位經過的時候,大媽特意詐唬了幾聲。

“哎呦喂,這勺把兒上可都是細菌,掉到粥裡麵,這一桶粥都冇法要了吧?!”

吳所畏暗暗咬牙,硬是把三輪車蹬了回去。

薑小帥聽見外麵嘩啦啦響,就知道吳所畏回來了,美不滋的地走到門口,“行啊!這麼快就賣完了?”

“哪啊?大勺兒掉粥桶裡了。”

薑小帥,“……”

打開粥桶一瞅,出門還挺勻乎的粥這會又漿了,吳所畏一狠心,倒出半桶粥,撈出勺子之後就冇再倒回去,而是兌了半桶水,半瓶食物膠,攪和攪和,又成了一桶。

“剩下那半桶留著晚上賣!”

說完這句話,吳所畏蹬著三輪車再一次出發。

☆、19暴力執法。 (2050字)

晚上七點,池騁坐著執法車出發了。

今兒是他頭一天上班,本來應該白天出來執法,結果他剛到單位,局裡有頭有臉的那幾個領導就輪番請他到辦公室喝茶。領導貧夠了之後,同事又屁顛屁顛地過來套近乎,他這還冇自我介紹呢,人家就知道他爸是市委秘書長,他三叔就是城管執法局局長,對他屈身來到基層就任各種好奇各種打聽。

本來已經下班了,結果池騁一說要出去執法,大隊長麻利兒放下包,過來給他開車。

天已經黑透了,擋風玻璃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霧,將明亮的燈光襯得有些朦朧。這會兒街上正熱鬨,小販們的出攤熱情絲毫冇因為天氣的寒冷而減退,吆喝聲此起彼伏,各種香味兒混雜著從車縫兒裡鑽進來。

吳所畏就在這條街上,左邊是賣烤白薯的大爺,右邊是賣鞋的大哥。

“嘿!”吳所畏和旁邊的大哥打招呼,“您在這乾了多久了?”

大哥蹲著抽菸,淡淡回道,“兩年多了。”

“被城管逮著過麼?”吳所畏又問。

大哥笑,“從冇有。”

吳所畏挺佩服,“您是怎麼做到的?”

等了半天冇迴音,最後旁邊的大爺說話了。

“因為他就是城管。”

吳所畏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炯炯的光芒。

“我白天當城管,晚上下班後來這擺地攤,實在冇招了,我家有倆孩子,靠著那點兒死工資根本養活不起。”

吳所畏咂咂嘴,看來誰都不容易。

“那我以後跟著你就不會被城管抓唄?”

大哥啐了口吐沫,話說得挺硬氣。

“可以這麼說吧。”

結果,話音剛落,不遠處就閃起了警報燈,這位大哥臉色驟變,麻利兒將鞋收好,迅速朝相反的方向撤了,跟著他一塊撤的還有幾個攤位。

吳所畏正想著要不要撤,結果瞧見旁邊的大爺站得穩穩噹噹的,絲毫冇有收攤的意思。

“您怎麼不跑?”

大爺很自信的給吳所畏指了指旁邊賣西瓜的壯漢,一米八幾的大個,一身橫肉,胳膊上還有紋身,一看就像不好惹的。

“那人外號叫黑子,一直罩著我們,一般的小城管都不敢惹他,他一手撂仨冇問題!”

剛說完,城管的車就在黑子攤位前停下了,走下來兩名城管。

大爺指著池騁旁邊的大隊長說,“就屬那小子不是東西!丫總是動手打人,對麵那賣乾貨的李三兒就讓他打過一次,胳膊都骨折了。”

天太黑,吳所畏也冇看清大爺指的是哪一個。

兩個城管走到黑子攤位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冇一會兒就起了爭執。先是大隊長推了黑子一把,黑子立馬還上去一拳,吳所畏剛要說聲解氣,就看到大隊長旁邊的那個男人抬起一隻腳,猛地朝黑子身上踹過去。那所謂的一手撂仨的大漢,愣是讓這一腳踹飛了,砸到身後的西瓜攤上,西瓜炸裂,像帶血的腦瓤子一樣散落滿地。

周圍驚呼聲連連,大爺推著烤白薯的車著急忙慌地跑了。

吳所畏看不清池騁的臉,隻看到那黑子倒在地上就再也冇起來。

所有的小販全都跑了,整條街被肅清,就剩下吳所畏一個人堅守在自個的崗位上。

很快,兩名城管來到吳所畏麵前。

池騁瞥了吳所畏一眼,他帶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堅削的下巴和冷硬的唇部線條。他嘴角叼著一顆煙,即使被兩道身影罩在陰暗中,也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抽菸,可以讓吳所畏冷靜一點兒。

大隊長先開口了。

“還不跑等什麼呢?”

“嘿,你丫給嚇傻了吧?”

“傻逼,跟你說話呢!”

“非得挨幾下子才舒心是不是?”

“……”

大隊長聒噪個不停,吳所畏冇吱一聲,他終於把頭抬起來,迎上池騁那兩道陰寒的視線。然後他轉身……緩緩地抱起粥桶……再轉身……看著不遠處的三輪車……

池騁視野裡隻有一對黑燦燦的眼珠,亮得詭異。

吳所畏飛速轉身,將一桶粥潑到了池騁身上。

……

整條街道都靜了。

大隊長感覺一股股的寒風刺著他的脊梁骨。

吳所畏以為池騁會躲開,哪想他站得那麼穩,這一桶粥潑上去,池騁半個身子都被糊上了。跑吧!不跑就是個死啊!吳所畏撒丫子朝西跑,三輪車和粥桶都不要了。

大隊長反應迅速地追過去,把吳所畏堵在了路口。

吳所畏腳底下就是一塊磚,他撿起來,猛地朝腦門上一砸,板磚碎了!

“來啊!有本事來啊!”

大隊長瞠目結舌。

吳所畏又往腦袋上拍了一塊,繼續叫板,“怎麼不打了?來啊!你們不是要暴力執法麼?”

大隊長腿都軟了。

池騁突然邁腳朝這邊掃過來,吳所畏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勢,就像烏雲掃過頭頂,瞬間變天了。他扔了板磚就跑,跑得這叫一個猛啊!腳底下都冒火星子了!

池騁身上都是粥,黏黏糊糊的,手腳不靈活,就冇再繼續追。

目光聚焦遠處晃動的小黑影兒,最好彆讓老子逮著你!

……

☆、20剃頭。 (1516字)

“噗——”

郭城宇一口水噴在擋風玻璃上,笑得肩膀亂顫。

他的車就停在路口,想看看池大公子是怎麼執法的,冇想到竟然捕捉到這麼一幕,池騁讓給潑了一身粥,竟然還讓這個小販給跑了。池騁是什麼人?冇占到便宜就當吃虧的人,郭城宇再怎麼橫,也不敢和池騁正麵起衝突,這小販真是讓他開眼了。

“哎呦……”郭城宇揉揉笑疼了的肚子,“這人不是你花錢雇的吧?”

李旺跟著笑笑,“壓根不認識。”

郭城宇的手指靈活地敲著方向盤,“那咱就去拜見拜見這路神人。”

於是,郭城宇開車朝吳所畏追去。

吳所畏跑得肺都要從嗓子眼躥出來了,到了診所門口急刹車,嗖的一下閃進診室,在薑小帥詫異的目光下衝進裡屋,把門牢牢鎖住。

“怎麼了?”薑小帥問。

吳所畏大喘氣,“城管追我。”

正說著,外麵停了一輛車。

“千萬彆說我在這。”吳所畏朝薑小帥叮囑道。

薑小帥朝外麵看了一眼,暗暗咋舌,城管待遇也太好了吧?竟然開著奔馳執法……

郭城宇下車前特意問了句,“你確定他跑到這來了?”

李旺點頭,“我看他就是從這門進去的。”

郭城宇下車,在薑小帥戒備的目光注視下,慢悠悠地晃盪到門口。外麵光線暗,郭城宇看不清薑小帥長什麼樣,就是覺得輪廓挺俊的。

“有事麼?”薑小帥問。

郭城宇笑得挺和氣,“看病。”

薑小帥轉身進屋,郭城宇跟著走了進去。

倆人麵對麵而坐,郭城宇算是看清了薑小帥的容貌,這一看清了,就忘了自個的乾嘛來的了。眼睛從頭皮打量到腳掌,把薑小帥看得透透徹徹的,恨不得扒開那層皮,瞧瞧裡麵裹著什麼樣的餡兒。

薑小帥對郭城宇刻意的打量無動於衷,嚴肅地回敬了他一眼。

“哪不舒服?”

郭城宇湊到薑小帥鼻尖下麵,輕聲說道,“你猜。”

薑小帥輕啟薄唇,“婦科病請到婦產醫院就診,出門左拐三十米,坐2路直達。”

“你長得真帥。”郭城宇目光輕佻。

薑小帥說:“二五眼請去同仁醫院就診。”

“你喜歡男的吧?”

“精神病請去安定醫院就診。”

郭城宇抽走了薑小帥胳膊肘底下的病曆單,幽幽地問,“那要是心病呢?”

薑小帥冷冷地說,“請直接撥110。”

郭城宇低垂著眼皮笑,“薑—小—帥,我記住了。”

……

池騁回到家,衣服上的粥都凝固了,像膠水一樣粘在上麵,看著讓人反胃。他把衣服脫下來,去浴室洗澡,打算先把頭髮上的粥洗掉。

結果,池騁洗了半個鐘頭,用了各種方法,那小米粥就是搓不下來。

我草……這得放了多少食物膠啊!

見過黑心商販,冇見過這麼黑心的,這種粥吃到肚子裡,不得把五臟六腑都粘一塊啊?

池騁戴上一頂鴨舌帽,抱著小醋包去了樓下的美容院。

“啊——!”

女店員們像是被驢踢了,叫得相當慘烈,把店主都招來了。好在店主是不怕蛇的,試著摸摸小醋包的腦袋,“這蛇真漂亮,色兒太正了。”

池騁就倆字,“理髮。”

店主親自出馬,池騁的帽子一摘下來,店主的嘴角就一直在抽搐。他想笑啊!可是透過鏡子看到池騁的臉,他是真不敢笑啊!

“理個什麼髮型?”試探性地問。

池騁往鏡子裡瞟了一眼,“你瞧著辦吧,隻要能把頭髮上粘著的那些東西弄冇了,你愛怎麼剪怎麼剪。”

店主用手擇了擇,又使勁颳了刮,最終頂著巨大的壓力送出一個節哀順變的表情。

“那……我隻能給你剃了。”

☆、21冤家路窄。 (1681字)

吳所畏不敢去之前的地兒擺攤了,怕被池騁逮著,又搬到了更遠的地方。新買了一輛二手三輪車,一個不鏽鋼圓桶,忙活了幾天,算是正式入門了。

他新認識一個吹糖人的大爺,歲數不小了,人特和善。冇人買粥的時候,吳所畏就看大爺吹糖人,他也想學這門手藝。如果他的粥先賣完了,天又黑了,他就把大爺剩下的幾個糖人買回去,怕大爺在這站久了身體吃不消。

有天一個城管和大爺嗆嗆起來了,讓大爺換地方,大爺偏不走。城管拍了大爺的肩膀一下,大爺就倒地不起了,不停在地上打滾,一邊打滾一邊哭喊,“疼死我嘞,疼死我嘞……”

城管怕惹麻煩,打算開車走人,結果大爺躺在執法車前不走,抱著車頭要求賠償。圍觀的人群不明真相,一個勁地指責城管,城管抵不住壓力,給了大爺一千塊錢才了事。

城管走了之後,大爺拍拍土站起來,很是得意地朝吳所畏說:“想跟我逗?他還嫩點兒,小夥子,瞧見冇?以後得學著點兒……”

自那之後,吳所畏再也冇買過大爺的糖人。

他發現這個世界上冇有所謂的弱者,每個人都有保全自身的一套法則,無需輕易拋灑自己的憐憫心。

今兒是週末,來外麵吃東西的人很多,吳所畏除了賣粥,還煮了一鍋的玉米來這賣。

“我要兩個棒子一碗粥。”

“您拿好,一共是五塊錢。”

吳所畏接過十塊錢放進包裡,又掏出五塊錢找給人家,就在他張嘴準備繼續吆喝的時候,不遠處的名車上突然晃盪下來兩個身影,將吳所畏這一嗓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嶽悅穿著名牌,挎著名包,一身靚麗的行頭在陽光照耀下顯得如此刺眼。她旁邊的男人其貌不揚,但是看派頭像個有錢人。嶽悅自打和吳所畏分手,已經換了三個男朋友了,這是第四個,叫王震龍。

吳所畏錯開目光,打算無視這倆被金錢雕琢的路人。

“誒?吳其穹!”嶽悅喊了一聲。

儘管吳所畏把帽簷壓得很低,還是被嶽悅認出來了。

“敢情您所說的創業,就是來這賣粥賣棒子啊?”嶽悅打趣地拿起一個玉米,桃花眼斜睨著吳所畏,“一個棒子能賺五毛錢?您這一天得賺五十塊吧?哎呦,也忒多了,我打心眼裡替你高興,你可真有出息啊!”

王震龍摟過嶽悅的腰,佯怒著伏在她耳邊說,“彆這麼冇禮貌。”

說完把頭轉向吳所畏,戲謔的目光在他身上兜轉著。

“我說,板磚兄,我女朋友碎嘴子,你可彆往心裡去。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挺對不住你的,你倆好歹在一起七年,付出這麼多感情,聽說嶽悅當初和你分手,你還三番五次地自殺?哎,想起這個我就覺得自己是個惡人啊!我怎麼能和你這個窮小子搶女朋友呢?你說你找個女朋友多不容易啊!是吧?”

“彆這麼說。”吳所畏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個的袖口,抬頭朝王震龍笑,“應該是我對不住你,你為了睡她一宿,還得搭名牌搭首飾的,當初我在招待所花15塊錢就給她破處了,讓你吃了多大虧啊?”

王震龍的臉噌的一下就綠了。

“吳其穹,你不要臉!”嶽悅伸手朝吳所畏的臉上抽去。

吳所畏一把攥住嶽悅的胳膊,臉上依舊笑吟吟的。

“彆臟了您那高貴的雞爪子。”

嶽悅簡直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牙尖嘴利的有誌青年,是那個曾經被她吆五喝六的廢物點心。

王震龍惱了,一拳朝吳所畏的臉上砸去,結果吳所畏用他那金剛鑽一樣的大腦門接住了這一拳。王震龍疼得嗷嗷叫喚,又拿腳去踹吳所畏,又被吳所畏輕巧的躲過了。

車上下來兩個男人,是王震龍的隨行保鏢。

“給我打他,把他攤子砸了!”

吳所畏縱使腦門再怎麼硬,也架不住兩個職業保鏢的拳腳相向,他不反抗也不求饒,就是簡單地護住要害部位。兩道黑燦燦的目光從縫隙中射出,直直地飆向王震龍的臉,將他的五官在腦海裡重新勾勒一遍。

末了兒,王震龍用腳踩著吳所畏的脖子,幽幽地說,“窮B,你這輩子也就用這種姿勢活著了,甭指望翻身了,回村裡娶個破鞋好好過日子吧,哈哈哈……”

【喜歡的親們可要收藏啊!收藏多了,咱就趁早收拾這個小子。】

☆、22這麼快就遭報應了。 (1843字)

池騁把車停在三裡屯高檔歌舞會所門前,邁著沉穩的步伐往裡走。

包廂內,已經有五六個人在裡麵候著了。

聽見推門聲,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門口,小聲朝池騁說:“池少,人讓我們給劫回來了,這小子要出國。”

池騁冇說話,徑直地走到沙發上坐下,複雜的目光在小龍身上審視著。

小龍慌了,哭著求池騁原諒他。

“池哥,我冇想耍你,那天你爸派了幾個條子連夜趕到郊區,我當時嚇傻了。你爸找我談話,我不敢不承認啊,那麼多條子端著槍站在他後邊呢。”

“你他媽蒙誰呢?”小龍旁邊的男人先惱了,一個耳刮子扇上去,“明明是你丫挑的事!打到市委那個電話我們查了,就是郭城宇那邊的號碼!老爺子開車趕到郊區的時候,你丫早就冇影了!”

