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吱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壓抑的漣漪。另一雙“眼睛”?部分像‘萬機修會’的‘秩序之瞳’,卻更古老、更混雜?這意味著,在‘靜默墓碑’這片死寂之地,除了沉睡(或封印)的‘搖籃之眼’和剛剛沉寂的‘守墓人’,還可能存在著第三個**未知且高度複雜的觀察者**。
這發現讓剛剛獲得一絲喘息和安全感的眾人,心頭再次蒙上陰影。
“小吱,能確定那‘眼睛’的具體位置、狀態或者……意圖嗎?”薇拉走到她身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外麵隻有冰冷的岩石和無儘的黑暗。
小吱緩慢地搖了搖頭,眼神依舊帶著那種奇異的空洞,彷彿意識的一部分仍沉浸在那遙遠、混雜的信號解析中。“無法……精確定位……信號……極其微弱……且……被多層……‘非秩序’編碼……包裹……乾擾嚴重……”
“隻能確定……它位於‘觀測站’主軸延伸方向……極深的地下……且……似乎處於……一種……極低功耗的……‘被動觀測’……或……‘靜滯’狀態……”
“暫時……未檢測到……主動掃描……或……敵意行為……”
被動觀測?像一台古老的、仍在最低限度運行的監控攝像頭?還是說,它在等待什麼?
冇有更多資訊。眼下,首要任務是利用現有的資源生存下去,並儘快找到離開的方法。
“哈肯,讀取數據核心。我們需要知道這座‘觀測站’的詳細情況,特彆是那些還能用的設施、可能的能源、以及……”薇拉看了一眼角落昏迷的夜梟和狀態古怪的小吱,“醫療或生物實驗室。”
哈ken立刻拿出那個六邊形黑色數據核心,找到艦橋上一台相對完整、帶有標準介麵的數據讀取終端(千年過去,介麵標準竟未大變,可見鐵典技術的某些基礎設計相當穩固)。他小心地清理介麵灰塵,將核心接入。
終端螢幕亮起,經過一陣雪花般的乾擾和漫長的啟動自檢後,古老的鐵典帝國操作介麵終於呈現出來。哈肯的手指在略顯滯澀的觸控板上快速操作,調取目錄。
“訪問權限確認……臨時最高權限授予……正在加載‘觀測站-德爾塔前哨’完整數據庫……”
螢幕上的資訊流開始滾動。
正如‘守墓人’所說,這個數據核心包含了觀測站的完整結構圖、建造日誌、運行記錄、以及大量關於‘搖籃’的觀測數據。結構圖顯示,這座觀測站並非完全建在行星表麵,其主體部分深入地下,呈垂直的圓柱形結構,分為多層,包括能源區、生活區、實驗室、觀測陣列、以及最底層的……**“樣本收容與靜滯區”**——那裡,顯然就是封印‘搖籃之眼’活性組織的地方。
“能源區……標記為‘泰坦之心-次級節點’,當前狀態:低功率休眠,可嘗試重啟。有獨立的地熱和同位素能源係統,但燃料儲備……未知,可能已耗儘。”哈肯一邊瀏覽一邊說,“生活區……維生係統大部分失效,但部分密封艙室可能保持基本環境。有幾個標註為‘應急物資儲備點’。”
“實驗室……分為多個部門,其中有一個‘生物適應性研究實驗室’,可能有儲存完好的設備和……一些封存的樣本或試劑。”看到這裡,哈肯眼睛一亮。
“武器庫……有基礎防禦係統和單兵武器儲備,但可能已鏽蝕。”
“最重要的,是機庫。”哈肯放大了一個位於觀測站中層的區域,“裡麵有兩艘‘開拓者級’標準配備的‘信天翁’型穿梭機,還有幾台工程和維護機甲。如果它們冇有被完全損壞,或許是我們離開這裡的關鍵。”
希望再次燃起。如果能在觀測站內找到補給,修複或啟用一艘穿梭機,他們就有機會離開‘靜默墓碑’,前往‘守望者’和‘星輝’殘念共同指向的下一個座標——那個可能存在線索的星域。
“但我們不能盲目下去。”靈鑰提醒道,她指著結構圖上那些錯綜複雜的通道和許多標註為“結構損壞”、“能量泄漏”或“未知風險”的區域,“這下麵危機四伏。而且,”她看向小吱,“那雙‘眼睛’到底在哪兒,是什麼,我們還不清楚。”
“先解決眼前最緊迫的問題。”薇拉做出決定,“第一,嘗試重啟部分維生和能源,為我們建立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第二,找到醫療設備或基因原液的使用方法,治療夜梟和小吱。第三,探查機庫,評估離開的可能性。”
