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鐘。
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還能思考的人心頭。能源核心的轟鳴與淨化之火的餘溫尚在空氣中震顫,但希望的微光立刻被更濃重的陰影籠罩。
薇拉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唇角殘留著暗紅與銀藍交織的血跡,但呼吸還算平穩,手心的‘星痕’也穩定地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銀藍微光,彷彿在沉睡中緩慢汲取力量。疤臉和老菸鬥都受了不輕的內傷,勉強能站起,但戰鬥力大打折扣。哈肯是唯一還算“完整”的技術人員,‘拾骨者’則驚魂未定,但似乎對薇拉多了幾分莫名的敬畏和依賴。
“‘鐵砧’,我們這裡情況很糟,有多個傷員,薇拉昏迷,行動困難。返回的路徑上可能還有‘剝皮者’和未知危險。有冇有更安全、或者更快的路線?”哈肯捂著肋部的疼痛,對著主控台上的通訊器急切地問道。
短暫的沉默後,‘鐵砧’那沉穩但帶著金屬摩擦聲的迴應響起:“最直接的……主通道……已被……之前的戰鬥……與……外部攻擊引發的……結構坍塌……部分阻塞……”
“建議……繞行……‘熔爐之心’……下層……‘冷卻循環管道區’……那裡……結構相對……穩定……且……有一條……緊急維護軌道車……或許……還能……使用……”
“但……該區域……環境……極端……高溫……與……輻射殘留……且……軌道車……狀況……未知……”
高溫,輻射,以及可能失效的軌道車。又是一條荊棘之路。
“冇有選擇了!”疤臉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咬牙道,“抬也要把薇拉抬回去!哈肯,你帶路!老菸鬥,咱倆輪流抬擔架!‘拾骨者’,你……負責探路和注意那些看不見的坑!”
‘拾骨者’瑟縮了一下,但看了看昏迷的薇拉,又看了看疤臉等人決絕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大管子’區……怎麼走……小心……‘燙氣’和……‘看不見的咬’……”
所謂的“冷卻循環管道區”,是‘熔爐之心’下方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巨型管道網絡,曾經用於循環冷卻熔爐產生的恐怖熱量。如今熔爐剛剛重啟,雖然功率不高,但殘餘的高溫蒸汽和能量輻射依舊足以致命。
眾人用能找到的最耐熱的布料(從一些古老的維護服上拆下)和金屬板,簡單製作了防護,並將薇拉固定在擔架上,用多層隔熱材料包裹。疤臉和老菸鬥強忍傷痛,抬起擔架。哈肯拿著簡易輻射探測器和‘鐵砧’更新的路線圖走在前麵,‘拾骨者’則像隻受驚的鼴鼠,在最前方小心翼翼地探路。
一進入管道區,灼熱的氣浪便撲麵而來,空氣扭曲,視線都變得模糊。腳下是滾燙的金屬格柵,兩側是粗大、鏽蝕、部分仍在泄露著白色高溫蒸汽的管道。輻射探測器的讀數一直在安全閾值邊緣徘徊,發出輕微的警報聲。更麻煩的是,許多管道之間的縫隙極其狹窄,抬著擔架通過異常困難,有時甚至需要將擔架豎直才能擠過。
“注意左邊!蒸汽噴射!”‘拾骨者’尖聲警告。
一道熾白的蒸汽流從破損的管道裂縫中噴出,擦著擔架邊緣掠過,將一塊遮擋的布料瞬間燙穿。疤臉和老菸鬥驚出一身冷汗,動作更加小心。
途中,他們果然遭遇了‘拾骨者’所說的“看不見的咬”——一種**近乎透明、如同高溫氣流中扭曲陰影般的能量生命體**,它們冇有固定形態,會悄然附著在物體表麵,吸走熱量和微弱的生物能量,被附著的區域會迅速失溫、僵硬。哈肯的小腿就不慎被“咬”了一口,頓時失去知覺,差點摔倒,幸虧疤臉及時扶住。
“‘鐵砧’!軌道車站在哪?還有多遠?”哈肯忍著腿部的麻木和灼痛,嘶聲問道。
“前方……左轉……第三個岔口……下行……五十米……站台……就在……‘主循環泵’……下方……”‘鐵砧’的迴應伴隨著乾擾雜音,“檢測到……站台區域……有……微弱能量反應……軌道車……可能……還有……殘存動力……”
希望就在前方!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岔口時,前方通道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彷彿無數細小爪子刮擦金屬的窸窣聲**!緊接著,數隻形態更加扭曲、甲殼上似乎還沾染著暗紅能量殘留的‘剝皮者’,從陰影中湧出,堵住了去路!它們似乎是被能源核心啟動的波動吸引而來,或者原本就棲息在附近。
“媽的!陰魂不散!”疤臉咒罵道,放下擔架,和老菸鬥並肩擋在前麵。哈肯也舉起一根當作柺杖的金屬管。‘拾骨者’則嚇得躲到了擔架後麵。
這些‘剝皮者’顯然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狂躁,可能受到了‘歸亡’殘留能量的輕微影響。它們嘶叫著,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
戰鬥在狹窄、灼熱的管道間再次爆發。疤臉和老菸鬥憑藉經驗苦苦支撐,但傷勢拖累了他們的動作,很快身上又添新傷。哈肯的腿腳不便,幾乎隻能被動防禦。
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一隻‘剝皮者’繞過了疤臉,鋒利的骨刃直刺向地上昏迷的薇拉!
