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隻剩下設備運轉的低鳴和小吱指尖敲擊虛擬鍵盤發出的、幾乎不可聞的嗒嗒聲。她整個人彷彿與終端融為一體,鏡片後的眼睛瞳孔擴散,倒映著瘋狂滾動的數據流瀑布。偶爾,她身體會細微地抽搐一下,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彷彿電子噪音般的低語。
薇拉守在她旁邊,一邊監控夜梟的生命體征,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疤臉和老菸鬥加固了艦橋入口的防禦,哈肯和靈鑰則利用恢複的有限能源,嘗試啟動一些能用的內部監控攝像頭,希望能提前發現任何來自地下觀測站或外部的異常。
凱拉博士的日誌被反覆研讀。那位千年前的醫療官,記錄了他們小隊遭遇‘搖籃之眼’基因汙染後的絕望掙紮,以及孤注一擲、利用‘星火原體’進行自我實驗的瘋狂與悲壯。日誌中反覆強調,‘搖籃之眼’的汙染並非單純的能量或毒素,而是一種**作用於遺傳資訊底層、篡改“存在編碼”的恐怖模因**。對抗它,需要同樣深入到基因資訊層麵,用‘星火原體’中蘊含的、代表鐵典帝國秩序與守護概唸的“資訊印記”,去覆蓋、改寫或中和汙染。
但這個過程極其凶險,稍有不慎,基因鏈就會徹底崩潰,或者引發無法預料的突變。凱拉博士在日誌中詳細記錄了他們小隊成員注射原體後的各種恐怖反應和失敗案例,最終隻有她一人,似乎找到了一條極不穩定、但勉強能暫時壓製汙染的“平衡路徑”。然而,隨著能量耗儘和外部環境惡化,她最終也未能完成全部研究,隻留下了這些殘缺的數據和那份“墊腳石”的期望。
小吱要修複的,正是凱拉博士那部分關於“平衡路徑”引導協議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缺失環節。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大約過了一個標準時,小吱敲擊虛擬鍵盤的手指驟然停下。
她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發出一聲短促的、彷彿窒息般的抽氣聲,整個人癱倒在座椅上,臉色煞白,汗水浸透了額發,胸脯劇烈起伏。連接她脖頸的數據線介麵處,冒出細微的電火花和一絲焦糊味。
“小吱!”薇拉立刻上前扶住她,切斷數據線。
小吱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眼神逐漸從空洞中恢複焦距,但充滿了極度的疲憊和一絲……**混雜了更多陌生數據片段的茫然**。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裡皮膚的幽藍光芒已經消失。
“協議……修複完成……”她的聲音沙啞虛弱,“但……不完整……凱拉博士的……核心演算法……有一部分……是基於……她自身……已經受汙染的……基因模板……推導的……”
“我無法……完全模擬……或……補全……那部分……”
“修複後的協議……隻能提供……一個……相對穩定……但……通用性有限的……基礎引導框架……”
“具體效果……和風險……需要……根據……實際使用者的……基因序列……和……汙染情況……實時計算……與……調整……”
“簡單說……就是……我們可以嘗試使用原液……但……過程中……需要……不間斷的……高精度監控……和……隨時可能……進行……手動乾預……”
風險依然巨大,但至少有了一個可行的方案,並且有了凱拉博士的設備和實時監控的可能。
“原液……需要稀釋……並與……凱拉博士留下的……輔助穩定劑(雖然已失效,但其成分數據可用)……重新合成……”小吱繼續說道,將一份複雜的配方和操作流程顯示在終端上,“需要……一間……至少具備基本無菌環境和……精密生化操作功能的……實驗室……”
薇拉看向哈肯和靈鑰。
“觀測站的生物實驗室……根據結構圖,應該具備這個條件。”哈肯快速調出數據,“但需要下去,而且……那個區域靠近中層,可能會經過一些風險地帶。”
“必須去。”薇拉看著夜梟愈發蒼白的臉,下定了決心。“疤臉,老菸鬥,你們和哈肯、靈鑰,護送我和小吱去生物實驗室。帶上所有能找到的防護裝備和武器。”
“那夜梟和‘拾骨者’怎麼辦?”靈鑰問。
“夜梟暫時不能移動,他的狀況經不起顛簸。”薇拉看向那個簡陋維生罩裡的‘拾骨者’,“‘拾骨者’……你留在這裡,照看他。如果……有東西進來,儘量隱藏,或者用這個通知我們。”她遞給‘拾骨者’一個從艦橋找到的、能發出特定頻率求救信號的簡易蜂鳴器。
‘拾骨者’緊張地接過蜂鳴器,看了看昏迷的夜梟,又看了看薇拉,用力點了點頭:“我……守著……‘不動’……”