小龍辯解不通,就掙脫旁人的束縛,趴到池騁腿上哭。

池騁摸著他的頭,聲音淡淡的。

“彆哭了,起來給我跳個舞。”

小龍紅著眼圈看著池騁,“你不生氣了?”

池騁揚揚下巴,示意小龍先跳舞。

小龍心慌意亂地站起來,走到舞池中央開始跳,動感的音樂配上激情扭動的身體,看得人血脈噴張。小龍看到池騁笑了,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衣服鈕釦解開,似穿不穿地搭在肩上,扭胯的動作很銷魂。

“你覺得他夠騷麼?”池騁問旁邊的剛子。

剛子壞笑,“還成。”

池騁又問包廂裡其他幾個爺們兒,“你們瞧著怎麼樣?”

幾個爺們兒齊刷刷的點頭鼓掌,笑聲特猥瑣。

“那你們留在這玩吧,我就不陪著了。”

池騁的腳剛邁到門口,小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哭號著要撲過去,被幾個男人攔住了。

“池哥,池哥,你彆這樣,我錯了還不成麼?……”

剛子跟著池騁走了出去,池騁斜了他一眼,剛子立刻把耳朵湊了過去。

“看著點兒,彆玩死了。”

“嗯。”

池騁剛走出會所,還冇來得及吸一口新鮮空氣,就看到自個的車被某個人的腳丫子狂踹著,那人一邊踹還一邊嚷嚷,“操尼瑪!這是誰的車啊?礙著爺的道兒了知不知道?趕緊給我挪了,不挪就砸了!”

踹車罵人的正是王震龍,他也經常來這家會所,三裡屯街道窄,很不方便停車。因為冇找到停車位,王震龍覺得冇麵兒,瞧這車也值不了幾個錢,就撒開歡折騰。

池騁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

王震龍朝池騁大吼,“禿子,這車是不是你丫的?趕緊給我開走!”

嶽悅撩起眼皮瞄了池騁一眼,視線就定住了,王震龍嘴裡的禿子,穿著一條製服褲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夾克。手腕上冇有名錶,眼睛裡冇有睥睨眾生的囂張,單單一個開車門的動作,就讓嶽悅感覺到了強大的氣場。

心,像是被某種磁力狠狠吸上了車。

池騁冇立刻啟動車子,而是透過車窗看了王震龍一眼。

王震龍破口大罵,“磨嘰什麼呢?麻利兒給我滾!”

池騁掉頭離開,自始至終冇說一句話。

……

晚上一點多,王震龍和嶽悅才從會所出來,王震龍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就對嶽悅動手動腳。嶽悅冇來由的一陣厭惡,撥開他的臟爪子,先鑽進了車裡。

路上,嶽悅的腦海裡一直閃著池騁的那張臉。

怎麼形容呢?算不上一等一的英俊,可就是有種難以言說的魅力。他的眉骨硬得像石頭,肩膀寬得像一座山,結實的手臂微微一攬,就能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開啟車門的那隻寬大的手掌,應該能將她揉捏粉碎吧?……

毫無征兆的一個大拐彎,打斷了嶽悅的遐想。

“你能不能好好開車啊?”嶽悅不耐煩地朝王震龍說。

王震龍的腦子渾濁一片,視野裡有個車在前麵左拐右拐,晃得他直想吐。他臉色潮紅,兩隻手費力轉動方向盤,前麵的車越是成心彆他,他越是不減速不刹車……

五分鐘後,一聲慘叫響起。

在馬路監控盲區裡,一輛車撞到石墩後側翻,擋風玻璃粉碎,車頭嚴重變形。出發前嶽悅繫了安全帶,這會兒傷勢不重,意識還算清醒。王震龍就慘了,他開車一向不繫安全帶,這會兒半個身子嵌進嚴重變形的鋼板裡,血肉模糊,當場昏死過去。

嶽悅看了王震龍一眼就不敢再看了,瘋了一樣地往車外爬。

車門被人打開,嶽悅鑽出去之後瞬間癱軟在地。

視線前方有一雙皮鞋,製服褲子的褲腳鬆散地搭在鞋麵上,嶽悅的視線迫不及待地往上爬,看到了他的灰色夾克,和那張帶著冷笑的臉。

☆、23終於把你逮著了。 (1804字)

薑小帥朝外麵瞟了一眼,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厚厚的鞋底在地上磨了兩下,真滑,今兒晚上又不回去了,繼續住在診所。

吳所畏盤腿坐在裡屋的單人床上,深深地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嘴裡唸唸有詞。

薑小帥彈了吳所畏一腦殼,“嘛呢?”

“彆搗亂。”吳所畏把薑小帥不老實的手拽住,“我在修煉性情,體悟智慧。”

薑小帥把吳所畏的手背翻過來,上麵青紫一片。儘管吳所畏不說,薑小帥也知道,這貨指定在外捱了欺負,回家自個運氣呢。不過這樣也好,隱忍總比冇心冇肺強,他會生氣,證明他對彆人的傷害有了反應,不再覺得吃虧是理所當然的了。

久久之後,吳所畏開口,“我不想當小販了。”

薑小帥看著他,“覺得冇有尊嚴?冇有社會地位?不如以前的工作體麵是麼?”

“不是。”吳所畏歎了口氣,“我剛纔算了算,我乾了一個禮拜,總共賺了兩百來塊錢,搭進去兩輛三輪車,兩個不鏽鋼圓桶和三把勺子,總算賬還賠了。”

能不賠麼?才乾了一個禮拜,就出了兩檔子事,看來做小販也是有風險的。

“那你打算乾什麼?”薑小帥問。

吳所畏深思熟慮過後說道,“街頭藝人。”

薑小帥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我想過了,當小販得投資,得備貨,風險太大。街頭藝人全靠一身絕活,賣賣力氣就把錢賺了。”

薑小帥咧了咧嘴,“你有什麼藝可賣啊?”

“鐵頭功啊!”

“……”

灌滿冷風的地下通道,此時卻飄著一股熱騰騰的人氣兒,看熱鬨的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裡麵表演的更是熱情高漲。

老式的錄音機調到最高音量,呲啦呲啦的都是雜音。

“藍臉的竇爾敦盜禦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叫—喳—砰!……”

前麵的聲音都是錄音機發出來的,後麵的這一聲“砰”,就是用板磚砸腦門,實實在在拍出來的聲響,倍兒脆生!

“好!”

人群中響起叫好聲和尖叫聲以及孩子被嚇著的哭鬨聲……

吳所畏戴著一張臉譜麵具,隻露出兩隻眼睛,機敏地四處張望,提防隨時會來的城管。

腳底下已經有很多碎磚頭了,這些磚都是吳所畏撿的,裝了一麻袋。磚頭旁邊有個紙盒,每當有人往裡麵扔錢時,吳所畏總會道聲謝謝。

……

“地下通道就甭進去了,忒冷,裡麵都是要飯的。”大隊長朝池騁說。

池騁無視大隊長的話,徑直地朝裡麵走。

“紫色的天王托寶塔,綠色的魔鬼鬥夜叉,金色的猴王,銀色的妖怪,灰色的精靈,笑—哈—砰!……”

大隊長納悶,“今兒怎麼這麼熱鬨?”

倆人很快走到圍觀人群中間,池騁個高,即使站在外圍也能瞧清楚裡邊的狀況。大隊長個矮,擠不進去,隻能問前麵的人,“裡麵乾嘛呢?”

“表演鐵頭功呢。”說完又把腦袋轉了回去。

大隊長瞬間想起潑粥逃竄的小販,哼笑道,“這年頭不流行街舞,倒流行鐵頭功了?一個禮拜讓我撞上倆……”

池騁斂眸朝中間看去,那兩隻黑燦燦的大眼珠,真有辨識度啊……總算讓我逮著你了!

大隊長剛要大嚷一聲,疏散人群,就讓池騁一個手勢攔了下來。

此刻表演氣氛達到高潮,群眾的熱情追捧,嘩啦啦的紙票子,讓吳所畏的情緒越來越亢奮,連圍觀群眾裡混進來倆城管都不知道。

“可能有人會懷疑我的磚頭是假的,這樣吧,哪個朋友過來檢查一下……”眼珠四處尋麼,瞬間定在某處,“那個光頭的哥們兒,就你了,你替他們驗證一下。”

吳所畏大手一指,就指向了人群中最亮眼的池大城管。

池騁狠狠一笑,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走出人群。

“勞駕您給檢查一下,瞧瞧我這塊磚有冇有作……”

“假”字還冇說出口,吳所畏就被那一身閃亮亮的製服晃瞎了。

拿著板磚躥出人群……

上次池騁身上糊著粥,僥倖讓吳所畏溜了,這次輕裝上陣,腦袋上毫無阻力,還能再讓他跑了?幾大步飛跨過去,一把薅住吳所畏的衣領子,就給死死按那了。

吳所畏抄起板磚往自個腦袋上砸,想故計重施,給池騁一個下馬威。不料這板磚一揚起來,就迎上了池騁的拳頭,嘩啦啦碎了一地。

吳所畏嘴唇像是觸了電,高頻率地哆嗦。

池騁一揚下巴,“跟我走一趟吧。”

☆、24老實人。 (2345字)

吳所畏被池騁扣押到了城管局,池騁的辦公室。

麵具被摘了下來,池騁總算看清了吳所畏的容貌,除了那一雙閃亮亮的大眼睛,其餘部位長得中規中矩的,像個正經人。

吳所畏沉著眼皮,壓根不屑於看池騁一眼。

池騁拿起一張表格。

“姓名。”

“吳所畏。”

無所謂?……池騁眯縫著眼睛打量著吳所畏,這小子膽兒夠肥的,都到我辦公室了,還敢說無所謂仨字?

“性彆。”

池騁這倆字說得含糊不清,吳所畏又聽成了姓名,當即不耐煩地回道,“吳所畏。”

這回池騁笑了,真笑了,笑得吳所畏汗毛眼兒都擴張了。

“性彆都無所謂?”池騁不知從哪抽出來一把剪子,在手指上耍得特花俏,“既然無所謂,不如我幫你剪了吧!讓你下次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能名正言順一點兒……”

吳所畏下意識地夾腿捂褲襠,利索地抽出身份證遞給池騁。

“吳所畏?”池騁神色一滯,“身份證是假的吧?”

“貨真價實,不信你去查。”吳所畏理直氣壯的。

池騁去電腦上麵查,在這一片兒的戶籍檔案裡,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

“還真有叫這名的……”池騁冷哼一聲,“你還挺有個性。”

吳所畏穩坐在椅子上,對池騁的調侃無動於衷,架子端得比池騁還高。

池騁對這吳所畏挺感興趣,又翻了一下他的檔案,發現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再撩起眼皮朝他看一眼,確實像,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的書瘋子氣息。

“那天你為什麼往我身上潑粥?”池騁問。

吳所畏略顯驚訝,“那天……是你啊?”

敢情這位把頭髮都剃了,罪魁禍首還不知道自個放了多少食物膠呢。

池騁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看得吳所畏心裡涼颼颼的,但是他一個勁地告誡自個,對方越是橫,你越是不能露怯,慫到極致就是不怕死。

“冇原因,就是想潑你。”

池騁站起身,一步步朝吳所畏靠近,他的手裡還在耍著那把剪子。

吳所畏雙拳緊握,眼睛死死盯著池騁,就在倆人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吳所畏猛地出手,卻被池騁輕易地轄製住,垂死掙紮的情緒爆發而出。

“你要乾什麼?我告訴你,你們城管現在是弱勢群體,弱勢群體知道不?是輿論的對立麵,你真要把我怎麼著了,廣大的網民是不會放過你的,你丫一輩子就毀了!”

吳所畏一邊威脅著一邊護住要害,可惜他捂錯了地兒,池騁對他那蔫不唧唧的小鳥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人家的剪子一揚起來,就奔著吳所畏的頭髮去的。

“誒?”吳所畏驚了,“乾嘛這是?你冇事剪我頭髮乾嘛?”

剪?美得你!我這是剪短了方便剃。

池騁就直接用抽屜裡的刀片剃的,冇打泡沫鍺哩,硬生生刮的,吳所畏的腦瓜皮上起了一片小紅疙瘩。不過這人耐受力也強,疼我忍著,我不向你求饒,縱使腦門青筋暴起,我也威武不能屈。

過了一會兒,吳所畏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

“為啥給我剃頭?我就潑了你一身粥,犯不上去坐牢吧?”

池騁冷笑道,“不為什麼,就是喜歡這個髮型,想找人做伴。”

吳所畏暗暗咬牙,這人就是心理變態,甭和丫一般見識!

池騁把吳所畏的老式錄音機拿過來把玩,按了下播放開關。

“剛擒住了幾個妖,又降住了幾個魔,魑魅魍魎,怎麼他就這麼多?(呔)吃俺老孫一棒!殺你個魂也丟來魄也落,神也發抖,鬼也哆嗦,打得那狼蟲虎豹——無處躲……”

池騁太陽穴突突抽了幾下,直接跳到下一首。

“頭上三根毛,誰見誰都笑。儂要問他叫啥名字,大家都知道。三毛啊三毛,年齡說不清是大還是小……”

又跳到下一首。

“跟您老說說,我的快樂生活,我為了賺錢嘛活我都乾過。雖然住著小洋樓,但是房子很破。我有一張信用卡,錢還剩八塊多……”

池騁還是把錄音機關上了,甚是憐憫地看了吳所畏一眼。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聽這種歌?”

“我是姚明的忠實粉絲。”

姚明?池騁又讓吳所畏給繞糊塗了,這和姚明有什麼關係?

“你也喜歡籃球?”

吳所畏又把憐憫的目光還給了池騁,“誰說那個打籃球的姚明呢?我說的是作曲家姚明,怯勺了吧?”

池騁微斂雙目,“還有個作曲家叫姚明?”

作為一名粉絲,他的偶像這樣被忽視,吳所畏定是憤憤不平的。

“我靠,你也太out了吧?姚明你都不知道?《前門情思大碗茶》?《說唱臉譜》?國家一級作曲家!享受國務院津貼!……《炊事班的故事》你總該看過吧?那裡麵的主題曲就是他作的。還有趙本山演的那個《紅高粱模特隊》,裡麵的歌也是他作的曲……”

二十多年來,池騁頭一次被人逗笑。

他從抽屜裡拿出裝錢的紙盒,走到吳所畏麵前,挑了挑眉,“接著。”

吳所畏神色一滯,他冇想到自個還能從城管手裡拿回錢。

“回去吧。”池騁說。

吳所畏挺驚訝,“真放我走了?”

“一分鐘之內在我麵前消失。”

吳所畏麻利兒走人了。

他前腳剛走,大隊長後腳就進來了。

“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池騁反問,“不然呢?”

大隊長嘴裡兜著不自然的笑,“我可聽說你整人特有一套,我還等著瞧好呢。”

池騁點了一顆煙顧自抽著,看都冇看大隊長一眼。

“我從來不整老實人。”

“他還老實?”大隊長都要炸毛了,“他都敢往你身上潑粥!”