“不!”疤臉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躲在擔架後的‘拾骨者’,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彷彿混合了金屬摩擦和生物哀鳴的怪叫!它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從不離身的鏽蝕鐵皮桶,用儘全力,將裡麵剩餘的、各種奇形怪狀的零件和某種粘稠的黑色油脂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潑向了那隻‘剝皮者’!
嗤啦——!
那些零件和油脂混合物似乎帶有強烈的腐蝕性或某種令‘剝皮者’厭惡的成分,潑在怪物身上,立刻冒起青煙,發出刺鼻的氣味!‘剝皮者’發出痛苦的嘶叫,動作一滯,瘋狂地抓撓著被潑中的部位。
這突如其來的乾擾救了薇拉一命,也給了疤臉喘息之機。他怒吼著,金屬管狠狠砸碎了那隻‘剝皮者’的頭顱。
但更多的怪物撲了上來。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昏迷中的薇拉,手指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手心的‘星痕’,那穩定的微光**驟然增強**!並非爆髮式的閃耀,而是一種**溫和、堅定、如同晨星破曉般**的銀藍色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光暈掃過那些狂躁的‘剝皮者’,它們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僵硬,眼中狂暴的紅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彷彿從噩夢中驚醒般的恐懼**!它們發出低低的嗚咽,竟然不再攻擊,而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灼熱的管道陰影深處。
同樣被光暈掃過的疤臉等人,則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流注入身體**,疲憊和傷痛似乎都減輕了一絲,精神也為之一振。
“‘星痕’……在保護我們……”哈肯喃喃道,看著薇拉手心的光芒,眼中充滿了震撼。
薇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便聚焦,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和同伴們慘烈的狀況。
“薇拉!你醒了!”疤臉驚喜地喊道。
薇拉想要開口,卻感到喉嚨火燒般的疼痛和全身骨頭散架般的虛弱。她艱難地點了點頭,嘗試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悶哼一聲。
“彆動!你傷得很重!”疤臉連忙按住她。
薇拉深吸了幾口灼熱的空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她能感到‘星痕’深處傳來的力量雖然依舊不多,但比之前凝實、順暢了許多,彷彿經曆了一番淬鍊。腦海中,關於‘星輝’的記憶碎片和那淨化後的“思念”座標資訊,也變得更加清晰。
“外麵……情況……”她嘶啞地問。
“‘鐵砧’說還有三十多分鐘,‘編織者’就要突破力場了。還有一個大傢夥在發射壓製信標。”疤臉快速說道,“我們必須趕到軌道車站,坐車回去。”
薇拉點點頭,看向‘拾骨者’。這個奇異的生物正心疼地看著自己空了的鐵皮桶,察覺到薇拉的目光,它瑟縮了一下,但眼神中少了些畏懼,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謝謝。”薇拉用口型說道。
‘拾骨者’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笨拙地搖了搖頭。
冇有時間耽擱。薇拉示意疤臉扶她起來。她雖然虛弱,但勉強能自己站立行走,這大大減輕了隊伍的負擔。
在‘拾骨者’的繼續帶領下,他們終於抵達了岔口,下行,看到了那個位於巨大、轟鳴運轉的“主循環泵”下方的、佈滿灰塵和鏽跡的古老站台。站台上,果然停著一輛看起來像是礦車和軌道車結合體的、造型粗獷的交通工具,車身上還連接著幾根能量管線,微微閃爍著暗淡的光芒——還有殘存動力!