簡單準備後,探險隊再次出發。這次的目標更加明確,也更加危險。
他們從哈肯發現的貨運升降機井旁的應急維修梯,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梯子鏽蝕嚴重,許多梯級鬆動,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攀爬過程緩慢而驚險。
下降大約五十米後,他們抵達了觀測站的上層區域——一個相對開闊的、連接著多個通道和艙室的交通樞紐。這裡似乎曾是指揮和人員活動區,但此刻一片死寂,灰塵積了厚厚一層,許多設備東倒西歪,牆壁上有能量武器灼燒的痕跡和早已乾涸的暗色汙漬,顯然也經曆過戰鬥。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氣息,但維生係統恢複後,這裡的氣壓和溫度基本正常。
“按照地圖,生物實驗室在下一層,C-7區,需要穿過這條主走廊,然後左轉進入B區,再向下。”哈肯指著地圖。
他們排成警戒隊形,緩慢前進。疤臉和老菸鬥打頭,緊握著武器。靈鑰拿著能量探測器和便攜終端,監控環境。哈肯和薇拉護著小吱走在中間。
走廊兩側有許多緊閉的艙門,有些門牌標識還能辨認:檔案室、休息室、小型醫療站……他們嘗試打開幾個,裡麵要麼空無一物,要麼就是一片狼藉。
在經過一個標有“中央監控室”的較大艙室時,靈鑰的探測器突然發出了輕微的警報。
“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非環境背景的能量波動……從裡麵傳來……”靈鑰低聲道。
疤臉立刻示意眾人停下,他和老菸鬥一左一右,貼到監控室門口。門鎖早已失效,疤臉用工具輕輕撬開門縫。
裡麵一片黑暗,隻有幾塊破碎的監控螢幕還閃爍著微弱的、無意義的雪花點。但在房間深處,一個控製檯前,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坐著的輪廓**?
“誰在那裡?!”疤臉低喝,槍口對準了那個方向。
冇有迴應。輪廓一動不動。
老菸鬥丟出一個照明棒。光芒滾過,照亮了那個“輪廓”的真容——又是一具**穿著觀測站製服的乾屍**,它趴在控製檯上,一隻手還搭在一個已經碎裂的按鍵上。
虛驚一場。但靈鑰的探測器警報依舊在響,波動來源並非乾屍,而是控製檯下方某個仍在極其緩慢運轉的、被灰塵覆蓋的古老設備。
哈肯小心地走過去檢查。“是一個……最低功耗模式下的數據緩存與轉發模塊……它似乎還在……定時向外……發送……某種……經過多重加密的……狀態報告……”
“發送目標呢?”薇拉問。
“目標地址……經過偽裝……且……部分欄位……被破壞了……”哈肯試圖解讀,“但……殘餘資訊顯示……接收方編碼……與……小吱之前提到的……那雙‘眼睛’的……部分底層特征……有……重疊……”
那個未知的觀察者,一直在接收這觀測站殘存係統發出的狀態報告?它在持續監控這裡?
這個發現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冇有動那個設備,悄悄退出了監控室,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還算順利,除了在B區一個拐角遭遇了幾隻似乎以真菌和鏽蝕金屬為食的、類似巨型蠕蟲的噁心生物外(被疤臉和老菸鬥迅速解決),冇有遇到更大的危險。這些生物的存在,也說明觀測站內部生態已經發生了一些詭異的改變。
終於,他們抵達了C-7區,生物實驗室的密封門前。門上的電子鎖早已失效,但手動液壓裝置在哈肯注入少量能源後,還能勉強工作。
厚重的密封門緩緩滑開,一股**混合了化學試劑、消毒水和某種淡淡甜腥味**的陳舊空氣撲麵而來。實驗室內部空間很大,被透明的隔離牆分成數個區域。許多儀器設備已經蒙塵,但整體儲存相對完好,尤其是中央的無菌操作檯和旁邊一排精密的基因分析儀、合成器,看起來還能運作。
“就是這裡了!”哈肯眼睛放光,立刻開始檢查設備狀況。靈鑰也開始清理操作檯,準備合成所需試劑。
小吱則徑直走向一台與凱拉博士遺留設備型號相匹配的基因序列監控儀,開始進行複雜的校準和連接。
薇拉和疤臉、老菸鬥則負責警戒實驗室入口和內部可能隱藏的危險。
合成基因原液稀釋劑和啟用輔助劑的過程,由哈肯主導,小吱提供實時數據修正。靈鑰負責操作那些精密的合成儀器。過程緩慢而緊張,任何微小的誤差都可能導致失敗。
就在合成進入最後階段,即將注入原液進行活化時——
實驗室的燈光突然**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緊接著,整個觀測站的能量供應似乎都出現了短暫的紊亂,遠處傳來低沉的、彷彿能量管道過載或重啟的嗡鳴!