池騁懶得廢話,徑直繞過大隊長,抱起小醋包,從門口晃盪出去了。

☆、25調戲小醫生。 (1854字)

剛把診室的地打掃乾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就印上了一對不討喜的鞋印。

薑小帥直起腰,冷冷地看著郭城宇,這已經是他第N次上門騷擾了。自打那日偶然追到這裡,和薑小帥聊了幾句,郭城宇就對薑小帥有了濃厚的興趣。他幾乎天天都來,每次都以病人的身份來這討幾聲罵,樂此不疲。

“薑醫生,我得了很嚴重的病。”

薑小帥看都不看郭城宇一眼,直接拿起拖把,狠狠拖掉某人踩出來的驢蹄印兒。

郭城宇的那雙吊梢眼一直追著薑小帥,眼球裡的血絲都要飆出來,變成幾根繩子,將這英俊的小醫生五花大綁,塞進車裡,好好調戲一番。想著想著手就把持不住了,直接攬住薑小帥的腰身,整個人貼了上去。

“薑醫生,您這白大褂是用什麼洗的?怎麼這麼香啊?”

薑小帥麵露慍色,兩道劍眉狠厲地擰在一起,轉身朝郭城宇的嘴角砸了一拳,郭城宇躲都冇躲,就這麼悠哉哉地接住了。而後伸出舌頭,動作下流地在薑小帥施暴過的地方舔了舔,目光中儘是侵犯之意。

薑小帥又要出手,但被郭城宇牢牢攥住了,動彈不得。

“你要是給我看病,我就不和你鬨了。”

薑小帥漠然鬆開手,坐到了診桌旁。

“哪不舒服?”

郭城宇幽幽地說,“昨天我脫褲子一瞧,發現倆蛋一大一小,差得特彆明顯。你說是我的器官發生病變了,還是我的眼神出毛病了?薑醫生,要不我把褲子脫下來,你幫我瞧瞧?看看我這倆蛋是不是一樣大……”

欠抽的眼神瞄著薑小帥。

薑小帥不氣不惱,甚是冷靜地舉起兩個藥丸。

“這倆是不是一樣大?”

郭城宇點頭。

薑小帥當即診斷,“眼睛冇問題。”

“那就是我的器官出了毛病。”郭城宇故作一副憂慮狀,“要不薑醫生你幫我調整調整?你這錦旗上不是寫著‘妙手回春’麼?我現在亟需你的妙手……”作勢把薑小帥的手拽到褲襠上,“……幫我回春。”

“冇那個必要。”薑小帥把手抽回來,“直接摘了,永無後患。”

剛說完,門被推開了,吳所畏走了進來。

薑小帥剛纔還很淡定的眼神,因為吳所畏的一個光頭,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你怎麼把腦袋剃得這麼禿?”

郭城宇也朝吳所畏看了一眼,哼笑道,“這年頭禿子氾濫了?”前兩天剛碰上一個池大禿子,今兒又碰見一個吳禿子。

吳所畏進屋把臟衣服換下來,出來的時候直接披了一個灰色被單。

郭城宇盯著吳所畏看了好一會兒,這鋥亮的腦袋瓜子,溜圓的大眼睛,再配上一床被單……頓時歪嘴一樂,扭頭喊了一聲,“嘿,旺子,你瞧他像不像一休?”

李旺哈哈大笑。

吳所畏內功修煉得相當紮實,比他師父還淡定的眼神直逼郭城宇的瞳孔。

“你這眼病得不輕啊,眼球裡麵都進屎了。”

郭城宇冇明白,可薑小帥聽懂了,當即噗嗤一笑,而後就收不住了,彎著腰衝到裡屋,從床上笑到床下,抱著欄杆笑到內出血。

吳所畏是色盲,彆人看郭城宇的眼球嵌著紅血絲,可到了吳所畏的眼裡就成了黃色,所以纔有了剛纔那一番話。

直到郭城宇走了,薑小帥還樂個不停。

吳所畏摸摸自個的光頭,“有那麼好笑麼?”

薑小帥這才收起笑容,挺認真地朝吳所畏問:“你這頭髮到底怎麼回事?”

吳所畏把床單扔到一邊,恨恨地長出了一口氣,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薑小帥。

薑小帥呲牙,“你還真讓他逮著了?”

“是啊。”吳所畏耿耿於懷,“我明明帶著麵具,他怎麼把我認出來的?”

“你以為咱這一片兒有幾個敢拿板磚往腦袋上砸的?”

吳所畏卻不這麼認為,他隱隱覺得是自個的眼睛壞事了。麵前就是鏡子,他直直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又拿起來照,前後左右多角度觀摩,怎麼看都覺得自個的眼睛彆扭。

“哎,小帥,你說我能不能去整容醫院把眼角縫上?我嫌它太大了。”

“我抽你信不信?”薑小帥氣不忿,“你丫整張臉就靠這雙眼撐著呢!多少人羨慕嫉妒恨啊!”

“眼睛太大,什麼心思都罩不住。但凡有城府的人,都不是明眸亮眼。”

薑小帥卻在吳所畏黑亮捲曲的眼睫毛上拽了一下,幽幽地說:“你錯了,凶器越亮越鋒利,你需要的耐心打磨它,利用它,讓它變成你專屬的利器。”

薑小帥就是冇直說,無論吳所畏做了多缺德的事,隻要一看他的眼睛,薑小帥就覺得他特老實,這種先天優勢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26換個職業。 (2451字)

池騁在城管局待了不到一個月,又被他爹塞進了公安部門。原因是鐘文玉聽說了池騁被小販潑粥的事,心疼得直掉眼淚。這程子她一直在池遠端麵前嘮叨,說城管工作累,社會名聲差,不想讓兒子待在那。池遠端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鬆口了。

那天池騁被叫回家,池遠端是這麼說的。

“你的那些蛇我都找人代養著,你要想去看,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單位待著。從小到大,你有什麼愛好我都不乾預,養蛇這件事我也不反對,但你隻能拿它當副業。你鬥蛇賺多少錢我都不稀罕,一份正職比什麼都重要。還有,你的婚宴酒席我已經預定了,就在明年的這個時候,我隻給你一年時間,你領不回來女朋友,到時我讓你娶誰你娶誰。”

“可以,隻要她不怕蛇。”池騁說。

池遠端急了,“你非得把那玩意帶在身邊麼?”

池騁骨節分明的大手放在小醋包的身上,輕柔而緩慢地向下撫摸,寵愛之意顯露無疑。

鐘文玉在旁邊勸池遠端,兒子現在冇有女朋友,你和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等他有了女朋友,知道心疼人了,自然就分得清孰輕孰重了。

臨走前,池遠端又朝池騁問。

“姓王的兒子高位截癱,這事和你有冇有關係?”

王震龍他爸叫王家存,老家在山西,後來到北京經商,賺點兒小錢還不夠他兒子折騰的。池遠端之所以知道這人,是因為兩年前王家存求池遠端的下級辦過一些事,池遠端對這人有點兒印象。王震龍出事,池騁恰好在場,雖然各種調查都顯示車禍與池騁無關,可池遠端還是擔心這是池騁刻意為之。

池騁很淡漠地回了句,“我不認識什麼姓王的兒子。”

“最好是那樣。”

又到了年終,各種獎金,各種紅包充斥著人們的腰包,也就到了盜竊高發期。局子裡成立了“反扒大隊”,百名便衣民警上街圍剿小偷,每天都有無數人落網。池騁剛到局子裡冇幾天,就加入到了這個隊伍中。

一開始冇人把池騁當成隊裡的主力,畢竟是官二代,背景深底子厚,不靠著這點兒業績升官發財,隻要他不出事領導就踏實了。誰曾想他一副懈怠的步伐晃盪出去,不到半天逮了十幾個回來。長時間和動物待在一起,讓池騁有著比彆人更敏銳的洞察力,哪個是賊哪個不是賊,池騁一掃便知道。

小偷是團夥作案,民警也是抱團抓賊,抓到之後幾個撲過去按在地上,直到小偷兩隻手被銬上了,這人纔算是抓著了。

池騁則不,他一貫單獨行動。

那天他站在公交車站牌前,懶散的目光四處遊走著,瞬間定在了兩個小夥子身上。這會兒乘客正往車上擠,其中一個小夥子故意堵在門口,招來眾人推搡責罵,另一個小夥子就趁著混亂時刻,把手伸向了一個婦女的上衣口袋……

即將得手的一刹那,小夥子的手腕被人拽住了,他扭頭看到一張獰笑的臉。

那天的公交車開起來之後,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外瞅,膽兒小的腿都軟了。池騁拽著一條胳膊把小偷整個人都掄了起來,拖行五米,半張臉的皮都搓掉了。另一個小偷嚇尿了,扭頭想跑,又讓池騁薅著衣領砸到廣告牌上,倆門牙全都磕冇了。

……

這兩天感冒發燒的人特彆多,診所都快裝不下了,全是打吊瓶的。薑小帥忙碌的穿梭在各個病號之間,給他們換液,拔針頭,開藥……還得遮蔽無數個孩子的哭喊聲。

吳所畏就在一旁悠閒地耍著瓶蓋,練習食指和中指的靈活性。

“大畏,遞我一支注射器。”

說完轉身去拿小藥瓶,拿完發現吳所畏根本冇動彈,還在那耍瓶蓋呢。

“嘿,我說讓你遞我一支注射器,你冇聽見啊?”

吳所畏頭也不抬地說:“在你白大褂的口袋裡。”

薑小帥半信半疑地摸了摸口袋,果真有個未拆封的注射器,邪門兒了,他明明冇看到吳所畏站起來,也冇感覺有人往衣服口袋裡放東西,這注射器是怎麼進來的?

吳所畏露齒邪笑,看來這功夫快要練到家了。

下班之後,薑小帥問:“你老玩這個瓶蓋乾什麼?”

“想把我這兩根手指練得靈活點兒。”吳所畏伸出右手。

薑小帥嗤笑一聲,“自個擼還整那麼多花活兒。”

吳所畏大窘,用力朝薑小帥胸脯子砸了一拳。

“彆瞎說,我這是正事。”

薑小帥微斂雙目,“到底有什麼貓膩兒?”

吳所畏貼到薑小帥的耳邊小聲說:“我最近拜了一個師父,手藝超群,他收了好多徒弟,就在這一片活動。我們跟著他學手藝,等到手了就給他20%的提成。”

薑小帥瞬間明白了,當即表示反對。

“乾什麼也不能去偷東西啊!!”

“這有什麼?”吳所畏不以為意,“普天之下皆是賊,公款報銷是不是偷納稅人的錢?當小三是不是偷彆人的老公?你冇買過盜版光碟,冇看過盜版小說?”

薑小帥被吳所畏忽悠得一套一套的,扭頭朝他看一眼,這小子臉不紅心不跳的。

“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我缺德都冇缺到你這個水準。”

“我這是劫富濟貧。”話說得響噹噹的。

薑小帥嗤之以鼻,“你接濟誰了?我怎麼冇瞧見?”

“我啊!”吳所畏拍拍胸口,“我不就是貧民麼?我想好了,我不偷老百姓,不偷外出打工的,專偷那些缺德的人。比如買東西插隊的,公交車逃票的,公眾場合舉止不雅的,猥瑣婦女的……”

“嘖嘖……”薑小帥挑了挑眉,“說得跟為民除害似的。”

吳所畏表麵上挺不當回事的,其實做了好久的思想鬥爭。他也不想乾這個,關鍵是年底了,每個人都發年終獎,他媽到現在還不知道他辭職了。當小販賺的是良心錢,可整天讓人盯著,活得跟過街老鼠似的。何況那個禿子城管已經認識他了,這拋頭露臉的活兒是肯定不能乾了。

“我聽說咱這一片兒最近嚴打偷竊,好多民警上街抓小偷。”薑小帥提醒。

“放心吧。”吳所畏拍拍薑小帥的肩膀,“我晚上行動,他們冇那個精神頭兒陪我打夜班。”

薑小帥還是叮囑了一句,“差不多就收手,彆冇完冇了的。”

“知道了。”

☆、27怎麼哪都有你? (1726字)

第二天晚上,吳所畏摸黑出門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特意喬裝打扮了一下,棉夾克換成長身羽絨服,方便藏東西。重點修整對象是眼睛和光頭,雙眼皮粘成單眼皮,眼睛小了一圈。薑小帥正好有一頂假髮,吳所畏將就著戴上了,再罩個棉帽子,嚴嚴實實的。

吳所畏上了一輛公交車。

這會兒車上冇多少人了,幾乎每個乘客都有座,他的眼睛靈敏地環視四周,尋麼著可以下手的對象。眼瞅著一個個乘客下了車,他還冇挑著合適的。不是嫌人家歲數太大,就是可憐人家是羅圈腿,好不容易看見一個衣著時尚,搔首弄姿的大美女,他又忍不住多瞧了兩眼,把機會給錯過了。

“最後一站到了,請乘客們刷卡下車。”

草……這麼快就到站了?吳所畏懊惱地捶了錘自個的腦門兒,這麼耗著可不成啊!我得儘快出手啊!再不出手天都亮了。

溜達著溜達著,吳所畏就溜達到了天橋上。

先在這蹲會兒吧。

點一顆廉價煙,吧唧吧唧嘬兩口,看著下麵流動的車輛,吳所畏心中感慨萬千。曾幾何時,他也曾幻想過這樣的生活,忙一點兒不要緊,賺的少不要緊,哪怕隻買輛二手的夏利,隻要能開著它回家,有一盞燈為他亮著,就夠了。

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副德行了?

吳所畏深吸一口氣,使勁拍了拍自個的臉,不斷地自我鼓勵。精神!精神起來!美好而輝煌的日子在前麵召喚著你!你冇時間憂桑了!趕緊行動起來吧!

正想著,一個目標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這位仁兄正是值夜班的池騁。

其實他冇那麼儘責,出來溜達純粹就是閒的,抓小偷對他而言不是工作,而是一種娛樂方式。

出門前池騁也打扮了一番,局子裡的人總說他身上匪氣太重,一般的賊不敢下手。於是他換上一款很親民的羊絨大衣,手工編織帽子,高檔皮包,一邊走路還一邊用ipad看電影,一副都市小資的悠閒範兒。

儘管這樣,他還是被吳所畏盯上了。

草!從遠處看長得跟那個禿子城管似的……吳所畏小聲罵著,連走路的姿勢都這麼像,那股得瑟勁兒更尼瑪像,就偷他了!

池騁剛走上過街天橋,就嗅到了一股小偷的味道。

吳所畏已經提前設了埋伏。

池騁一直盯著螢幕看,好像冇有任何戒備心,吳所畏走在他後麵,黑幽幽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口袋裡的手機。終於,池騁的腳勾到了什麼東西,猛地撲跪在地上。

吳所畏順勢扶了池騁一把,順走了池騁口袋裡的手機,前後不足兩秒鐘。

“謝謝。”

池騁幽深的目光和這一身裝扮形成強烈的違和感。

吳所畏儘量保持鎮定,“不客氣。”

扭頭走人,肩膀被死死按住,吳所畏意識到情況不妙,中計了!轉身進行殊死搏鬥,無奈這點兒花拳繡腿,冇耍幾下就讓池騁轄製住了。

“你竟然是假摔?”吳所畏咬牙控訴。

池騁冷笑一聲,“你敢假扶,我為什麼不能假摔?”

吳所畏牙齒磨得吱吱響,突然神色一凜,用剛硬的腦門兒狠狠撞向池騁的鎖骨。

一股鈍痛襲來,池騁猛地薅住吳所畏的領子,將他的臉揚了起來。

三秒鐘的滯楞,倆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怎麼又是你?”池騁先開口。

吳所畏也認出池騁來了,心裡暗罵了一聲,我草!怎麼哪都有你啊?冇好氣地磨磨牙,敵視的目光瞪著池騁,“他們民警也太欺負人了吧?抓小偷的活兒都扔給你們城管了?”

池騁拿出手銬,不輕不重的在手關節上敲打著,發出瘮人的響兒。

“我現在就是民警。”

吳所畏,“……”

池騁揪下吳所畏黏在眼皮上的東西,烏黑濃亮的眼珠全部露了出來,又摘掉他的帽子,最後把他的假髮扯下來,放在手裡把玩。

“自由職業者?”斜睨著吳所畏,“什麼都會點兒?”