“‘鐵砧’!我們到站台了!怎麼啟動這車?”哈肯問道。
“‘軌道車……控製係統……已……遠程解鎖……’‘鐵砧’的聲音傳來,‘請……登車……站穩扶好……軌道……年久失修……行駛……可能……顛簸……”
眾人立刻登上軌道車。車內空間狹窄,勉強能容納他們幾人。薇拉靠著車廂壁坐下,疤臉和老菸鬥守在兩側,哈肯和‘拾骨者’站在前麵。
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啟動聲和能量管線充能的嗡鳴,軌道車緩緩啟動,沿著鏽跡斑斑、佈滿了障礙物的軌道,向著‘巨構核心’主控製節點的方向駛去。
車速不快,且顛簸異常,每一次車輪碾壓到軌道上的障礙或不平處,整個車廂都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散架。窗外是飛速掠過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管道迷宮和灼熱蒸汽。
“‘鐵砧’,彙報……外部情況和……引擎預熱進度。”薇拉忍著顛簸帶來的不適,通過哈肯的通訊器詢問。
“乾擾力場……剩餘能量……預計維持……22分鐘……‘編織者’……正在……集中火力……攻擊……力場……最薄弱點……”
“未知追蹤者……發射的……空間壓製信標……已產生……效果……‘方舟’……周圍……空間……出現……輕微……‘固化’趨勢……可能……影響……跳躍……精度……與……成功率……”
“巨構引擎……預熱……已完成……73%……預計……完全就緒……需要……9分鐘……”
時間在飛速流逝,每一分鐘都更加緊迫。
“跳躍目標座標……重新計算……”薇拉將腦海中清晰的“思念”座標資訊,通過‘星痕’的微弱共鳴,直接傳遞給‘鐵砧’,“結合……‘守望者’給予的……碎片……進行……最優路徑……擬合……”
“‘鐵砧’沉默了幾秒,進行著高速運算:“新座標……接收……與……原座標碎片……擬合度……89.7%……”
“計算……最優跳躍終點……位於……‘古老中立觀測站’……遺址星域……邊緣……一顆……代號‘靜默墓碑’的……流浪行星……軌道附近……”
“該區域……空間相對……穩定……且……‘觀測站’……可能……殘留……部分……可用設施……或……資訊……”
“但……同樣……可能……存在……未知……風險……”
流浪行星,‘靜默墓碑’……聽起來就不是什麼良善之地。但此刻,能有一個相對明確的、可能存有線索的目的地,已經是萬幸。
“確認……目標。優先保證……跳躍成功。”薇拉說道。
“明白。最終跳躍程式……將在……引擎預熱完成……與……力場崩潰前……的最後視窗……啟動……”
“預計……視窗期……非常……短暫……”
軌道車在劇烈的顛簸中,終於衝出了灼熱的管道區,進入了相對‘正常’的維護通道。距離主控製節點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節點外圍最後一道防爆門時,車廂猛地一震,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斷裂聲,整輛車**驟然失控,向一側傾斜、滑出軌道**!
“抓緊!”疤臉大吼。
眾人死死抓住車廂內的固定物。車廂側翻著滑行了數十米,狠狠撞在一堆廢棄的金屬支架上,才停了下來,揚起漫天灰塵。
幸運的是,冇有人被甩出去,但撞擊讓本就虛弱的薇拉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其他人也摔得七葷八素。
“怎麼回事?!”哈肯掙紮著爬出變形的車廂。
“軌道……斷裂了……”“拾骨者”指著前方,一段軌道在連接處徹底鏽斷、塌陷,“最後一段路……得……自己走了……”
眾人抬頭望去,前方百米外,就是主控製節點那厚重的、已經開啟了一道縫隙的防爆門。門內,可以看到靈鑰焦急等待的身影。
但這最後一百米,卻是**一片被之前的爆炸和結構坍塌徹底摧毀、佈滿了尖銳金屬碎片、斷裂管線和能量泄漏火花的死亡地帶**!
冇有路,隻有廢墟和危險。
而時間,僅剩最後的**十五分鐘**。
更糟糕的是,在他們身後,通道深處,傳來了**‘編織者’滲透者那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嘶鳴聲**!它們顯然已經找到了新的、從外部攻入的路徑,正在快速逼近!
前有絕路,後有追兵。
“‘鐵砧’!我們被困在節點外最後一百米廢墟區!‘編織者’追上來了!”哈肯對著通訊器嘶吼。
‘鐵砧’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明顯加快:“無法……提供……直接……火力支援……節點防禦……已集中……於……抵擋……外部……主攻……”
“你們……必須……自己……穿過……廢墟……”
“建議……利用……廢墟中的……可移動……大型殘骸……作為……掩體……和……臨時橋梁……”
“我會……指引……能量泄漏點……與……相對……安全的……落腳處……”
冇有彆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