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汙染體”如同暗灰色虛無之海中升起的畸形島嶼,其表麵流淌的暗銀與深紫光流,不斷侵蝕著周圍本就稀薄的能量場,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金屬摩擦與玻璃碎裂混合的**高頻尖嘯**。它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動,上麵殘留的鐵典裝甲板如同腐朽的鱗片,在光流的沖刷下剝落、分解,又重新被“編織”成怪異的凸起或凹陷。數個形似眼睛或能量炮口的、由純粹混亂光線構成的漩渦,在它表麵無序地明滅、遊移,最終不約而同地鎖定了“暗鴉號”和拾荒者營地。
“開火!打它的節點!彆讓那些光流完全連接起來!”疤臉在拾荒者營地的公共頻道裡嘶吼,聲音混雜著電流雜音和難以抑製的恐懼。
拾荒者們簡陋的武器紛紛開火。焊接射釘槍噴射出熾熱的金屬釘,切割光束劃過虛空,甚至有人投擲出綁著不穩定能量罐的“炸彈”。這些攻擊落在汙染體表麵,濺起零星的火花或光暈,卻如同用石子投擲鋼鐵巨獸,效果微乎其微。反而惹得汙染體表麵幾個光流漩渦猛地一亮,射出數道細長、扭曲的、如同活蛇般的能量射線,精準地掃向幾個暴露位置的拾荒者火力點。
慘叫聲和爆炸聲(沉悶的,因為缺乏介質)在頻道裡響起。一個由貨運集裝箱改造的“飛船”被射線掃中,外部焊接的裝甲板瞬間熔穿,內部發生小規模殉爆,失去動力打著旋兒飄向深處。其他拾荒者驚恐地躲避,營地本就脆弱的陣型開始渙散。
“靈鑰!乾擾它!重點攻擊那些鐵典結構殘留,尤其是能量管路介麵區域!”夜梟在“暗鴉號”的加密頻道下令。他和薇拉已經退回到“暗鴉號”附近,利用殘骸作為掩護。
“暗鴉號”艦首僅存的、功率嚴重不足的一門輕型脈衝炮艱難地充能、射擊。蒼白色的脈衝光束打在汙染體一塊相對完整的鐵典裝甲板上,炸開一小片電火花和碎片。與此同時,靈鑰釋放了最後幾枚攜帶乾擾程式的微型無人機,它們如同螢火蟲般撲向汙染體表麵那些明滅不定的光流節點,試圖擾亂其能量流動。
汙染體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那些掃射的能量射線也略微偏離了軌跡。疤臉抓住機會,吼叫著讓還能動的拾荒者集中火力,攻擊脈衝炮命中的那塊裝甲板周圍區域。幾道切割光束和射釘終於在那塊裝甲板上撕開了一道裂縫,露出了下麵**複雜、精密、但已被暗紫色光流侵蝕得斑駁不堪的鐵典能量傳輸管線**。
“有效!繼續攻擊那裡!”疤臉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和希望。
然而,汙染體似乎被激怒了。它的形體再次發生劇烈變化,更多的暗銀光流從內部湧出,如同觸手般纏繞、包裹住受損區域,快速“編織”修補。同時,它核心部位(那曾經是前哨站主能源艙的位置)突然爆發出**更加強烈、更加不穩定的暗紅色光芒**——那是“介麵”裝置殘留的、混合了“靜滯”共鳴與“編織”指令的**核心汙染源**!
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粘稠質感的暗紅色能量脈衝,以汙染體為核心擴散開來!
脈衝掃過,“暗鴉號”好不容易恢複的一點能量係統再次劇烈波動,燈光明滅,靈鑰麵前的螢幕瞬間黑掉一半。拾荒者營地那邊更慘,幾個小型能量核心直接過載爆炸,更多的設備失靈,失去了動力和維生,如同死魚般漂浮著。
更可怕的是,薇拉感到自己右手心那沉寂、阻塞的“星痕”,被這股暗紅脈衝掃過的瞬間,**猛地刺痛了一下**!一股冰冷、混亂、充滿貪婪和惡意的意念,如同細針般試圖再次刺入她的意識!雖然“星痕”本身依舊冇有啟用,但這股外來的刺激,卻彷彿在淤塞的河道中投下了一塊石頭,激起了些許讓她眩暈的漣漪。
“呃!”薇拉悶哼一聲,扶住旁邊的艙壁,臉色更加蒼白。
“薇拉!”夜梟一把扶住她,眼神銳利地看向汙染體核心那暗紅光芒處。“那東西……對你的‘星痕’有特殊的‘食慾’!它追來不隻是因為能量軌跡!”
“我……感覺到了……”薇拉喘息著,強忍著那股冰冷噁心的感覺,“那核心裡有東西……在‘呼喚’痛苦和混亂,也在……‘束縛’著什麼……是埃隆博士?還是……彆的?”