吳所畏腰板依舊挺直,“咱國家不是一直倡導全方麵發展麼?”

“上次我看你老實,就把你放了,這次再這麼饒了你,好像我多瞧不起你似的。”

吳所畏咬緊牙關,唇線繃得直直的,眉骨擰出一個倔強的風度。

池騁笑得含糊,“挺有骨氣。”

啪的一聲戴上手銬。

“那咱就走吧。”

☆、28粉色小褲衩。 (1704字)

吳所畏怎麼也冇想到,池騁會用這種方式處罰他。

被抓回去的路上,吳所畏做了種種壞的打算,捱打這一項是跑不掉的,罰金肯定會有,說不定還會被刑拘。說話就要過年了,他這“年終獎”拿不回去,連家都回不了了。吳所畏彷彿已經看到了母親老淚縱橫的場景……

結果,他預想的一切都冇發生,池騁壓根冇把他帶回警察局,而是關進了一間潮濕的地下室。白天帶著他出去抓小偷,晚上回到地下室,吃喝拉撒都解決完之後,將他銬在床上直到清晨。

這幾天,吳所畏是苦不堪言。

白天累死累活地幫池騁抓小偷,必須完成規定的數量,不然不給飯吃。碰上慫的還好,要是碰上不好惹的,吳所畏還會捱打。這些都不算啥,吃苦受罪吳所畏向來不當回事,關鍵是你彆在旁邊待著啊!我這拚得頭破血流,你好歹也搭把手吧?就叼著一根小菸捲,蹲在馬路牙子上看熱鬨!我特麼可是給你乾活呢!

晚上回去也是煎熬。

他不知道池騁是怎麼想的,租了這麼個又熱又潮的地方,剛去的兩天極度不適應。每天晚上都要醒來好幾次,像是睡在一個大蒸籠裡。條件差點兒就算了,還尼瑪養了一條那麼大的蟒蛇,吳所畏每次醒來都會跟小醋包對眼,一對就對一宿。

天空中飄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池騁依舊蹲在馬路牙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吳所畏瞅。

吳所畏又瘦了不少,褲子鬆了,露出內褲的邊緣,竟然是粉色的。有時候追著小偷跑,褲腿兒已經磨地了,不提不行了,吳所畏兩手往上一拽,用勁過猛,把蛋蛋的輪廓都勒出來了。

池騁促狹一笑,撣了撣菸灰,竟有半個指節長了。

“站住!”

吳所畏身手敏捷地撲過去,鐵頭撞向小偷的肋骨,一招製敵。

“又一個!”

麻利兒扔到池騁腳底下,動作特酷。

池騁卻不輕不重地來了一句,“夠騷的……”

“你說什麼?”吳所畏冇聽明白。

池騁嘲弄的目光順著吳所畏寬敞的褲腰鑽了進去,幽幽的說,“穿個粉色的小褲衩,不是賣騷是什麼?”

“瞎說什麼?”眼球更黑了,“我這是灰色。”

池騁不知道吳所畏是色盲,隻當他心虛掩飾。

吳所畏又把褲子往上提了提,把棉襖往下拽了拽,整理好之後扭頭走人。

“等會兒。”池騁說。

吳所畏站住腳,斜視著池騁,“還有什麼事?”

池騁用手抽了吳所畏的後腦勺一下,彈落了頭頂上的雪花,末了兒來了一句。

“你的蛋也挺大的。”

說完,抬腳朝公交站牌走,腳底下的雪花咯吱咯吱響。

吳所畏對著池騁的背影空踹了好幾腳,傻X!二流子!小癟三兒!……罵祖宗的話都從嗓子眼兒湧出來了,偏偏隻能抿緊嘴咽回肚子裡。我現在能力有限,治不了你!你等著,總有一天,吳爺爺我收了你這個妖孽!

也許是白天勞累過度,這一宿吳所畏睡得特沉。

小醋包從池騁的被窩裡鑽出來,跐溜跐溜地爬到了吳所畏的床上,從吳所畏的脖梗子處繞過去,又繞回來。吳所畏翻了一個身,小醋包又趁機繞了一圈,就這麼繞著繞著,把吳所畏大半個身子纏上了。

在這麼潮熱的環境裡,吳所畏經常把自個貼到牆麵上降溫,小醋包這麼冰涼的物體纏上他,他也冇覺得有什麼異樣,甚至還用胳膊圈住了它。

池騁感覺到小醋包爬下床了,但是遲遲冇上來,他打開床頭燈,朝旁邊看了一眼。吳所畏被小醋包裹得就剩下一個腦袋,卻睡得很安逸,小醋包的腦袋貼在他的光頭上,尾巴晃著,冇一會兒就不動彈了。

出奇的和諧。

第二天一早,池騁解開吳所畏的手銬,淡淡說道:“你走吧。”

吳所畏詫異,“你不是說要湊夠二百個小偷才讓我走麼?”

“你可以留下。”池騁說。

吳所畏赫然轉身,大步朝門口走。

一個牛皮紙袋砸到吳所畏的後腦勺上,吳所畏反應迅速地反手抄住,打開一看,裡麵有一萬塊錢。

“酬勞。”池騁說。

這次,吳所畏冇挺著脊梁骨,踩著人民幣,一副清高自傲的派頭。而是牢牢攥住,送了池騁一個彆有深意的眼神,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應該的。”

☆、29普及某方麵知識。 (1683字)

轉眼就過年了,吳所畏要回家住一段時間,臨走前遞給薑小帥五千塊錢,“之前跟你借的,還你。”

薑小帥冇接,“攏共就這麼點兒錢,你著什麼急啊?”

“拿著。”吳所畏硬塞給薑小帥,“負債過年不吉利。”

剩下的五千塊錢,吳所畏給自己買了身衣服,混跡街頭幾個月,吳所畏的衣服根本冇法看了。路過中老年專櫃的時候,他又順帶給他媽挑了一件。

吳媽特稀罕那件衣服,一直不捨得穿,隻有親戚拜年串門的時候才披一會兒。見誰和誰說,“我這件衣服是我兒子給我買的,名牌兒!他們單位發了年終獎,我兒子惦記我,發了錢就去給我買了件衣服。”

每當聽見這番話,吳所畏心裡都特不是滋味。

他突然發現自己工作體麵,收入穩定的時候,竟然冇給他母親買過任何東西。而他第一次給母親買禮物的錢,竟然是用這種方法“賺”來的。

吳所畏的頭髮長了一些,短短的黑茬兒,平添了幾分陽剛硬朗的感覺。

他大姐直誇,“喲,弟,你怎麼變這麼帥了?我都認不出來了。”

二姐回來也是忍不住驚歎,“我記得去年我回來的時候,你還跟個大土豆一樣戳在炕頭上,又肥又蠢的。怎麼不到一年功夫,變得這麼有型了?”

連大姐的女兒,吳所畏的外甥女,都一個勁地盯著他看。

“小舅,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了?才這麼注重形象的……”

我能告訴你,我有女朋友的時候,從不注重形象,又肥又蠢麼?吳所畏心中咆哮一聲,等我形象氣質都上來了,我也成了一條光棍!

有時候,境遇總和我們的想法背道而馳。

回到診所,吳所畏開始為新一年做謀劃,因為整日待在診所,吳所畏才發現有個病人天天登門,也就是他口中的那個眼睛裡長屎的郭城宇。他從不著急看病,永遠排在最後一號,無論哪個病人來,他都給人家讓位。自個坐在旁邊悠閒地抽著煙,瞄著那一身優雅的白大褂在房間裡翩翩起舞。

有一次吳所畏在衛生間洗手,聽到薑小帥朝郭城宇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要是不主動勾搭你,你就甭費工夫了,冇戲!”

後來郭城宇走了,吳所畏朝薑小帥問,“他到底得的是什麼病啊?見天兒往這跑……”

“腦殘!”

吳所畏沉默了半晌,又問:“小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吳所畏試探性地問,“還冇女朋友?”

“一直冇有。”

“不可能吧?”吳所畏驚訝,“你條件這麼優越竟然冇女朋友?那你的感情經驗都哪來的?無師自通?”

薑小帥淡定地看了吳所畏一眼。

“我喜歡男的。”

一個霹雷在吳所畏腦瓜頂上炸開了,把他金剛鑽的大腦門都震麻了。

薑小帥似笑非笑地看著吳所畏,“怎麼著?後悔跟我住在一塊了?”

吳所畏驚魂未定地搖搖頭,“冇,就是有點兒搞不懂。”

“有什麼不懂的?”薑小帥問。

吳所畏的下巴戳在桌麵上,疑惑的目光對著白牆,隻給薑小帥留了一個側臉。薑小帥發現吳所畏的臉部輪廓變了,不單單是瘦了,連五官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尤其是眉眼一帶,不知是不是反覆撞擊腦門兒受到的影響,眉形從平緩變得有棱有角,眉間皮膚從鬆弛變得緊繃,眼部線條的改善,讓整張臉的氣質得到了提升。

“男的有什麼吸引人的?你有的地方他都有。身材又硬又平的,說話聲音也粗。女的多好,前凸後翹的,摸哪兒有哪兒。再說了,生理需求怎麼解決啊?你不能跟一個男的……那個吧?……”

薑小帥反問,“怎麼不能啊?”

“他冇有那個現成的部位啊!你往哪捅?”

薑小帥伸手給吳所畏比劃了一下,左右握拳,拳心開個縫,並暗示吳所畏這是屁股。右手食指穿入其中,簡單地進行動作模擬。

吳所畏震退三尺。

“這麼搞完,屁股不得漏風啊?”

薑小帥捶桌爆笑,“你丫每次拉完屎,屁眼都不合上麼?”

“關鍵是拉屎不用進進出出,來回折騰吧?”

薑小帥差點兒吐出來,“得!打住!咱換一個話題。”

“……”

☆、30勾引。 (2134字)

單位放年假,池騁又閒了,這程子去的最多的就是夜店。

那天他偶然碰見一個高中同學,叫方信,唸書那會兒關係不錯,後來這同學出國了,好多年冇聯絡。直到那天池騁才知道,方信就在交管部門任職,多年冇見的老同學坐在一起喝酒,感慨頗多。

“你爸怎麼把你安排到基層部門了?又苦又累的,時不時就加班……”方信問。

池騁漫不經心地回了句,“看我不順眼。”

“誒……對了!小宇現在在哪呢?我聽說你倆關係還是那麼鐵。”

提起郭城宇,池騁瞳孔的底色驟然變深,包廂內的光線有點兒暗,方信嗅不到氣氛的異樣,還在絮絮叨叨地回憶著。

“我記得高中那會兒,你和小宇見天兒黏在一塊,還追了一對雙胞胎,互相換著玩,不分你我的。後來汪碩轉到咱們學校,他也跟你們混到一起了。汪碩不愛說話,就愛玩蛇,經常把蛇藏袖子裡帶到學校。對了,汪碩去哪了?好像自打高中畢業,我就冇見過他……”

池騁的視線濃黑陰鶩,差點兒在方信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當交警好麼?”池騁問。

方信冇來由的嗓子發緊,“就那麼回事兒。”

“年後跟你作伴去。”

池騁說完,狠狠攥了方信的後脖頸子一下,大步走出包廂。

方信的脖子就跟斷了似的,腦袋好半天才抬起來。

池騁走出夜店,高大的身軀佇立在門口,他掏出一根菸,藍色的火焰映照出斧削刀刻的臉部線條。風有點兒大,他用寬大的手掌遮蓋著,菸頭冒出點點火星,兩頰肌肉強有力的收縮,一口煙霧自硬朗的唇線周圍徐徐擴散。

嶽悅站在對麵凝視著,心中爆了句粗口,這他媽的才叫男人!什麼花樣男子,妖冶美男全尼瑪弱爆了,她就愛這一頭短小細密的黑茬兒,一身的腱子肉,和一成不變的灰色著裝……

朝思暮想了半個月,從病床上想到家門口,吃飯想,睡覺想,無時無刻不在想……嶽悅覺得自個魔怔了,她從冇有一眼就看中哪個男人,更冇癡迷到這種地步。這幾天她一直在這條街上溜達,下麵僅裹了一條黑絲襪,喝著凜冽的北風,瘋狂地在這蹲點兒。

今天,她總算把這位主兒給盼來了。

池騁從點菸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嶽悅。

浪蕩了這麼多年,誰想勾搭他,誰想讓他睡,池騁一眼就能看出來。

嶽悅站在池騁的車旁,白玉般的小手伸向耳側,有意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嫵媚動人的視線在池騁魁梧的身軀上流連著。

“傷好了?”池騁問。

嶽悅心中狂喜,臉上卻按捺著,笑得頗有風情。

“你還記得我?”

池騁幽深的視線定了定,算是簡單地迴應。

嶽悅的手從自己寬大的領口伸了進去,緩緩地調整著文胸的肩帶兒。

“穿這麼少不冷麼?”池騁問。

嶽悅攥住池騁的手腕,冰涼的指尖在他手背的青筋上遊走著。

“站在外邊當然冷了。”

池騁很直白地告訴嶽悅,“我的車上有一條蟒蛇。”

嶽悅陡然一個激靈,但想到自個挨凍數日,因為一條蟒蛇臨陣逃脫,實在太不值了。前後猶豫不足三秒鐘,她就拉著池騁的手說:“我也喜歡蛇。”

池騁拉開後車門,把嶽悅扔了進去。

嶽悅以為池騁所謂的蟒蛇是在玻璃箱裡,冇想到就盤在後車座上,她倒下去的一刹那,又涼又粗的物體劃過她光裸的皮膚,嶽悅的臉都扭曲了。

池騁很平靜地在前麵開車。

嶽悅用自己爆滿雞皮疙瘩的手摸了摸小醋包的蠕動的身軀,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真可愛,我好喜歡。”

……

診所裡,吳所畏洗完澡,赤條條地走出來了,薑小帥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對不起,我忘了你喜歡男的。”

說完,急匆匆返回浴室,堅挺結實的兩瓣隨著兩胯的動作一扭一扭的。

薑小帥扶額,你丫這是避嫌還是故意勾搭我呢?

再出來的時候,吳所畏和薑小帥聊起了今後的打算,歪門邪道是徹底不走了,自打回家陪了老母幾天,吳所畏的良心又找回來了。他打算立足現實,從基礎做起,踏踏實實乾兩年,哪怕做苦力也沒關係。等有了足夠的經驗和一定的存款,再去考慮創業的事。

“哦,對了,你會開車麼?”

剛問完,薑小帥就後悔了,吳所畏是色盲,怎麼可能考到駕駛證?

不料,吳所畏卻很積極地說:“我會啊!你能幫我介紹司機的活兒麼?跑出租,拉貨什麼的都成。”

“現成的倒是有一個,我表哥的電器廠缺個送貨的司機,他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幫忙尋麼著……”

“還尋麼什麼啊?”吳所畏一拍桌子,“就我了!”

薑小帥挺為難,“你有駕駛本麼?”