“怎麼回事?!”疤臉立刻舉起槍對準入口。
靈鑰麵前的合成儀器螢幕也跳動了幾下,發出錯誤的提示音。
“能量波動……來自……下層……很深的地方……”小吱盯著監控儀,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不是‘搖籃之眼’的封印區……是……那雙‘眼睛’……所在的……方位……”
“它……剛纔……似乎……進行了一次……低強度的……主動掃描……或者……係統訪問……”
“觸發了……觀測站……某些……古老的……能源循環……協議……”
主動掃描?那雙“眼睛”在觀察他們?還是隻是對觀測站能源變化的自動反應?
冇等他們細想,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實驗室外,他們來時的走廊方向,傳來了一陣**密集的、彷彿金屬節肢敲擊地麵的哢嗒聲**!聲音快速接近!
“有東西過來了!數量很多!”老菸鬥臉色一變。
幾乎同時,靈鑰的能量探測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檢測到大量生命信號!能量特征……混雜!有‘剝皮者’……還有一種……新的……未識彆類型!”
他們被堵在實驗室裡了!
“合成還需要多久?”薇拉急問。
“最後活化步驟,至少還需要十分鐘!”哈肯滿頭大汗。
“守住門口!爭取時間!”疤臉吼道,和老菸鬥立刻在實驗室門口構築簡易掩體。
薇拉也拔出‘守墓人’配槍‘寂靜宣誓’,站在他們身後,手心的‘星痕’開始凝聚力量,準備應對可能的能量攻擊。
哢嗒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走廊儘頭,影影綽綽的、快速移動的、形態各異的影子!
衝在最前麵的,果然是幾隻形態更加扭曲、甲殼上似乎沾染了暗藍色能量紋路的‘剝皮者’。而在它們身後,出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物**——它們體型類似放大的人形蜘蛛,但身體由**鏽蝕的金屬、半透明的能量導管和某種蠕動著的、閃爍著微光的暗藍色肉質組織**強行拚接而成,頭部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由多隻複眼和能量傳感器構成的複雜結構,八條機械與肉質混合的節肢移動迅捷無聲!
“‘編織者’的造物?!不對……能量特征有差彆……更像是……本地生物被……某種東西……改造或汙染了!”靈鑰驚道。
那些怪物顯然發現了實驗室裡的燈光和生命氣息,發出尖銳的嘶鳴,加速衝來!
“開火!”疤臉率先扣動扳機!
古老的能量步槍射出的光束打在衝在最前麵的怪物身上,炸開火花和碎屑,但未能阻止其衝鋒!這些怪物的防禦力和速度都遠超之前的‘剝皮者’!
老菸鬥的實彈武器效果稍好,但彈藥有限!
薇拉瞄準一隻試圖從側麵撲來的蜘蛛怪物,扣動了‘寂靜宣誓’的扳機。這把槍冇有尋常能量武器的光芒和聲響,隻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扭曲空氣的漣漪**射出,瞬間命中目標!
那隻怪物被命中的部位,無論是金屬、肉質還是能量導管,都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一個平滑的缺口**!怪物失去平衡,翻滾倒地,缺口處冇有流血或爆炸,隻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好強的武器!但顯然消耗也極大,薇拉感到槍身傳來一陣輕微的吸力,似乎抽取了她少量精神力或‘星痕’的能量。
戰鬥瞬間白熱化。怪物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不斷衝擊著實驗室的門口。疤臉和老菸鬥很快身上就添了新傷。薇拉也隻能在關鍵時刻使用‘寂靜宣誓’,不敢多用。
“還需要五分鐘!”哈肯在操作檯前吼道,手指在儀器上瘋狂操作。
“頂住!”疤臉咬著牙,換上一個新的能量彈匣。
就在防線即將被突破的危急關頭,實驗室深處,那台連接著小吱的基因監控儀,突然**爆發出強烈的、不穩定的幽藍色光芒**!同時,小吱發出一聲痛苦而尖銳的嘶鳴,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開始滲出暗藍色的、彷彿數據流般的光點!
“小吱!你怎麼了?!”靈鑰驚叫道。
小吱冇有回答,她的眼睛完全被幽藍光芒充斥,雙手不受控製地抬起,在空中虛劃,彷彿在操控著無形的介麵。她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混合了電子雜音和人類語言的囈語:
“……協議……衝突……外來數據流……強行接入……”
“……‘眼睛’……在……試圖……讀取……我的……修複過程……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