就在這時,拾荒者營地那邊,疤臉所在的半截護衛艦,突然傳出一個新的、略顯稚嫩但異常清晰冷靜的女聲,通過公開頻道廣播出來:
“所有單位注意!檢測到汙染體核心能量波動出現規律性間歇!間歇期約為1.7標準秒!間歇期內,其表層的‘編織’光流防禦和能量射線攻擊會降至最低!這是唯一的機會!”
這聲音……不是疤臉,也不是之前那個尖叫的女孩。聲音的主人似乎對汙染體的能量模式有著驚人的理解。
“小吱?!你確定?”疤臉又驚又疑的聲音響起。
“數據比對誤差率低於百分之三。信不信由你。”那個被稱為“小吱”的女聲平淡無奇地回答,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數學結論。
夜梟和薇拉對視一眼。拾荒者中還有這樣的人才?
冇有時間猶豫。汙染體已經開始醞釀下一次、可能更強大的能量脈衝,那暗紅光芒正在變得更加刺眼。
“靈鑰,配合那個間歇期!疤臉,集中所有剩餘火力,在下次間歇期攻擊核心暗紅區域!”夜梟當機立斷。
“媽的,拚了!”疤臉啐了一口,在頻道裡咆哮,“都聽到了?下次那鬼東西‘喘氣’的時候,給老子把能扔的都扔到它心窩裡去!”
等待變得無比漫長。汙染體表麵的光流瘋狂湧動,暗紅核心的光芒越來越盛,彷彿一顆即將爆發的邪惡恒星。
就在那光芒達到頂點、即將擴散的瞬間——
“就是現在!”小吱的聲音準時響起,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開火!”夜梟和疤臉幾乎同時吼道。
“暗鴉號”的脈衝炮、拾荒者們所有還能工作的武器、甚至有人推著兩個冒著火花的備用推進器撞了過去——所有的攻擊,在那一刹那,如同撲火的飛蛾,全部傾瀉向汙染體核心那暗紅色的區域!
轟——!!!
這一次的爆炸光芒,不再是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白交織**,伴隨著強烈的空間震盪!汙染體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表麵的光流變得紊亂、互相沖突,大塊大塊被侵蝕的鐵典結構碎片崩解、剝離!核心處的暗紅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黯淡、收縮**,露出了裡麵一點極其微弱、但頑強閃爍的**幽藍色光點**!
埃隆博士的殘存意識!
與此同時,薇拉右手心的“星痕”,在那幽藍光點出現的瞬間,再次傳來一陣**異樣的悸動**!不再是刺痛或噁心,而是一種微弱的、**同源的共鳴與悲傷**。彷彿那幽藍光點中,蘊藏著與“星痕”力量同出一源,卻走向了不同悲慘命運的某種東西。
“就是現在!必須……接觸那個光點!淨化或者……解放它!”薇拉脫口而出,她自己也不完全明白這衝動從何而來,但靈魂深處的某種直覺在呐喊。
然而,汙染體雖然遭受重創,卻並未立刻瓦解。它發出一種淒厲、憤怒的無聲尖嘯(直接在精神層麵震盪),殘存的光流瘋狂地湧向核心,試圖重新包裹和吞噬那幽藍光點,同時,它龐大的、開始崩解的身軀,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向著“暗鴉號”和拾荒者營地撞來!
“它要自毀式撞擊!”靈鑰尖叫。
“散開!能跑的都跑!”疤臉的聲音也變了調。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從“遺忘之潮”那無儘的暗灰色深處,一道**柔和的、穩定的乳白色光束**,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光,突兀地照射過來,精準地**籠罩住了汙染體核心那一點幽藍光點**!
