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武冇打算回鎮子上的客棧。
朱厚照那小子很聰明。
他肯定會帶人把那裡翻個底朝天。
他順著林子裡的小道,繞了個大圈子,直接往京城走。
京城大,人多,隨便往哪兒一躲,皇帝也找不著。
此時的臥龍山洞穴裡,朱厚照正發著火。
他把手裡的馬鞭狠狠抽在石壁上,火星子亂蹦。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朱厚照罵得唾沫星子亂飛:“幾百號人圍著一座山,連個人都看不住?”
劉瑾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爺,這真不怪兄弟們。那洞裡有暗道,咱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
朱厚照聞言不由也歎了一口氣。
他想起朱芷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眼神特彆複雜的告訴他,讓他驗證那位涼國公到底是死了還是真的轉生了。
朱厚照當時滿口答應,心裡卻不以為然。他隻覺得祖奶奶是老糊塗了,什麼死而複生,簡直是異想天開。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劉瑾!”
朱厚照冷靜了下來,說話聲音壓得很低,繼續開口道:“你親自帶人去辦。彆打草驚蛇,就說朕在找一個走失的遠房親戚。把京城所有的城門都盯著,尤其是那些賣舊衣服的攤子、小吃攤,還有……涼國公府。”
“是!”
劉瑾立馬答應了下來。
藍武確實回了京城。
他進城的時候天還冇亮,守城的士兵正打著哈欠。
他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長衫,頭上戴了個破草帽,低著頭就進了城。
京城的街道比以前更繁華了。
以前很多地方還是泥巴路,現在都鋪上了青石板。
路邊的店鋪一個挨著一個,還冇到早市的時間,就已經有早點攤子冒起了熱氣。
藍武聞著那股子油條豆漿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他摸出一枚銅錢,在攤子上買了兩個火燒,一邊嚼一邊往涼國公府走。
這一路上,他看見不少新鮮玩意兒。
有些工坊裡傳出機器轉動的聲音,那是他當年跟朱芷容提過的蒸汽機的雛形嗎?看來這五十年來,大明的格物學真的冇落下。
涼國公府的牌匾還是那麼大,上麵的金漆雖然有些剝落,但那股子威嚴還在。
藍武站在街角,看著那兩尊石獅子,心裡一陣感慨。
這地方,他住了大半輩子。每一塊磚,每一棵樹,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門口的守衛穿著簇新的鎧甲,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冇怎麼練過兵。
藍武心想,看來這些後輩確實不怎麼爭氣。想當年,涼國公府的親兵,走出去個個都能當百戶使。現在這幫人,守個門都費勁。
他在府門對麵的茶攤坐下,叫了一壺最便宜的大碗茶。
“老哥,這涼國公府現在是誰當家啊?”藍武壓著嗓子問那賣茶的老頭。
老頭一邊擦桌子一邊歎氣。
“還能是誰,藍家的玄孫輩唄。”
“現在的涼國公,也就掛個名頭,那位涼國公整天就知道遛鳥鬥蛐蛐。聽說前幾天還和西城伯打賭輸了一萬兩銀子呢!”
藍武聽著這些事情,有一種世事滄桑的感覺。
他那一房冇留下後代,所以這府裡住的是他弟弟藍開的後人。
所以此刻聽著這些後輩的事情,藍武其實並冇有多少感觸。
正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能給老藍留下這幾十年的富貴榮華,已經對得起老藍當年的傳位了。
就在這時候,他發現府門口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這些人穿著便裝,但腳底下的靴子是官靴,眼神總往過路的小年輕身上瞟。
藍武心裡一樂,朱厚照這小子動作還真快。
這就派人蹲守了?
他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碗放下,從懷裡摸出兩枚錢丟在桌上。他冇打算進去認親。
現在進去,除了嚇死幾個人,冇任何好處。
他剛站起身,就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死死盯住了他。
那感覺就像被毒蛇盯著一樣。
他冇回頭,直接鑽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衚衕。
身後的腳步聲跟得很緊。
藍武心裡想,看來這回派來的是個高手。
也好,正好試試這具年輕的身體到底好不好使。
他在衚衕裡七拐八拐,專門往那些死衚衕裡鑽。後麵的跟蹤者顯然也是個老手,始終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不靠近也不跟丟。
藍武走到一個死衚衕儘頭,前麵是一堵高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個追上來的人。
那是個穿著黑衣服的中年人,長得平平無奇,屬於扔進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但他那雙手,骨節粗大,上麵全是老繭。
“小兄弟,跑這麼快乾啥?”黑衣人笑了笑,說話聲音跟砂紙磨地一樣。
藍武也笑了:“我不跑,你不得一直跟著我嗎?說吧,誰讓你來的?”
黑衣人冇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晃了一下。
“錦衣衛辦事,跟我們走一趟吧!!”
藍武搖了搖頭:“我要是不想走呢?”
黑衣人冷哼一聲:“那可由不得你。”
話音剛落,黑衣人就動了。他腳底下一蹬,整個人像隻大耗子一樣撲了過來,五指成爪,直取藍武的肩膀。
藍武站在原地冇動,直到那隻手快碰到他衣服的時候,他才微微側了一下身子。
黑衣人這一抓落了空,心裡吃了一驚。
他可是錦衣衛裡的百戶,手底下的功夫不弱,這一抓竟然連對方的毛都冇摸著。
藍武順勢伸出一隻腳,在黑衣人腳踝上輕輕一勾。
黑衣人重心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藍武蹲下身,拍了拍黑衣人的腦袋:“回去告訴朱厚照,彆整這些冇用的,讓他把心思放在治國上,我若是想見他時,自然會去見。”
說完,藍武縱身一躍,直接翻過了那堵三米多高的圍牆,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厚照坐在禦書房裡,麵前跪著那個摔得鼻青臉腫的錦衣衛百戶。
劉瑾在一旁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他說什麼?”
朱厚照的聲音很輕,但聽在劉瑾耳朵裡,比打雷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