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鴉號”艦橋。**
全息星圖上,“虛無墓地”星域被高亮標記,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來自各方(聯盟、民用數據庫、以及“幽影之織”內部)蒐集來的碎片資訊。但絕大多數資訊都語焉不詳,充滿了“據說”、“可能”、“失蹤前最後信號顯示……”之類的模糊描述。唯一確定的是,進入該區域的飛船,失聯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且從未有可靠證據表明有飛船從中返回。
“信號湮滅、空間畸變、能量亂流……這些都是表象。”夜梟的手指在星圖邊緣幾個稀疏的、來自古代探險日誌(真實性存疑)的標註上劃過,“有零星的記錄提到,在‘墓地’邊緣某些特定‘平靜期’,曾觀測到內部有‘規律的幾何陰影’和‘非自然的能量脈衝’。這暗示裡麵並非完全混沌,可能存在某種……結構,或者至少是能量流動的規律。”
薇拉站在一旁,專注地聽著。她體內的星辰之力自從靠近“學者之環”區域後,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被壓抑的平靜狀態,彷彿這裡的混亂與嘈雜反而讓更加本源的星光選擇了蟄伏。但當她凝視著“虛無墓地”那代表未知與危險的深紅色區域時,靈魂深處的“印記”卻傳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捉摸的**悸動**,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遙遠的、被層層阻隔的**呼喚**或**共鳴**?
“我的印記……好像對那裡有反應。”薇拉低聲說,“很微弱,斷斷續續,像隔著一堵很厚的牆。”
夜梟看向她:“能分辨是什麼性質的反應嗎?吸引?排斥?還是某種……‘熟悉感’?”
薇拉仔細體會了一下,搖搖頭:“太模糊了。更像是……水滴落入深潭泛起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而且潭水本身是‘死寂’的。”
“死寂的共鳴……”夜梟若有所思,“這倒是符合‘墓地’的名號。也許,那裡麵封存著什麼東西,或者曾經發生過什麼,留下了連‘虛無’都無法完全吞噬的‘迴響’,而你的‘印記’作為星辰眷顧者的憑證,能捕捉到那一絲殘留。”
她調出埃隆·維斯剛剛通過加密頻道(單向,且經過重重匿名跳轉)發來的、初步解讀後的部分數據和分析報告。埃隆的效率很高,顯然對夜梟提供的“星辰-靜滯異常觀測數據”極感興趣,通宵達旦進行了研究。
“維斯博士的初步分析很有意思。”夜梟將報告的關鍵部分投射出來,“他確認了我們提供的‘諧波’樣本確實對模擬的‘靜滯汙染’編碼有顯著的乾擾和淨化效果,淨化效率與‘諧波’中蘊含的‘守護意誌’強度呈正相關。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個猜想:這種‘諧波’可能不僅僅能淨化已存在的汙染,或許還能在‘靜滯場’形成初期或關鍵節點進行**預防性中和**,甚至……**乾擾靜滯場本身的穩定性**,尤其是在那些依賴精密能量循環和外部能量輸入的‘人造靜滯係統’(比如‘藍圖熔爐’?)中。”
“如果能乾擾‘藍圖熔爐’……”薇拉眼睛一亮。
“理論上是可能的,但需要極強的‘諧波’源,並且要在極近的距離、或者找到其能量循環的關鍵節點。”夜梟潑了盆冷水,“不過,這至少給了我們一個方向。而‘虛無墓地’的隔絕環境,正好適合測試‘諧波’的極限強度和傳播特性,不用擔心立刻引來鐵典的艦隊。”
就在這時,通訊官報告:“接收到來自‘裁決者’號的加密資訊,優先級高。”
加爾文的影像出現,他看起來風塵仆仆,背景似乎是在某艘高速航行的小型艦船內。
“夜梟,薇拉,我們這邊有發現。”加爾文言簡意賅,“根據歐羅克提供的線索和聯盟的古老星圖,我們在‘沉默深淵’邊緣,發現了一處疑似與‘星辰眷顧者’相關的、未被記錄的微型遺蹟。遺蹟已被嚴重破壞,但殘留的能量結構與‘迴響裂穀’的節點有相似之處。我們在廢墟中找到了**這個**。”
他展示了一個被小心放置在能量屏障中的物體——那是一塊**不規則的、巴掌大小、表麵佈滿天然星芒狀裂紋的暗藍色石片**。石片本身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當加爾文用特定的低能量光束照射時,石片內部隱約浮現出與薇拉手心“印記”有幾分相似的、更加複雜古老的**淡金色紋路**!