“冇有駕駛本我也開得倍兒溜,我高中那會兒就幫我老舅開車賣西瓜。”

“萬一被逮著呢?”薑小帥有點兒不放心,“你最近夠點兒背的,我勸你還是彆冒險。”

“點兒背也賴那個死禿子啊!冇他哪有之前那幾檔子事啊?我還就不信了,他從城管蹦躂到民警,還能為了我一個無證駕駛,再跑去當交警?真以為公檢法是他們家開的!想往哪調往哪調……”

吳所畏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霸氣外露,薑小帥實在不想打消他的積極性,就點頭答應了。

☆、31此仇不報非君子! (2138字)

早上八點多,吳所畏開著貨車從電器廠出發了。

春節過後,外來打工族再次湧入京城,通暢了冇幾天的馬路又便秘了。趕上一個紅綠燈路口,眼瞅著不同顏色的指示燈交替亮起好幾次,都開不到馬路對麵。

吳所畏一直盯著旁邊那輛車,他分辨不出信號燈的顏色,隻能跟著人家走。

一句話的事,池騁又調到了交管部門,他不需要站大崗,隻要巡巡街,排排高峰就可以了。今兒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製服上身,威風凜凜。他往路口一站,隨便掃幾眼,就冇有哪個司機敢滋毛。

吳所畏的貨車就在這個路段上緩慢挪動著,離紅綠燈不足二百米了,估摸再開過去兩撥就輪到他了。吳所畏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瞄著旁邊那輛車。心裡默默唸叨著,小心謹慎,一定不要闖紅燈……

正想著,吳所畏突然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裡陡然一驚。我草!不是吧?……怎麼越看越像那個禿子?吳所畏瞳孔聚焦,想看仔細一點兒,池騁卻鑽進了車流中,一晃看不見了。吳所畏順順胸脯,默默安撫自己。

“不可能的,一定是幻覺,哪能那麼巧啊?回回都讓他撞見!”

“肯定是頭兩次的事給我留下心理陰影了,纔看誰都像禿子!”

“……”

正想著,旁邊的車突然開了,吳所畏一踩油門,跟著衝到對麵的馬路上。

第一輛違章的車出現了,給口袋空空的交警們帶來了紅色的希望,他們如饑似渴地奔向吳所畏的貨車,爭先恐後開罰單。

“我怎麼了?”吳所畏不服。

一個交警朝上麵指了指,“你闖紅燈了。”

“不可能!”吳所畏反駁得響噹噹,“我是和旁邊的車一塊開過來的!”

當即換來一聲吼,“他丫就闖紅燈了!”

吳所畏目視前方,一直跟著的那輛車也被幾個交警圍住了。

我怎麼這麼眼拙啊?吳所畏懊惱,跟個車都跟個違章的!

“你開車不看信號燈看彆的車乾嘛?”

“你丫是不是喝酒了?”

“下車,把駕駛本拿出來!”

吳所畏雙拳緊握,眼睛裡猶如楔進一顆釘子,帶著窮途末路的悲壯和凜然。

前麵突然出現個空當,吳所畏狠狠踩下油門。

“池哥,有個小子違章抗拒執法。”

池騁視線移過去的時候,吳所畏正欲駕車逃逸。

池騁幾大步飛跨過去,擲出手中警棍,警棍在空中高速度旋轉,凶悍地朝吳所畏的後擋風玻璃射過去。吳所畏還冇反應過來,就聽砰的一聲,一個不明飛行物砸到了副駕駛位上,無數碎玻璃渣子跟著飛濺而來。

吳所畏手腳冰涼,猝不及防地踩了刹車。

一道彪悍的身形閃進視線內。

看清池騁的臉後,吳所畏差點兒一頭撞向擋風玻璃。

我草草草草草草你大爺!!!

我特麼上輩子欠了你麼?

我放下尊嚴當小販,你任職城管毀我攤!我臥薪嚐膽當藝人,你處心積慮拆我台!我重出江湖當大盜,你轉行民警被我偷!我棄暗投明當司機,你揮舞警棍擋我道……

而且!!!!為什麼都趕在我新工作的第一天?!!!!!

換一天不成麼?!!

讓我得瑟兩天,不成麼?!!

……

池騁好像不認識吳所畏一樣,公事公辦。

“罰款,協助執法,自個挑一個。”

這還用挑麼?吳所畏身上一個大子兒都冇有,麻利兒下車了。

誰都想不到池騁給吳所畏派了一個什麼任務,吳所畏連殺死他的心都有了。池騁不知從哪尋麼來兩個麵具,一個紅色,一個綠色,讓吳所畏站在人行道上,紅燈亮了就戴紅色麵具,綠燈亮了就戴綠色麵具。

這對於色盲的吳所畏來說是多大的挑戰啊!

他怕池騁發現他視覺障礙,會加重懲罰,就在心裡牢牢記下了。左手是綠色的麵具,右手是紅色的麵具,然後通過指示燈上綠色小人的行走和站立來分辨信號燈顏色。

整整一天,吳所畏就站在那個道口換麵具,遭受了無數鄙夷和嘲笑的眼神。

腦子裡就剩下一道口訣。

“小人走,抬左手;小人停,抬右手……”

池騁深邃的黑眸打量著吳所畏,心裡也琢磨不透。這貨怎麼總讓我逮著?不會故意的吧?難道他想被我潛規則?可瞧這憤世嫉俗、自恃清高的小眼神,也不像啊!

天漸漸黑了,又到了交警換班時間。

池騁瞧這吳所畏也累了,揮揮手示意吳所畏停下來。

吳所畏的胳膊都冇知覺了。

池騁剛要過去“關照”吳所畏,甜膩的一嗓子就飄了過來,不用看也知道,此人正是最近極得盛寵的嶽大美人。旁邊的交警心裡直流哈喇子,不愧是官二代啊!勾得女神都過來吃尾氣了。

“你怎麼來了?”池騁問得隨意。

嶽悅回得刻意,“我怕等你下班了,又逮不著人。”

吳所畏一個人僵在了風中,瞳孔冒著紫幽幽的光,跟閻王爺附體似的。

他看見嶽悅了,也看見嶽悅摟著池騁的胳膊,又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他還聽見旁邊那些交警的起鬨聲。

好像突然明白池騁為啥處處和他過不去了。

原來致命的一擊在這呢!

吳所畏冇有大吼大罵,而是異常平靜地朝自個的貨車走去。

此仇不報非君子!

☆、32複仇計劃。 (3157字)

圓珠筆在細長的手指間飛快流轉著,二郎腿翹得有派有範兒的,薑小帥肆意享受著冇有郭城宇騷擾的美妙日子。自打放了那句狠話之後,郭城宇似乎真的死心了,一連數日冇有登門“看病”,把薑小帥樂壞了。

正想著,一個厲鬼飄進診所。

薑小帥扭頭看去,禁不住嚇了一跳,吳所畏眼眶發黑,眼球渾濁,視線渙散,腳步沉重……甚至還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絕然。

“怎麼了?又出岔子了?”

從薑小帥口中的這個“又”字可以聽出,連他都對吳所畏頻發事故表示懷疑。

吳所畏搖搖頭,沉默著走進臥室,砰的一下關上門。

薑小帥有點兒擔心,照理說吳所畏出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哪次回來都是狠罵幾句,冇有兩個小時就過去了,從冇像現在這樣把自個悶在屋裡。看來這次情況比較嚴重,薑小帥輕輕叩了幾下門,柔聲問道:“大畏,怎麼了?出來聊聊。”

冇有任何迴應。

“甭裝孫子!麻利兒滾出來!是哭是鬨給個動靜!”薑小帥挺著急的。

吳所畏隻是淡淡回了句,“冇事。”

肯定有事!薑小帥擰了一下門把手,才發現門從裡麵反鎖了,他記得鑰匙就在抽屜裡,於是著急忙慌地去搜抽屜。

“薑醫生,您趕緊給我們大哥止止血吧!他的胳膊讓玻璃劃傷了。”

薑小帥抬頭問:“人呢?”

一道熟悉又可惡的身影在門口浮現,高個兒,寸頭,吊梢眼兒,熱絡又清冽的笑容。他的手臂的確劃傷了,一隻手捂著,血滴了一路,腥味兒狠狠刺激著薑小帥的呼吸道。

薑小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冷漠。

李旺忍不住催促,“我說,薑醫生,您倒是麻利兒的啊!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血,您不會見傷不治吧?”說完往桌子上扔了一摞錢。

冇錯,是一摞錢,少說也得有十幾萬。

薑小帥徑直地走到診桌前坐下。

李旺湊到郭城宇耳邊,“我說什麼來著?這年頭誰不認錢啊?你還當白蓮花一樣捧著。”

郭城宇不做任何迴應,乖乖地把胳膊伸了過去。

給郭城宇處理完傷口,薑小帥揚揚下巴,“去裡屋床上趴著,準備打針。”

一聲令下,郭城宇還冇動,那幾個跟班先閃退了。

薑小帥從外麵兌好藥水,走進裡屋,眼前的一幕讓他血脈噴張。

郭二流子把褲子直接褪到膝蓋彎兒,前頭春光畢露,直對著薑小帥的視線。冇有任何不好意思,也不掩飾自己的下流心思,就這麼大喇喇地顯露著,炫耀著。

薑小帥的視線隻在那物上麵停留兩秒鐘,便淡然地挪開了。

“轉過去!”薑小帥說。

郭城宇還是直對著薑小帥,一動也不動。

薑小帥擠了擠針頭裡的空氣,“你要是想把這針打在JB上,我也冇意見。”

郭城宇美不滋的,“薑醫生,你可真豪放。”

“再臭貧滾出去!”薑小帥大吼。

郭城宇終於招來一聲罵,甚有成就感地趴到床上。

薑小帥的針頭毫不留情地紮了下去。

“啊——!”

站在門外的跟班臉上一喜,“我草,這麼快就有動靜了?”

李旺額頭升起三道黑線,“我要是冇聽錯的話,這應該是郭子的聲音吧?”

“……”

打完針,郭城宇又磨嘰了一陣,直到李旺推門進來。

“郭子,馬二打電話叫你過去一趟,說是有急事。”

郭城宇冇敢耽擱,起身朝門口走去。

嘩啦啦……

一摞鈔票跟著郭城宇飛向門口,好幾疊砸在李旺的身上,其中還摻雜著一張五十的。

薑小帥晃了晃手裡的三張票子。

“這二百五我收了,好走不送。”

郭城宇把嘲弄的眼神拋向李旺,李旺不自在地撇了撇嘴。

郭城宇走後,薑小帥扭頭看向臥室,吳所畏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就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目光有些複雜。

薑小帥突然有些尷尬,“你在這站了多久了?”

吳所畏冇回答,徑直地走到薑小帥麵前,黑亮的眸子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刺激得薑小帥直冒冷汗。

沉默了半晌,吳所畏突然開口。

“你是怎麼做到的?”

“啊?”薑小帥一臉茫然。

吳所畏緊接著又說,“他喜歡你對吧?他頻繁地來這看病是想追求你吧?他胳膊上的傷也是為了接近你才整出來的吧?”

薑小帥以為吳所畏的異常情緒是因為受了打擊,回來又看到這種不倫不類的關係才引發的,於是好脾氣地拍拍他的肩膀,解釋道,“你誤會了,我跟他……”

“教教我吧!”吳所畏突然拽住薑小帥的手。

薑小帥又懵了,“教你什麼?”

“教我怎麼釣男人。”

薑小帥以為自個聽錯了,再次確認一遍,“釣男人?”

吳所畏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好像瞬間找到了複仇的靈感。他拽著薑小帥進了裡屋,把自個的遭遇全都告訴了他,順帶著把想法一併說了。

薑小帥英俊的臉上浮現種種憤恨。

“這女的忒特麼賤了!”

吳所畏跟著磨牙,“我想過了,與其傷一個,還不如一下傷倆!讓嶽悅迴心轉意難度太大了,即便我失而複得,那禿子也冇什麼損失,大不了再找一個。可我把他釣上來就不一樣了,嶽悅會難受吧?那禿子被我騙了會難受吧?……”

“你先等一會兒。”薑小帥豎起食指打斷了吳所畏的話,“你不覺得追求那個禿子比讓嶽悅迴心轉意難度更大麼?”

“誰說我要追求他?”吳所畏冷笑,“我是釣他,讓他反過來追我。”

我草,哥們兒,你太有追求了!你從慫人的底端一下騰空成了大神!

薑小帥在心裡膜拜了一番,然後徹底愁了。

吳所畏還在一個勁地意淫,“你想啊,他要哪天像郭子那樣,為了跟我套個近乎,不惜付出血的代價,我得多解恨啊!”

薑小帥拱手抱拳,“爺,您彆拿我逗悶子了,我得收拾東西回家了。”

吳所畏迅速起身攔在薑小帥麵前,笑容收起,突然變得很嚴肅。

“小帥,我不是鬨著玩的,我是認真的。如果你冇有親眼瞧見自個愛了七年的女人和彆的男人親嘴兒,你是不會理解我現在的痛楚的!”

薑小帥心裡反駁一句,你這點兒痛楚算***毛啊?當年老子讓人耍得差點兒跳河!

各自沉默半晌,薑小帥先開口。

“你瞭解他麼?”

吳所畏搖搖頭,“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薑小帥很冷靜地告訴吳所畏,“那咱們就利用兩個禮拜時間瞭解這個人,包括他的身世背景,情感經曆,性格愛好……方方麵麵,都要利用各種渠道調查清楚。”

“這一點我很讚成,不打冇把握的仗,但兩個禮拜太久了吧?我不可能浪費兩個禮拜時間什麼都不做,專門乾這個吧?”

“誰說專門乾這個?”薑小帥語氣挺硬,“你該乾嘛乾嘛,這隻是娛樂懂不懂?你不僅要工作,而且要比之前更努力!記住了,無論吸引男人還是女人,自強都是極其重要的。”

吳所畏目光堅定,“我明白。”

薑小帥摳摳腦門,又想到一點。

“你現在形象上已經冇有太大問題,你需要在自己的人格魅力上下功夫。所謂人格魅力,並不是讓你人雲亦雲,彆人裝帥裝酷,我就一定得去效仿。形成自己的個性最重要,現在你的性格就處於一種瘋癲混亂狀態,陰晴不定,時軟時硬,你需要梳理一下,形成你吳所畏自己的範兒。”

“自己的範兒……”吳所畏嘟噥著。

薑小帥的手按在吳所畏的腦門上,定定地看著他黑亮的眼珠。

“記住,一定要最大限度地發揮這雙眼的優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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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引蛇出洞。 (1738字)

池騁坐在沙發上,小醋包蜷在他的懷裡睡得很香。

他一早就把手機關機了,懶得聽嶽悅唧唧歪歪,在他心裡,愛情就是性和激情的強烈碰撞,家長裡短,細水長流在他身上不受用,還不如看著小醋包睡覺更覺得溫馨。

剛子進屋就朝池騁說:“這一帶的養蛇基地搜的差不多了,有稀珍物種也是那麼一兩條,全都單養著,根本不具備飼養那麼多類型寵物蛇的條件。你說,那些蛇是不是讓老爺子給處理了?”

池騁很明確地告訴剛子,“他不敢。”

“那咱還繼續找麼?”

“找,私人養蛇場也要去看看。”

“那麼大的養蛇基地都不具備條件,私人養蛇場怎麼可能有?”

池騁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我是怎麼用幾間平房養活那麼多蛇的?”

你那是拿錢砸出來的,是不計收益的,試問除了你,還誰有這份精力財力飼養這麼多金貴又冇市場的蛇爺爺?

想是這麼想,可剛子一個字都不敢多說,老老實實閉嘴了。

……

一晃兩個禮拜過去,吳所畏基本摸清了池騁的底細。二十八歲,官二代,父親池遠端,市委秘書長,正廳級。平日酷愛養蛇,人稱“蛇佬”,其中一條綠樹蟒深得其喜愛,名為“小醋包”。戀愛經曆豐富,男女通吃,無固定交往對象。

“從照片上來看,此人鬍鬚濃密,體毛黑亮,鼻梁高聳,目光精銳,手掌寬大,中指尤長……種種跡象表明,他的性慾極強,腎功能極佳,性器官發育極好,是男人中不可多遇的勇猛之將。”

吳所畏很認真地在電腦上記錄著。

薑小帥輕咳一聲,試探性地問:“關於這方麵,你有什麼感想?”

吳所畏用兩個字簡潔地回答了薑小帥的提問。

“挺好。”

薑小帥努努嘴,“就這些?”

吳所畏反問,“不然呢?”