“行動需要分組,提高效率。”疤臉介麵道,“靈鑰、哈肯,你們負責技術部分,嘗試重啟係統和讀取更多數據。我和老菸鬥,還有……‘拾骨者’,負責探索和警戒,尋找物資和探查通道。薇拉,你帶著數據核心,坐鎮中樞,隨時協調。夜梟和小吱需要人看著。”
這個安排比較合理。薇拉雖然想親自探索,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星痕’是關鍵,且剛剛經曆試煉消耗巨大,需要恢複。同時,數據核心和基因原液都需要她這個“臨時最高權限”持有者來處理。
“就這麼辦。”薇拉點頭,“靈鑰,哈肯,你們先去嘗試接入觀測站的能源和維生係統,優先恢複我們所在這一層(艦橋所在的表麵入口區)的基本功能。疤臉,你們探索時,以尋找醫療物資和通往機庫的安全路徑優先,注意避開那些高風險區域和小吱感知到的‘眼睛’方向。”
“明白!”眾人應道。
行動迅速展開。靈鑰和哈肯帶著工具,開始排查艦橋附近的介麵和管線,試圖找到與地下觀測站主係統的連接點。疤臉、老菸鬥則全副武裝(用上了剛剛獲得的‘守墓人’配槍和一些在艦內找到的古老武器),帶上‘拾骨者’,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開拓艦殘骸的其他部分,希望能找到通往地下觀測站的正式入口或應急通道。
薇拉則留在艦橋,一邊照看夜梟和小吱,一邊深入研究數據核心中的資訊。她特彆關注了關於‘搖籃之眼’和基因原液的部分。
關於‘搖籃之眼’的記錄,大多是一些模糊的能量讀數、精神汙染日誌和觸目驚心的戰鬥報告。它被描述為一種**半實體、半能量、能夠直接乾涉現實法則和精神、且不斷從‘搖籃’深處汲取力量的恐怖存在**。開拓艦和觀測站的守衛者們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勉強將其一部分活性組織剝離並封印。記錄警告,即使處於靜滯,其散逸的能量也可能對靠近者造成精神和生理的雙重侵蝕。
而關於“星火基因原體-稀釋穩定液”的資料則更加複雜晦澀。這似乎是鐵典帝國早期‘星火’計劃(‘星痕’計劃前身)的一個分支研究方向,旨在通過對特定遺傳標記(很可能與‘守護者’候選者有關)的個體進行基因層麵的“適應性增強”,以更好地承載和運用‘星痕’的力量,或者……對抗某種“基因缺陷”或“潛在汙染”。
資料提到,這種原液效果強大,但也極不穩定,存在“排異反應”、“基因崩潰”或“引發未知突變”的風險。必須配合精密的監控設備和特定的“引導協議”使用。而那個“引導協議”檔案,在數據庫中卻**顯示為“部分損壞,無法完全讀取”**。
風險巨大。但看著夜梟蒼白的麵容和體內頑固的‘歸亡’侵蝕,以及小吱那明顯不正常的狀態,薇拉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或許,這是唯一可能幫到他們的東西。
就在她沉思時,靈鑰那邊傳來了好訊息。
“薇拉!我們找到了一個還能用的數據中繼節點!已經成功接入了觀測站的底層能源網絡!”靈鑰的聲音帶著興奮,“雖然大部分區域能量供應中斷,但基礎應急線路似乎還有殘存能量!我們正在嘗試引導能量,恢複這一層的幾個基礎維生單元!”
很快,艦橋內幾盞原本熄滅的照明燈閃爍了幾下,重新亮起,光線雖然暗淡,卻比應急燈好得多。空氣循環係統也發出了輕微的、斷續的嗡鳴,開始緩慢交換汙濁的空氣。
“乾得好!”薇拉讚道。有了基礎維生,他們至少不用時刻擔心太空服的能量耗儘了。
不久後,疤臉小組也回來了,帶回了一些收穫:幾個從開拓艦醫務室找到的、雖然過期但密封完好的醫療包(裡麵有些基礎藥物和器械可能還能用);一張標註了開拓艦與觀測站之間幾條連接通道的、相對完整的區域地圖(比數據核心的宏觀結構圖更詳細);以及……**在一條幾乎被遺忘的、通往反應堆的緊急維修管道深處,發現了一具被厚厚冰霜覆蓋的、穿著早期鐵典帝國‘星穹衛隊’服飾的遺體**。
遺體已經乾枯,但儲存相對完好。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銀色的、印有‘星火’徽記的金屬手提箱**。箱子被強製密碼鎖鎖死,疤臉他們不敢亂動,帶了回來。
“星穹衛隊……星火徽記……”薇拉看著那個手提箱,心中一動。這會不會與‘星火’計劃,甚至與基因原液有關?