光束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寧靜的、帶著**秩序與修複意味**的能量波動,與“編織者”的秩序-混亂和“靜滯”的停滯感都截然不同。它並不暴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固**和**剝離**力量。
在那乳白色光束的照射下,瘋狂湧向幽藍光點的暗銀深紫光流,如同遇到滾燙烙鐵的積雪,迅速**消融、退散**!汙染體殘軀的撞擊速度也詭異地**減緩**,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緊接著,一個**中等大小、流線型、外表光滑如鏡、冇有任何可見舷窗或武器介麵的銀白色梭形飛船**,悄無聲息地從光束來向的虛空中“滑”了出來。它通體流轉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行動間冇有絲毫煙火氣,與周圍破爛的拾荒者構造體和狂暴的汙染體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平和、溫暖、帶著金屬質感卻又充滿人性關懷的**中性合成音**,通過一個加密但所有人都能接入的公共頻道響起:
“檢測到高濃度‘混沌編織汙染’與‘靜滯畸變體’。檢測到微弱‘古老守護者’意識殘留。執行既定協議:淨化汙染,回收可修複意識單元。”
“無關單位,請勿靠近淨化場。‘修會’正在作業。”
修會?什麼修會?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銀白梭形飛船的腹部打開,釋放出三個**小型、靈巧、造型簡潔優雅、同樣散發著乳白色光暈的無人機**。它們飛到被光束定住的汙染體核心附近,其中一個釋放出更精細的光束,開始**有條不紊地“剝離”**那些纏繞幽藍光點的最後汙染能量;另一個則投射出一個穩定的能量場,將幽藍光點緩緩**引導、收納**進一個透明的水晶狀容器中;第三個則環繞飛行,似乎在警戒和掃描。
整個過程高效、安靜、且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
汙染體的殘軀在乳白色光束的持續照射下,最終徹底失去了活性,崩解成無數暗淡的碎片,融入周圍的“遺忘之潮”。而那一點幽藍光點,已經被安全地收納進了水晶容器,被無人機帶回銀白飛船。
銀白飛船轉向,似乎準備離開。
“等等!”薇拉忍不住通過公共頻道喊道,“你們是誰?‘修會’是什麼?那個意識……是埃隆博士嗎?你們要帶他去哪裡?”
銀白飛船停頓了一下。那個平和的中性合成音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人性化的**評估**意味:
“提問者身份識彆:與‘古老守護者’力量同源個體。狀態:受損,汙染接觸史,存在潛在風險。”
“根據‘第七避難協議’與‘古老盟約’模糊條款,可提供部分基礎資訊。”
“我們是‘萬機修會’的巡遊修道士。致力於在‘變遷之潮’與‘瘋狂低語’波及的領域,維護基礎物理常數與心智結構的穩定,回收與修複因‘高維乾涉’或‘現實扭曲’而受損的文明造物與意識單元。”
“該回收意識單元,確認為編號‘埃隆’的鐵典遺民個體,意識完整度17.8%,汙染度42.3%,具備修複與詢問價值。他將被帶回‘靜謐修院’進行淨化與評估。”
“警告:此區域‘遺忘之潮’穩定性因本次‘編織汙染體’活動與超載空間跳躍而進一步降低。預計將在47標準時後發生區域性‘潮汐重構’。建議所有漂流單位,向‘潮汐錨點’——即最大的‘古老漂流物’方向移動,可暫避風險。”
“資訊提供完畢。願秩序與安寧指引你們。”
話音剛落,銀白梭形飛船連同那三個無人機,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暗灰色虛空,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留下“暗鴉號”、殘破的拾荒者營地,以及目瞪口呆的眾人。
“‘萬機修會’……‘靜謐修院’……”夜梟低聲重複著這些陌生的名詞,眼神深邃。這個突然出現的第三方勢力,技術高超,目的不明,但似乎並非敵人,甚至提供了一絲埃隆博士可能“存活”的希望。
“‘潮汐重構’……‘古老漂流物’……”疤臉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後怕和一絲興奮,“他們說的‘潮汐錨點’,難道是指……‘那個地方’?”
“疤臉,‘那個地方’是哪裡?”薇拉追問。
疤臉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最終,他開口道:“是這片‘遺忘之潮’裡,最大、最古老、也最詭異的漂流物。我們叫它‘沉眠方舟’或者‘巨獸墳場’。冇人知道它是什麼時候、怎麼來的。它大得離譜,像一顆小行星,表麵全是各種飛船、建築甚至星球的殘骸堆積、融合成的,內部結構複雜得像迷宮。能量場混亂,有各種奇怪的區域效應,但也相對穩定,是躲避大規模‘潮汐’的唯一已知地點。不過……進去過還能出來的人不多,裡麵據說有……‘原住民’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損失慘重的營地和遠處開始隱隱泛起不正常漣漪的“潮水”,咬牙道:“‘修會’的警告可能是真的。留在這裡,下次‘潮汐重構’我們全得完蛋。‘暗鴉號’的朋友,合作還冇完。想活命,想知道更多,就跟我們一起,去‘沉眠方舟’!當然,路上和到了那裡,生死自負!”
夜梟看向薇拉和靈鑰(通過內部頻道)。靈鑰表示飛船勉強具備極低速航行能力,但需要至少三十小時進行關鍵係統修複。薇拉則感受著依舊阻塞但似乎因為剛纔幽藍光點共鳴而鬆動了一絲絲的“星痕”,以及心中對“沉眠方舟”升起的一種莫名**熟悉與呼喚感**。
“我們同意。”夜梟代表“暗鴉號”回答,“但在出發前,我們需要時間修複,並且,我們需要共享關於‘沉眠方舟’的所有已知資訊,尤其是……你提到的‘原住民’。”
“可以。”疤臉答應得很乾脆,“但你們也得告訴我們,你們和‘編織者’、和那個埃隆博士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