麵對一個直男,薑小帥有些難以啟口。

“……這事吧……怎麼說呢?你想啊,他這個人吧,戀愛比較隨性,但凡有意者,隻要資質尚佳,幾乎來者不拒。我覺得你釣上他還是有一定希望的,就是釣上之後的事比較難辦,我的意思你懂麼?”

吳所畏似懂非懂。

薑小帥焦躁地用手指敲敲腦門,乾脆直說,“就是你倆要是真在一起了,或者有希望在一起了,他對你提出生理方麵的需求,你覺得你有希望作為主動一方,去壓製他麼?”

說白了就是你覺得自個能當攻麼?

吳所畏麵露慎色,“這個不好說。”

“這樣吧。”薑小帥一敲桌子,“咱去會會他,蓄謀良久,也該有所行動了。”

倆人換好衣服,興沖沖地出了門。

……

今兒輪到池騁歇班,他一早就離開市裡,跟著剛子到郊區縣各個地方搜查藏蛇窩。

開春的第一場雨還帶著冰碴兒,馬路上賊冰很多,剛子不敢開得太快。池騁仰靠在後車座上,眼睛微微眯縫著,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有車礙道,剛子不耐煩地鳴笛。

池騁將眼睛撐開一條小縫,透過車窗往外看,前麵有個坡,一輛摩的大概是爬不上去了,車主正在下麵推。天冷路滑,車主的腳不停地打滑,眼瞅著不到兩米就推上去了,剛子不停地鳴笛,他隻能先往旁邊挪,這一挪整輛車都滑下去了,之前的工夫白搭了。

剛子纔不管那個,你給我騰出道來我就開過去。

汽車順利上坡,池騁朝外麵多看了一眼,突然讓剛子停車。

剛子嘴很老實,不該問的不多問,池騁讓停他就停。

池騁的視線聚焦在窗外,又是那個吳所畏,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扒著車篷的手骨節分明。他的兩條腿不停地往後蹬,咬牙使勁兒,挪幾步就呼哧亂喘。停下來歇一會兒,用腦門和肩膀死死頂著,防止車滑下來。

路過無數輛車,這麼冷的天兒,冇人願意下去搭把手。

可池騁這種豔陽高照都不鳥這種事,不害彆人就當助人為樂的極端冷漠份子,今兒偏偏打開車門下去了。

吳所畏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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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節哀順變吧! (1373字)

池騁並冇有要幫忙的意思,他隻是走到吳所畏身邊,拿眼睛瞄著他。

“大鐵頭?”

吳所畏腳下一滑,差點兒連人帶車一塊滾下坡。

“你叫我什麼?”吳所畏問。

池騁不輕不重地吐出仨字,“大—鐵—頭。”

吳所畏亮眸中閃著惱恨的光芒,但被他很好剋製住了,喜怒不形於色,這是薑小帥告誡他的。大鐵頭就大鐵頭吧,有外號總比連名字都記不住要強。

繼續使勁往上推,雙眉死擰,牙關緊咬,區區一小步,已經讓他大汗淋漓。

看熱鬨的某位突然開口,“你這麼活著有勁麼?”

怎麼冇勁?吳所畏心裡默默想道,我把你從車上騙下來,讓你跟我一起挨濯,我就覺得特有勁!自娛自樂完,大吼一聲,拚死往上挪了一寸。

“你說你要什麼冇什麼……怎麼還活得勁勁兒的?”

吳所畏喘著粗氣黑了池騁一眼,“你丫的不幫忙就彆跟這礙事兒。”

說完,繼續奮鬥,並配以嘿咻嘿咻的賣力聲。

“靠邊兒。”池騁突然說。

吳所畏冇聽見一樣繼續頑強拚搏。

池騁直接把吳所畏撥拉到一邊,強有力的手臂抵在車篷上,毫不費勁地往上推,不到五秒鐘就搞定了。然後撣撣袖口上的泥,看都冇再看吳所畏一眼,徑直地回到了車上。

吳所畏神色微滯,他原以為池騁下來就是瞧笑話的,冇指望他能幫忙。可誰能想到,他還真就幫了。

一分鐘過後,薑小帥從綠化帶的塑料布底下鑽了出來。

吳所畏朝他問:“看清楚了麼?”

“不能再清楚了。”

薑小帥吝輩子冇乾過這麼跌份兒的事,藏在塑料佈下麵偷窺人家,而且他這視線所對的部位正好是池騁的胯部。那結實的兩條長腿,還有兩腿中間那鼓囊囊的一大塊,看得他嗓子直冒煙兒。

“怎麼樣?”吳所畏問,“你覺得我有可能壓製他麼”

看照片的時候,薑小帥還抱了一絲幻想,等看到真人,他啥想法都冇了。

“節哀順變吧。”

薑小帥拍了拍吳所畏的肩膀。

……

為了調查池騁,吳所畏才接觸了蛇,但接觸之後他發現,養蛇也是一條謀生之路。養好了能發家致富,養不好也能賠得傾家蕩產。這程子他跑了很多養蛇場,最初是為多瞭解蛇這類生物,後來慢慢開始關注養殖戶的收成和養殖技術,對這方麵越來越感興趣。最後乾脆留在一家養蛇場不走了,成了那的學徒。

白天,吳所畏在養蛇場打雜,學習養蛇技術,下了班就回診所洗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去交管局外麵蹲點兒。

一連幾天,池騁從交管局大樓出來,都會看到吳所畏穿著黑色襯衫、牛仔褲,戴著鴨舌帽,叼著小菸捲兒,悠閒在外麵溜達。

隻要池騁一出現,吳所畏的目光立刻鎖到他的身上。

那是一種參不透的古怪眼神,有審度,有窺探,有挑釁……乍一看是刻意的,仔細看卻又是隨意的。你若是覺得他在看你,當你和他對視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視線是冇有焦距的,是散的,捕捉不到。等你把視線挪開,一股強光又開始灼燒著你的側臉和耳根,連喉嚨都跟著發燙。

池騁從冇主動問過,你是來找我的麼?事實上他朝吳所畏靠近一步,吳所畏都會擺出一副避而遠之的態度。

然後,繼續盯著池騁走下台階,黑亮的眼珠跟著皮鞋一節一節往下挪,最後目送著他走向停車場,駕車離開。

☆、35第一次正常交流。 (1933字)

這天池騁值晚班,回來的時候都十點多了,陰天的黑夜像是被墨刷過一樣,冇有路燈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池騁從車上下來,視線內人影寥寥無幾,冇人扛得住北京三月的夜風,全都縮脖端肩地往家趕。

啪——啪——

一陣有規律的拍球聲傳到耳邊。

池騁側目望去,大樓東邊的籃球場上,有個人還在運球上籃。路燈下的影子不停地縮短拉長,無論怎麼變幻,都遮蓋不住那短短的寸頭。他的膝蓋彎起,小腿的肌肉繃成一條直線,翹起的臀部是堅挺的,池騁聽人說過,這種臀型的男人性慾很旺盛。

兩條腿交替向前邁進,縱身一躍,籃球穩穩入框。

吳所畏彆的方麵不行,打籃球還是不錯的,嶽悅當年就是目睹了他在籃球場上的風姿,才甘願投懷送抱的。

籃球在地上彈跳幾下,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上。

吳所畏大聲喊了句,“把球扔過來!”

池騁連人帶球一起走了過來,吳所畏伸手要拿,池騁一個虛晃繞過吳所畏,漂亮的一記扣籃,嫉妒得吳所畏咬牙切齒的。他因為身高侷限,彈跳力再好也冇法完成扣籃。眼紅之下襬出單挑的架勢,黑亮的眼珠死死瞪著池騁,血性的氣味擴散在四周,腎上腺素迅速飆高。

池騁扔球給吳所畏,吳所畏背身運球,臀尖時不時蹭到池騁的胯部。池騁長臂阻擋,吳所畏連續虛晃,利用池騁重心撲空的機會突然側身探步投籃,內線命中。池騁當仁不讓,三分線外果斷跳投,籃球在高中飛行後穩穩入框。

兩人打得如癡如醉。

一個絕佳的投籃機會,池騁的手稍稍一偏,砸到籃板,彈出線外。

趁著池騁去撿球的工夫,吳所畏彎腰繫鞋帶。

池騁回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吳所畏撅著的屁股,手一欠將球拋了過去,準確命中那兩團肉。吳所畏身體往前一衝,險些栽到地上,幸好穩住冇倒,起身後立刻朝池騁投去憤恨的目光。

黑夜裡,吳所畏的眼珠就像一麵鏡子,把人心裡照得透透亮亮的。

球回到池騁手上,這廝虎目裡發出邪光,幾大步飛跨到吳所畏身後,又是一球,還是砸在吳所畏的屁股上,比上次還重。

吳所畏長了記性,被砸之後先不急著罵人,把球搶回來要緊。

你不是砸我屁股麼?老子砸斷了你的鳥!

揚起籃球,還未來得及出手,一股劇痛從身後襲來。

池騁不知什麼時候閃到了吳所畏的身後,兩隻大手像老虎鉗一樣楔在吳所畏的臀瓣上,將那兩團肉死死揪住,揪得吳所畏脖子上青筋暴起。

“說,前幾天怎麼回事?”

吳所畏死死掰扯著池騁的手腕,呲著牙說道:“什麼怎麼回事?”

“跟我裝傻?”池騁的五爪再次發力,差點兒嵌進吳所畏的肉裡。

吳所畏將手上的籃球向後砸去,想襲擊池騁的門麵,卻被池騁伺機咬住手腕。

“撒手!鬆口!”

池騁的鼻息裡充斥著吳所畏的體味,純天然的草根兒味,很符合他的身份。

吳所畏趁著馳騁恍惚的一刹那,胳膊肘狠狠一頂,蠻力掙脫開池騁的束縛。冇好氣地走到不遠處坐下,從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喝完看到池騁還在那站著,又從書包裡掏出一罐紅牛,砸到池騁手心。

池騁手指一摳,整個蓋子都掀開了,仰脖喝下,兩大口就見了底兒。

踱步到吳所畏跟前,冇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吳所畏沉默了半晌,有些不自在地說了句,“謝了。”

池騁把手裡的易拉罐擰成麻花,豎到吳所畏眼皮底下,“你給我喝的,還跟我說謝?”

“我說的是那天你幫我推車的事,車上的飼料,老闆等著要,冇你就誤事了。”

池騁眯起眼睛看著吳所畏,“你在這耗了這麼多天,就為了跟我說聲謝謝?”

“我本想痛痛快快說完就走人,可想起之前你那麼擠兌我,又覺得你不配……”

池騁突然一把攥住吳所畏的手腕,來了個人贓俱獲,不愧是乾過警察的,吳所畏趁著聊天的工夫,偷偷將手放進了池騁的衣兜,還是被他察覺出來了。

隻不過,這次不是偷,是放。

池騁把吳所畏的手拽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裡攥著兩袋豆乾。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豆乾?”池騁擰眉壞笑,睥睨著吳所畏,“把包裝袋幫我咬開。”

吳所畏冇搭理他這茬兒,從包裡掏出一個網兜兒,站起身朝停車場走去。

池騁走在吳所畏的身後,主動把車解鎖,他看到吳所畏的網兜兒裡裝得都是家雀兒,估摸是下班後現逮的,這會兒還撲棱翅膀呢。

“它不吃生人喂的東西。”池騁淡淡說。

吳所畏拿出一個家雀兒遞到小醋包嘴邊,影兒都冇見就跑到肚子裡了。

池騁對著吳所畏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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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的屁股真大! (2304字)

臨近十二點鐘,薑小帥失眠了,他開車出門,打算回診所拿點兒輔助睡眠的藥。結果回到診所一看,吳所畏的手機和包全放在屋裡,人卻冇影了。這麼晚去哪了?薑小帥站在診所門口四處望望,很快尋麼到了目標。

就在門診對麵的小區健身廣場上,吳所畏正在練習扣籃。

薑小帥偷偷摸了過去。

吳所畏先把籃球放在地上,抻了抻兩條長腿,然後撤到三米開外,幾大步飛跨過去,縱身一躍,一條手臂伸向籃框。因為高度不夠,吳所畏的指尖將將碰到籃框,但根本抓不住,吳所畏落地時歎了一口氣。

再一次嘗試!

吳所畏的目光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好像籃框是池騁的臉,他抓住了籃框,就狠狠撕碎了池騁的那張臉。他再一次快速起跑,雙腳有力蹬地,伴隨著一聲嘶吼,吳所畏的手掌伸過籃球框,死死攥住,把自個吊在了上麵。

我成功了!吳所畏心中呐喊一聲。

結果,身下一涼,屁股上的遮羞佈讓人給扯了。

薑小帥本想壞笑兩聲,結果看到吳所畏臀瓣上那幾道模糊的紋路,心裡咯噔一下,笑聲噎在嘴裡發不出來了。

吳所畏猜到是薑小帥,雙腳穩穩落地,從容淡定地提褲子。

“你怎麼回來了?”吳所畏問。

薑小帥反問,“你屁股是怎麼弄的?”

吳所畏一臉茫然,他完全把池騁那雙老虎爪的揉攥拋到腦後了。

薑小帥把吳所畏拽回了診所,硬是逼著他脫了褲子,結果看到那白花花的肉糰子上嵌了N多個草莓印兒,薑小帥臉上的肌肉都抽搐了。

“你們倆……發展這麼快?”

吳所畏滿不在意地撇撇嘴,“你想哪去了?這是我打籃球的時候,他用手偷襲的,為的就是逼我說出這幾天蹲點兒的目的。”

“哦……用手……用手也不行啊!”薑小帥倒豎雙眉,“偷襲有很多地方,為啥偏偏挑那個部位?明顯有姦情啊!這才認識幾天啊?他就對你動手動腳的!!”

吳所畏用手按住情緒激動的薑小帥,嘴角翹起一個頗有味道的弧度。

“師父,你不是應該替我高興麼?”

薑小帥親自調教出來的笑容,被吳所畏練得爐火純青後,竟也把他迷得七葷八素,甚至心有不甘。憑什麼?憑什麼我薑小帥辛辛苦苦鑄造的精品,要送給彆人享受?我覬覦大半年的臀尖肉,憑什麼先讓他品嚐了?

我連摸都還冇摸過!!

於是,半個小時後……

吳所畏趴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朝薑小帥問:“還冇上完藥?”

薑小帥已經在吳所畏的兩團肉上蹂躪了十多分鐘,依舊意猶未儘。

“冇,這麼按摩有利於促進血液循環,加速藥物吸收。”

“……”

這天,又趕上池騁值夜班,從車裡出來,再次聽到了熟悉的拍球聲。

吳所畏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動作,而後運了一下球,在內圈前沿起跳,矯健的身姿騰空一躍,單手向下用力把球砸向籃圈後沿,籃球入框,落地時稍有不穩,但不影響整個扣籃的效果,依舊很有觀賞性。

這程子吳所畏整天掛著個沙袋練習彈跳力。

籃球再次落入池騁的手中,他隨意掂量幾下,罰球線前端起跳,空中一個淩厲的側轉身,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球在手上劃出一道半弧形,重重地砸進了籃框裡。

“嘭!”強大的力量拉拽著籃框,整個籃球架都跟著晃動。

吳所畏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他感覺整個鋼化籃框都要被池騁砸下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拍戲呢。他這好不容易把球扣進籃框,人家那邊都開始灌籃了,那種舒展性,那種力量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出來的。

在這點上,吳所畏心服口服。

不過,在這種人麵前,吳所畏吝嗇表達他的欣賞之意。隨便拋過去一個清冷的目光,一雙陳舊質樸的運動鞋在場地上砸出鏗鏘有力的節奏,叩擊著池某人躁動不安的心。

“不是說過謝了麼?怎麼又來了?”池騁故意問。

吳所畏不屑於回頭,漠然回了句,“我說過是來找你的麼?”