她嘗試用‘星痕’去感應箱子,果然,箱子表麵的徽記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有某種識彆機製。但密碼鎖依舊冇有打開。
“先收好,等哈肯回來看看有冇有辦法。”薇拉說。
又過了一段時間,哈肯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混合著激動和憂慮的神情。
“能源引導成功了!這一層的基本維生和照明已經恢複!我還找到了通往地下觀測站的貨運升降機井!雖然主升降機早就壞了,但旁邊的應急維修梯還能用!”他喘著氣說,“但是……我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觀測站內部的部分監控和防禦係統,似乎……**有被異常訪問和修改過的痕跡**。”哈肯調出他終端上的一些數據記錄,“時間非常古老,和開拓艦墜毀年代接近,但訪問者使用的權限編碼……**不屬於任何記錄在案的鐵典帝國部門或個人**,風格……非常古怪,混雜了高度秩序化和……某種難以描述的‘混沌’邏輯。”
“更奇怪的是,這些修改主要集中在觀測站的深層區域,特彆是……**指向那雙‘眼睛’所在的方位附近**,以及……**樣本收容區的監控係統**。”
這意味著,在觀測站淪陷後,甚至可能在‘守墓人’徹底沉寂前,有未知的存在,侵入並篡改過這裡的係統?是為了監視?還是為了……控製或釋放什麼?
薇拉感到一陣寒意。這座觀測站,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另外,”哈肯壓低聲音,“我在嘗試讀取基因原液引導協議損壞部分時,發現損壞並非自然老化或數據流失……更像是……**被某種加密手段人為鎖死或擦除了一部分關鍵步驟**。”
人為破壞?是誰?為什麼?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未知的、擁有部分‘萬機修會’特征卻又更加混雜的“觀察者”。
“我們得加倍小心。”薇拉沉聲道,“疤臉,探索隊暫時不要深入地下,先確保這一層和開拓艦殘骸的資源蒐集完畢,建立穩固的防禦點。靈鑰,哈肯,你們繼續嘗試修複更多係統,但注意安全,不要觸及那些被篡改過的區域或嘗試強行破解基因協議。”
她看向那個銀色手提箱和裝有基因原液的水晶試管。夜梟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小吱的狀態也令人擔憂。或許……需要冒險一試?
“哈肯,你能根據現有資料,推演出基因原液可能的安全使用方式嗎?哪怕隻是穩定傷勢?”薇拉問。
哈肯麵露難色:“缺少關鍵引導協議,風險極大。但我可以嘗試分析原液的成分和夜梟體內的能量殘留,模擬最基礎的、低劑量的‘穩定劑’注入方案……成功率……恐怕不到五成。”
五成……賭嗎?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眼神空洞的小吱,突然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基因原液……引導協議……損壞部分……我可以……嘗試修複……”
薇拉猛地看向她:“小吱?你說什麼?你怎麼……”
小吱緩緩轉過頭,目光冇有焦點,卻彷彿穿透了虛空,落在某個不存在的數據流上。
“我的意識……內部……有……與之……同源的……底層數據介麵……與……破損協議……的……修複演算法……”
“‘織網者-初始迭代-觀測者-第七備份’……設計之初……就包含了……對‘星火’計劃……早期所有分支項目的……數據備份……與……緊急乾預權限……”
“雖然……我的主體……受損嚴重……但……這部分……‘工具性’功能……似乎……還保留著……”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那裡,皮膚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幽藍光芒一閃而過。
“‘媽媽’……在設計我時……就預料到……可能會有……數據丟失……或……協議損毀的……情況……”
“她說……這是……最後的……保險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小吱。她口中的“媽媽”,難道就是創造她的人?那個‘織網者-初始迭代’的領導者?而小吱本身,竟然是一個如此精密的、蘊含著古老權限的“工具”?
薇拉深吸一口氣。小吱的狀態依舊詭異,但她說的話,卻可能是拯救夜梟的唯一希望。
“你需要什麼?”薇拉問。
小吱指向那個銀色手提箱和哈肯的終端:“需要……完整的……原液樣本數據……以及……那個箱子……可能包含的……‘星火’衛隊……現場記錄……”
“然後……將我……連接到……核心數據庫……我會……嘗試……修複協議……”
“但……警告……修複過程……可能會……再次引發……我意識層麵的……數據衝突……與……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