池騁的視線內隻剩下堅挺的兩團,在前方傲嬌的扭動著,他隨手拾起籃球,朝目標投擲過去。不過這次吳所畏早有防備,兩隻手迅速伸到後麵,大力扣住高速旋轉的籃球。使勁往地上一拍,一屁股坐在上麵。

池騁跟著走到場外,手摸進口袋,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

“這糖又是你放進來的?”

吳所畏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什麼糖?”

池騁蹲下身,自下而上的目光飆到吳所畏臉上,依舊強力十足。

“給點兒吃的還用這麼特殊的方式,生怕荒廢了小偷的手藝是吧?”

吳所畏的眼皮懶散地垂下又傲慢的揚起,一個韻味十足的白眼,晃得池騁心尖微顫。他把手伸向吳所畏的下巴,想用指甲刮蹭青澀的胡茬,被吳所畏輕巧地躲過去。就在吳所畏僥倖冇被“騷擾”的時候,池騁突然伸腿剷掉吳所畏屁股底下的籃球,吳所畏重心不穩跌坐下去,正巧壓在池騁的腳上。

“你的屁股真大,把我腳都埋進去了。”池騁清晰硬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吳所畏僅穿了一條運動褲,池騁穿的是布鞋,腳趾隔著兩層布料逗弄著吳所畏臀瓣上的軟肉。吳所畏終究冇和男人調過情,騰的一下站起來,瞳孔黑幽幽的,灌滿了屈辱。

是真的不容侵犯,還是欲拒還迎的拙劣手段,池騁分得清清楚楚。

吳所畏壓住心裡的火,提起地上的包,一聲不吭地朝停車場走去。

這次是十幾隻老鼠,也不知道吳所畏從哪逮的,各個膘肥體壯,小醋包吃得不亦樂乎。餵飽了小醋包,吳所畏看都冇看池騁一眼,夾著籃球走出籃球場,背影傲氣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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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是要眼還是要糖? (1591字)

第二天下午,池騁在找東西的時候又把那兩塊糖翻出來了,他不愛吃甜的,已經很久冇吃糖了,所以吳所畏塞給他的糖被他隨手扔進抽屜。現在又被翻出來,盯著糖紙上的那隻大白兔看了好一會兒,破天荒地把糖紙剝開了。

方信進門的時候,正好瞧見池騁把糖放進嘴裡。

“誒?你不是不吃糖麼?”方信詫異。

池騁眼神怠慢,“誰說我不吃?”

“前兩天二瓜子結婚,在單位發了那麼多喜糖,你一塊也冇拿。那會兒我問你,你還說你不吃糖呢。”

“那是前兩天。”池騁說。

方信無言以對,他眼巴巴地盯著剩下的那塊糖,“我都好多年冇吃大白兔了,不知道還是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味道……”

“是。”

池騁乾脆利落的一個字,給了委婉要糖的方信重重一擊。

方信不死心,嬉皮笑臉地說:“賞哥們兒一塊。”

“冇了。”

池騁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一般人早就聽出好歹了,可方信這人偏偏較真,指著糖玩命嗆嗆,“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麼?它就在我眼皮底下,怎麼會冇了?”

池騁撩起眼皮看著方信,“你是要糖還是要眼?”

方信愣了三秒鐘,麻利兒閃人了。

……

其後的幾個禮拜,吳所畏還是會來這邊打球,無論池騁早班晚班,無論陰天下雨,吳所畏總是準時出現。有時候一個人練球,有時候湊幾個人打比賽,無論池騁站在多顯眼的位置,隻要他不開口,吳所畏絕不主動搭理他。

趕上池騁值夜班,籃球場上隻剩他們倆,吳所畏還是會偷偷往池騁的衣兜裡塞零食,大多數時候是豆乾,偶爾也會塞兩包蘭花豆,或者是兩袋泡椒鳳爪……後來池騁有了自覺性,不等吳所畏“送”,直接就去包裡翻,翻到什麼都據為己有。

吳所畏也會給小醋包帶來各種野味。

兩個人像是有種微妙的默契。

誰也不問對方為什麼送,也不問為什麼拿,好像偷偷順給你是天經地義,從你包裡拿是理所當然。倆人連多餘的話都冇有,好像來這就是為了打球和吃東西。

這程子風沙大,天氣乾燥,池騁整天外出值班,臉上起了一層乾皮。那天他翻吳所畏的書包,翻到一瓶大寶,包裝盒還冇拆,上麵貼著9。9的價位標簽。

“給我的?”池騁故意問。

吳所畏假裝冇聽見,輕盈的翻轉著手中的籃球。

池騁拾起地上的一顆石子,準確命中吳所畏的的一隻耳朵,粗獷低沉的嗓音傳過去,“以後我就叫你大寶得了。”

“為什麼?”吳所畏手中的籃球停滯了一下。

池騁眉眼間的戾氣都被他的笑容衝散了,“因為天天見啊!”

吳所畏腦子裡冒出大寶的廣告語,“大寶明天見,大寶天天見”。草!這是損我呢?當即冇好氣地駁斥了一句,“你甭以為那些進口高階的護膚品有多好,其實什麼都不如大寶,又便宜又好用。”

池騁不說話,還是笑。

吳所畏陰著臉走過來,伸手欲搶池騁手裡的包裝盒,“不要就還我,我還不樂意給你呢!”

結果,包裝盒冇搶過來,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池騁大手攥著吳所畏的衣領,狠狠拖拽到自己麵前,帶著毛邊兒的粗糙視線在吳所畏的臉上搜颳著,輕輕吐出兩個字,“我要。”

你要就要唄,拽我乾什麼?……吳所畏使勁扯回自個的領子,被如此刻意的目光審視,有種泰山壓頂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他都快撐不住了,想一腳踹開池騁抽身離去,可想到那些新仇舊恨,他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池騁在吳所畏的身上尋麼著,儘管他穿著顏色陳舊的運動裝,洗不出底色的運動鞋,滿手是土,滿臉是汗……池騁依舊覺得他太乾淨了,乾淨得冇地兒下手。

最後,池騁把手探到吳所畏的褲腰上,狠狠往上這麼一提。

勒到蛋了!

吳所畏腦門青筋爆出,一拳還在池騁的門麵上。

池騁的笑容浸黑了無邊無際的夜。

☆、38找機會滅了這個小東西! (1618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句話形容熱戀期的嶽悅再合適不過了。

她現在的腦子裡除了池騁什麼都裝不進去了,白天工作冇動力,逛街冇心情,找閨蜜聊聊天,句句離不開池騁。池騁凶她一句,她的眼淚能流到護城河,池騁給她點兒溫存,她能盪漾好幾天。

在這種亟需愛情滋潤的時期,池騁偏偏神龍見首不見尾。

剛在一起的時候,池騁下班之後還能陪陪她,現在回來得越來越晚,不值夜班還好,一值夜班要熬到後半夜。嶽悅還不敢冒然給他打電話,池騁的脾氣陰晴不定,不知哪句話就捅到槍口上,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啊!

嶽悅還是第一次在戀愛中處於如此被動的地位。

不過人就是犯賤!對方越是不把你當回事,你越是想貼過去。

很難得,今兒池騁下班就給嶽悅打了個電話,約在酒店見。

共進晚餐後,嶽悅整個人都掉進了甜蜜鄉裡。

她坐在池騁的腿上,手玩弄著襯衫的鈕釦,紅豔的雙唇微微嘟起,語氣裡含著濃濃的幽怨,“你還真知道給我打個電話?我以為你都把我忘了。”

池騁不搭茬,幽深的視線盯著電視上跳動的螢幕。

嶽悅大力揉捏著池騁堅硬的腮骨,“我和你說話呢,你聽見冇?”

池騁斜睨了嶽悅一眼,“你不是就欣賞我這股勁兒麼?”

嶽悅剛要說話,池騁的手機響了。

“我出去接個電話。”

池騁走後,嶽悅習慣性地去翻他的外套,突然一瓶護膚品掉了出來。

“大寶?”

嶽悅剛嘟噥出這倆字,腦子裡就浮現吳所畏當初那張肥臉。

池騁回到房間,將嶽悅手裡的大寶拿了過來,放在手心摩挲了一下,質樸的手感讓他想起了吳所畏那雙透亮的眼睛。

嶽悅忍不住說道,“你怎麼和我前男友一個品位啊?”

“前男友?”池騁微斂雙目。

嶽悅翻了個白眼,“他就認準這個牌子,大一的時候買了一瓶,整整用了四年,畢業還冇用完。可真應了那句廣告語,大寶啊天天見……”

池騁用粗糙的指腹刮蹭著嶽悅柔軟的薄唇,淡淡說道,“過兩天和我回家吧,我爸媽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的。”

嶽悅受寵若驚,回家?去見市委領導麼?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麼?

豪華婚車隊,夢幻婚禮殿堂,上流社會人士紛紛到場祝福……嶽悅一直憧憬到深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多想和池騁睡在一張大床上,可那條該死的蛇總盤在那兒,瞪著一雙奸邪的眼珠子看著她。

“池騁,你能不能把它關進衛生間?”嶽悅哀求道。

池騁愛憐地摸著小醋包的尖腦袋,“你不是很喜歡它麼?”

“喜歡也不能放在枕邊啊!難道咱倆結婚後還要分床睡麼?”

池騁幽幽地看了嶽悅一眼,“你確定?”

“我很確定。”

一條蛇而已,頂多活個十幾年,惹了它又怎麼樣?

於是,池騁破天荒順了嶽悅的意,把小醋包關進了衛生間。

結果,事情並冇想嶽悅想象的那樣,她和池騁躺到一張床上親密地聊著見父母的事。而是躺下來冇一分鐘,衛生間的門就被小醋包擰開了,趁著嶽悅冇注意,跐溜跐溜地爬回了床上,嚇得嶽悅一個激靈,差點兒暴露怕蛇的本性。

“你把它抱回去吧。”池騁說。

嶽悅,“……”

從衛生間走回來,嶽悅腿都軟了,她把衛生間的門鎖上了,鎖得緊緊的。千萬彆再出來了,彆再出來了……嶽悅心裡默默祈禱著。

結果,小醋包的確冇再出來,但它也冇閒著,先是繞在門把手上,不停地嘗試著開門。屢次嘗試不成功後,它又開始用頭叩門,砰砰砰……折騰了一宿。

這一宿對於嶽悅而言煎熬至極,隻要門把手一響,她的心就揪在一起。池騁就睡在她的旁邊,她卻不敢言一聲害怕,池騁和她說話,她還要儘量表現得放鬆。以至於到了後半夜,嶽悅甚至想逃到旁邊的床上。

清晨,兩道黑眼圈對著鏡子,默默發誓,一定要找機會滅了那個小東西!

☆、39你一定是成心的! (1425字)

吳所畏的養蛇技術培訓正式完成,他從養殖場購入200支蛇苗,租了兩間平房養在裡麵。白天偶爾去轉轉,看看小蛇的生長情況,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診所裡,檢視資料,總結經驗,一個禮拜都冇出去。

薑小帥瞧這吳所畏待得老老實實的,忍不住拿他逗悶子。

“嘿,你怎麼不去找他了?”

吳所畏知道薑小帥說的是池騁,當即表現出不屑一顧的狀態。

“我這叫迂迴戰術,該出擊的時候出擊,感情鋪墊做足了,就要全身而退了。我說過,我的目的是釣他,而不是追他。”

薑小帥湊到吳所畏跟前兒,注視著他那張運籌帷幄的俊臉,幽幽地問:“萬一時候不足呢?人冇釣過來,熱乎勁兒過去了,可就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天的努力。”

吳所畏自信滿滿,“你放心,三天之內,他一定會找到這。”

“這麼有把握?”薑小帥笑。

吳所畏使勁捶了錘薑小帥的胸口,“你也不瞧瞧我師父是誰!”

倆人邪惡地大笑。

五分鐘之後,吳所畏在養蛇場認識的小師弟登門通報。

“吳哥,咱的蛇又死了五條。”

相比於小師弟的焦急,吳所畏顯得淡定多了。

“冇事,你繼續看著,賠了錢算我的,賺了咱倆對半分。”

小師弟走後,薑小帥朝吳所畏問:“到底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技術冇學成啊?”

吳所畏起身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很平靜地朝薑小帥說:“不是,是那批蛇苗有問題,他們往裡麵灌沙了,不出一個月都得死。”

“我草!”薑小帥驟時黑臉,“那養殖戶也太黑了吧?你在那給他們打下手,好歹忙乎了兩個多月,竟然賣給你一批有病的蛇苗。”

吳所畏倒顯得很淡定,“你以為他們靠什麼賺錢?真正養蛇需要很大的成本和風險,從幼蛇到成蛇耗時很長,存活率有七成就不錯了,到時候拿到市場上去賣,銷售價都是未知的,很多蛇農賠得血本無歸。所以這些養殖戶都打著傳授技術的幌子,到處攬學徒,真正目的就是騙學費和賣高價幼苗。”

“原來這個行業這麼黑……”薑小帥眉峰蹙起,“你知道為什麼還買?”

“為了釣人。”吳所畏目光精銳。

薑小帥發現這小子越來越上道了,“我都忘了他是養蛇的了,難不成你為了接近他,還要做一樁賠本的買賣?”

“有他就賠不了。”

薑小帥輕咳一聲,試探性地問:“那你不怕他發現你這齷齪的小心思?到時候,你辛辛苦苦營造的純良樸實形象可就覆滅了。”

“你錯了!”吳所畏黑眸裡閃著奪目的光彩,“一味的善良隻會讓人覺得你假,倒不如帶著一些容易被揭穿的小邪惡,更顯得真實動人。”

薑小帥拍著吳所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出師了。”

又是一陣邪惡的笑聲。

……

下班,池騁剛坐到駕駛位上,小醋包就纏了上來,尖腦袋在池騁臉上刮蹭著,不停地探著蛇信子,儼然一副饞嘴的猴急樣兒。

池騁打開旁邊的食物箱,掏出一隻倉鼠遞到小醋包嘴邊。

小醋包繼續在池騁身上膩歪,它不想吃人工飼養的倉鼠,它要吃野生的大耗子。

池騁黑臉了,我現在去哪給你找野生的大耗子?姥姥的,讓那個大鐵頭餵了幾天,竟然把嘴喂刁了!結果喂刁了之後他還不來了!這幾天池騁深感小醋包難伺候,一到下班的那個點兒就各種折騰,愁壞了他。

池騁斜視車窗外空蕩蕩的籃球場,細細咂摸著箇中滋味。

你一定是成心的……

☆、40傷口上撒鹽。 (1529字)

夜深了,池騁開車在後海酒吧街亂逛著,副駕駛位上盤著蔫不唧唧的小醋包。自打池騁強行餵了他人工飼養的倉鼠,它就一直是這副狀態。

一家酒吧裡,英俊的服務生正無聊地數著杯子,一個身影的闖入,讓他的瞳孔放射出異樣的神采,幾乎是飛撲了過去,整個人吊在池騁的脖子上。

“池少,你都好久冇來了。”

池騁冷眼瞟著他,“今兒我不是來找你的。”

“找小冰果啊?他不在這乾了,讓老闆給辭了。”一臉的僥倖。

池騁儼然狀態不佳,“你甭管我找誰,先從我身上下去。”

“我不。”小俊男的屁股一直在池騁的小腹周圍蹭著,“我下去了,一會兒你點了彆人怎麼辦?我都盼了你一個多月了,好不容易把你給盼來了。”

池騁直接從包裡掏出一疊錢塞進小俊男衣兜,“錢給了,你先讓我消停消停。”

不料,小俊男又把錢塞回了池騁手裡。

“我不要錢,我就要你。”

這話一說完,旁邊好幾個服務員偷著樂,見過倒貼的,冇見過這麼倒貼的。

“你是多久冇讓人操了?”池騁問。

“天天都有人點我。”小俊男扭動著腰肢,“就是冇你乾得爽。”

池騁強忍著最後幾分耐心說道,“聽話,今兒先找彆人操成不成?”

“不成,就想讓你操,就想讓你操……池少,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來這是為了消費我,我是真心喜歡你。”

把角一個幽暗的角落裡,某人嗤笑一聲,“真特麼是個極品。”

郭城宇開口,“你指的是誰?”

“還能是誰啊,那個小賤貨唄!”李旺說。

郭城宇不鹹不淡地回道,“這個詞用在池騁身上更合適,我敢打賭,這裡麵站著的服務生十個有九個都和那個小賤貨一個想法,隻是他們不敢說。你難道冇聽說過麼?除了蛇佬,池騁還有一個外號,叫京城第一炮。”

李旺是冇聽說過,但他見識過,現在還能想起小龍被乾得哭號連連的浪樣兒。

這家酒吧裡的男服務員,十個有九個都是彎的,但凡模樣俊俏的,幾乎都被池騁“臨幸”過,所以郭城宇這話說得一點兒都不誇張。

郭城宇起身朝池騁走過去,李旺跟在他的後麵。

“嘿!”郭城宇在小俊男的屁股上擰了一把,“你先陪我哥們兒玩一會兒,我有話跟你池哥說。”說罷指指身後的李旺。

小俊男知道郭城宇是什麼身份,駁他的麵子不好,瞧李旺模樣還過得去,就乖乖鬆開了池騁,臨走前還拽著池騁的袖子說,“池哥,等你們聊完了,記得找我啊!”

郭城宇和池騁坐在尖角絨椅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完全看不出有隔閡。

“你那批蛇還冇找到?”

池騁的大手狠狠在郭城宇的肩膀上揉攥了一把,粗糲的視線硌著他帶著紅血絲的眼球,調侃道,“怎麼著?手癢癢了?冇人跟你鬥蛇了?”

正說著,小醋包從池騁的腿縫裡探出頭,慵懶的視線打量著郭城宇。

郭城宇佯裝驚訝,“喲?還剩了一條呢!不愧是汪碩送的,跟褲腰帶一樣,走到哪都繫著……”

池騁的臉融在陰暗的光線裡,聲音陰森森的。

“彆在我麵前提這個名字。”

郭城宇很體貼地轉移了話題,“我最近又瞧上一個小帥哥,特有個性,等我收了他,記得來睡我的小傍家。”

隻有池騁知道,郭城宇根本不體貼,他這是赤裸裸地往傷口上撒鹽。

當然,這鹽灑得郭城宇一點兒都不痛快。

走出酒吧,池騁給剛子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個人,查查他住哪。”

“誰?”

“吳所畏。”

“無所謂?”那邊噎住,“那……那還怎麼查?”

池騁深吸了一口氣,“他就叫吳所畏。”

“……”

☆、41大寶二寶。 (1560字)

一大早,吳所畏穿著他媽的花褲衩,他爸生前的一件跨梁背心就從臥室晃盪出來了。每每瞧見吳所畏這身裝扮,薑小帥就噗嗤一樂,忒特麼喜感了。

“嘿,一會兒該有人來瞧病了,你趕緊換身衣服去。”

“不著急。”吳所畏邋遢慣了,“我這就去洗澡。”

薑小帥饒有興致地盯著吳所畏,“我發現你特愛穿這身衣服睡覺。”

吳所畏漫不經心地挖挖鼻孔,“過去的衣服料兒好,都是純棉的,穿著睡覺特舒坦。”

剛說完,外麵傳來一陣刹車聲,吳所畏不經意地朝外一瞟,手指瞬間僵在鼻孔裡……池騁的車!!

“草草草……”吳所畏慌了,“怎麼這麼快就來了?”他還是這副打扮呢!

池騁不慌不忙地打開車門,抱著小醋包下了車。

“我去衛生間躲一會兒,他來了就說我不在。”吳所畏腳底抹油地衝進衛生間,把門從裡麵鎖好。

池騁進門,薑小帥裝作不認識地抬頭看著他,友愛地微笑,“哪兒不舒服啊?”

池騁單刀直入,“吳所畏呢?”

“哦,他剛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啊?”

池騁敏銳地覺察到了衛生間的動靜,二話不說,大步直奔衛生間。第一下推門冇推開,第二下再推,門栓從裡麵斷了。

薑小帥嚥了口吐沫,我草,這哥們兒也太……帥了。

吳所畏正貼在門口聽動靜,毫無征兆的一陣劇烈震動,他的半個身子都麻了,緊跟著哢嚓一聲,池騁的臉出現在視野裡。

洗得發黃的跨梁背心,胸口還有幾個窟窿眼兒,更搶眼的是那大花褲衩,跳絲扒縫禿魯邊兒,兜住的都是那些不打緊的地兒……

池騁將吳所畏的居家裝扮儘收眼底。

兩秒鐘之後,衛生間傳出吳所畏的咆哮聲,“有你這麼辦事的麼?尼瑪這是衛生間,不是客廳,說闖進來就闖進來啊?萬一有人在裡麵拉屎呢?萬一待在這的不是我,是個娘們兒呢?……”

吳所畏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串,最後發現池騁壓根冇聽,眼睛跟釘子一樣楔在他的大花褲衩上,惡趣味十足。

形象,注意形象……吳所畏猛然醒覺,手按了按眉心,再抬起頭時又露出一副從容淡漠的麵孔,“請你出去,我要洗澡。”

池騁,“麻利兒的,我在外邊等你。”

十分鐘後,吳所畏穿戴整齊地從衛生間走出來,坐到池騁對麵,悠然地點了一顆煙,漫不經心地問:“找我什麼事?”

池騁的手輕撫著小醋包的蛇身,淡淡說道:“我家二寶不太舒服,想讓你給治治……”

“二寶?”吳所畏戲謔一笑,還尼瑪叫得挺熱乎,“那大寶是誰啊?”

池騁回道,“不就是你麼?”

草……吳所畏神色一滯,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收了收尷尬的表情,從容地看著池騁。

“它不舒服你找我乾嘛?這是診所,又不是獸醫站,況且我也不是大夫啊。”

池騁莫名一笑,“你親弟弟病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怎麼又扯到我弟弟那了?

池騁看出吳所畏的疑惑,很耐心地給他解釋,“你是大寶,它是二寶,不是你弟弟是誰弟弟?”

吳所畏,“……”

池騁又說,“而且你欠了我那麼多東西,今兒也該還了吧?”

“我欠你什麼了?”吳所畏擰眉質問。

池騁不緊不慢地清點,“豆乾、奶糖、蘭花豆、泡椒鳳爪、溜溜梅、紅牛、旺仔……”

你姥姥的!!吳所畏心裡抓狂怒吼,那是爺賞賜給你的,怎麼還成欠你的了?

當然,臉上還是挺淡定的,攤開手明確表示,“冇了。”

“買去。”池騁說得理所當然。

吳所畏強忍著心中的怒氣,冷冷回道,“冇錢。”

池騁從包裡掏出幾張大紅票子遞給吳所畏。

吳所畏大大方方接過池騁遞來的錢,塞進衣兜,幽幽地回了兩字。

“不去。”

☆、42騙的就是你! (1645字)

池騁不說話了,就那麼盯著吳所畏看,足足盯了有五分鐘。

吳所畏說不心虛那是假的,誰被人這麼盯著看,心裡都會發毛,何況池騁的眼神就跟絞肉機一樣,稍不留神就把你的意誌絞成碎片。

沉默了許久過後,池騁終於開口。

“這幾天,你怎麼冇去打球?”

吳所畏扶額,敢情醞釀了半天情緒,就為了問這句話。

事實上池騁之前那些混不吝的言辭,就是為這句難以啟口的話做鋪墊,他真正關心的僅僅就是這麼一件小事,你為什麼不再去找我了?

吳所畏回答得很隨意,“不為什麼,就是不想打了。”

池騁臉色變了變,他放下小醋包,挪到吳所畏跟前兒,定定的注視著他。

“那你之前為什麼想打?”

吳所畏感覺到一股陰雲籠罩在頭頂,壓得他胸口憋悶。

久久冇得到迴應,池騁突然一掌拍向吳所畏的大腦門,將他整個人按倒在沙發上。吳所畏的金剛腦門這麼硬,與池騁的手掌激烈碰撞,都有些吃不消。

池騁居高臨下地看著吳所畏,語氣募的變重。

“說話!”

吳所畏死咬著牙關,硬是一聲不吭,讓某人乾著急。

薑小帥輕咳一聲,恰到好處地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你彆離他那麼近,他感冒了,彆把你招上。”

“感冒了?”池騁問。

吳所畏剛纔還透亮的眼珠瞬間混濁了,倦意襲上眉梢,依舊瞪著池騁,化作一副精神不濟卻要逞能的勵誌形象。

“甭聽他胡扯,我好著呢!”

“我胡扯?”薑小帥繼續添油加醋,“颳風下雨都往外邊跑,回來一身的汗,再招風淋雨,能不感冒麼?為了逮幾隻野蛤蟆,大冷天掉進河溝子裡,燒到四十一度……”

吳所畏很默契地駁斥一句,“薑小帥,你丫少貧兩句!”

薑小帥繼續念秧兒,“犯賤這玩意兒上癮啊!自個穿帶窟窿眼兒的褲衩,好東西都往人家衣兜塞。等感冒發燒了,連麵都不敢露,生怕招上彆人……”把頭轉向池騁,“威猛先生,你說這人要是凍死在河溝子裡,2B界得遭受多大的損失啊?”

池騁腦子裡浮現下雨的那個晚上,吳所畏一個人在籃球場上蹦躂的身影。

“吳哥!”

小師弟清澈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來的真是時候!吳所畏順勢推開池騁,整理好衣服,看著小師弟。

“怎麼了?”

小師弟臉上透著幾分焦急,“咱的蛇又死了十幾條。”

這次吳所畏可算有了反應,迅速從沙發上站起身,著急忙慌地換鞋,一邊往外走一邊朝小師弟問:“怎麼回事啊?怎麼又死了?”

池騁跟了過去。

到了那兩間房,看到那些帶死不拉活的小蛇,池騁朝吳所畏問,“你也養蛇?”

吳所畏急得直咬牙,壓根顧不上回話。

池騁提起一條蛇,草草看了兩眼就扔了回去。

“甭費事了,你這些蛇都活不了。”

吳所畏像是才知道這個訊息,瞬間急紅了眼。

“為什麼?我師父當時賣給我的時候,說這批都是野生蛇,讓我先喂野生飼料。我這程子一直都喂野料,攏共就餵了兩次人工飼料。”

“和飼料沒關係。”池騁淡淡的,“是蛇種不好,你讓人蒙了。”

“扯淡!”吳所畏振振有詞,“我在那當了倆月學徒,早就和他們混熟了,他們還能蒙熟人麼?肯定是吃壞了東西。”

說著讓小師弟把旁邊桶裡的大蛤蟆和野耗子剁碎了,一會兒餵給小蛇吃。

池騁也不和吳所畏廢話,一條胳膊圈起桶,徑直地朝外走,他家二寶饞了好多天了,也該改改膳了。

吳所畏急了,“你要乾嘛?”

池騁回得理所當然,“反正你的蛇也活不了,甭浪費糧食了。”

吳所畏一直追到門口。

池騁在車門旁站定,冷不防問了句。

“你在哪家養蛇場學的技術?”

吳所畏答得鄭重其事的,“王氏養蛇場!不信你去打聽打聽,他家口碑特好,不可能乾出這種事。”

池騁冇說什麼,直接開車走人了。

☆、43第一份大禮。 (1622字)

第二天下午,快遞人員就上門了。

“吳所畏在麼?”

吳所畏起身朝門口走去。

“這有您的幾個包裹,請簽收一下。”

吳所畏半信半疑地拿過包裹單看了一下,果真是自個的名字,連地址都是這。再低頭一瞧,起碼有五六個大箱子,每個都能把他裝進去。奇怪了,他也冇網購,也冇人提前通知要給他郵寄東西啊!

簽收完了之後,薑小帥過來幫忙拆箱子。

第一個箱子打開,吳所畏瞬間呆滯。

滿滿一箱子內褲,什麼顏色都有,什麼款式都有,好像從批發市場寄過來的,起碼上百條。而且薑小帥看了包裝盒,清一色的名牌,一條價格頂替吳所畏一身的行頭了。

第二個箱子是衣服和鞋,一年四季的服裝都備齊了;第三個箱子裡是床上用品,被子、毯子、床單、枕頭一應俱全;第四個箱子裡是各種零食,琳琅滿目,很多都是進口食品,吳所畏嘗都冇嘗過……

閱覽完畢,吳所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東西是誰送過來的。

薑小帥挑眉看著吳所畏,突然很想擠兌他。

“我說,您那位前女友都冇這麼體貼過吧?”

吳所畏實在難以啟齒,嶽悅隻送過他一件衣服,還是她哥穿著不合適,懶得退貨才轉給他的。而他有生之年收到的第一份正經八本的禮物,竟然是情敵送的……

心裡有種難以言說的滋味。

薑小帥繼續拿吳所畏逗悶子。

“要不你就跟威猛先生在一起吧?!你想啊,他對你也不錯,你前女友又那麼缺德,你倆聯合起來報複報複她得了,彆再傷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了。”

吳所畏氣不忿,“少拿我開涮!他就寄過來這麼幾個箱子,就能代表他真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是什麼身份,多少人擠破腦袋想給他爸送禮?興許這些東西都是從他家的某個犄角旮旯掏出來的破爛兒。”

薑小帥露齒一笑,“人家送禮的人瞧見你那大花褲衩了?那麼現成的一箱子內褲,還都是適合你的尺碼……”

“誰說適合我?我穿的不是這個號。”吳所畏依舊嘴硬。

薑小帥今兒和吳所畏杠上了,一口咬定這個尺碼就是吳所畏平時穿的,吳所畏死活不承認,薑小帥偏要讓他試試,於是吳所畏進了衛生間。

脫得光溜溜的,把新內褲套上,嚴絲合縫,冇有比這更合適,更舒服的了!

可臉上掛不住,偏說這個號小,穿著有點兒緊。

“那你給我吧,我穿這個號的。”薑小帥作勢要把箱子抬走。

吳所畏一把按住了,“給你一個可以,都拿走可不成。”

薑小帥忍著笑,“你又穿不得,留著它乾嘛?”

吳所畏繃著臉,“我穿不得可以賣,這麼貴的內褲,自個穿豈不浪費了?”說著就把箱子挪了回來,“我這就去開個網店,把這幾樣東西都掛上。”

“不用費工夫了!”薑小帥故意說,“我這有個現成的網店,我幫你賣。”

吳所畏從冇覺得薑小帥這麼欠抽。

“用不著,我自個會賣!”

說完抱著箱子回了臥室。

晚上睡覺前,吳所畏把箱子打開,把池騁送的被子拿出來蓋,鬆鬆軟軟的,還有股香味兒,蓋著真舒服。眯著眼睛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下,門突然開了,薑小帥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咳咳……我記得某位說要把這些東西賣了啊?怎麼蓋到自個身上了?”說完扯了扯吳所畏身上的被子。

吳所畏麵不改色,“那內褲是因為穿著不合適才賣的!這被子蓋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賣?再說了,內褲有那麼多條,賣幾條也不心疼;這被子攏共就一床,賣了就冇了,以後我蓋什麼?”

“嘿!”薑小帥呲牙,“以前你晾著來的?我這被子不是被子?怎麼著?這一有好的,就不把我這破布爛棉放在眼裡了?”

吳所畏磨牙,“你丫來勁了是不是?”

薑小帥哈哈大笑。

吳所畏抄起被子矇住薑小帥,一頓猛打過後,倆人笑著滾倒在床上。

……

【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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