“第二片‘鑰匙’?!”薇拉驚呼。
“可能性極高。”加爾文點頭,“但這塊‘鑰匙碎片’處於一種奇特的‘休眠’或‘受損’狀態,我們嘗試了多種能量刺激,包括微弱的星辰之力模擬,都無法啟用它。它可能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其他‘鑰匙碎片’或‘持鑰人’的靠近,才能被喚醒。我們正在將其緊急送往聯盟秘密研究站進行深度分析。另外,我們截獲到‘織網者’在附近區域有異常的小規模艦隊調動,目標似乎也是‘沉默深淵’方向,但具體不明。”
“看來‘織網者’也在尋找鑰匙。”夜梟沉聲道,“‘虛無墓地’的陷阱,或許不止是針對薇拉,也可能是想捕獲或乾擾其他尋找鑰匙的人。”
“你們打算怎麼做?”加爾文問。
夜梟將他們的“將計就計”計劃簡述了一遍。加爾文聽完,眉頭緊鎖:“風險極大。我們對‘虛無墓地’內部瞭解幾乎為零。但……如果你們的‘諧波’實驗真能取得突破,確實價值巨大。我建議,不要深入,就在邊緣最‘平靜’的區域進行有限測試。‘裁決者’號會在外圍安全距離待命,一旦收到你們的緊急信號,我們會嘗試強行開辟一條臨時通道接應,但成功率……無法保證。”
“明白。”夜梟點頭,“另外,關於埃隆·維斯博士……”
她將埃隆的情況和可能被追蹤的隱患告知了加爾文。加爾文沉吟道:“這個人很重要。我會讓聯盟在‘學者之環’附近的情報網留意,必要時可以提供緊急撤離通道。但前提是他自己願意,且我們有機會。”
通訊結束。行動進入倒計時。
**“環帶七區”,埃隆·維斯工作室。**
埃隆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終端螢幕,上麵顯示著夜梟提供的第二份數據包——關於“虛無墓地”陷阱的分析和“織網者”近期動向簡報。簡報內容觸目驚心,不僅揭示了“織網者”在多個星域的秘密活動,還提到了他們正在加快“藍圖熔爐”的某種“最終調試”,似乎在等待某個“關鍵催化劑”。
而簡報末尾,附上了一份經過處理的、來自“織網者”內部通訊的片段分析,其中提到了一個代號——“靜默者”。分析指出,“靜默者”可能是“織網者”中一個極為特殊的、負責執行“絕對靜滯清除”和“高風險目標處理”的**獨立行動單位**,直接聽命於“縛絲者”,行蹤詭秘,手段難以預測。簡報警告,近期在“學者之環”附近,檢測到了疑似“靜默者”活動痕跡的能量特征殘留。
“靜默者”……埃隆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索林巡查官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神,以及他離去時那種令人不安的從容。難道索林就是……或者與“靜默者”有關?
就在這時,他工作室的舊式門禁係統,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代表外部物理接觸的“哢噠”聲,不是敲門,更像是……有人用極其專業的工具在嘗試無聲開啟?
埃隆汗毛倒豎!他立刻切斷主電源(隻保留加密終端的獨立供電),示意兩個學生躲到後麵的隔間,自己則抓起桌上一把充當鎮紙的、沉重的合金扳手,屏住呼吸,緊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門鎖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金屬摩擦聲。幾秒鐘後,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漆黑、瘦削、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了進來。他\/她(體型難以分辨)全身覆蓋著啞光黑的貼身護甲,臉上戴著一張光滑的、冇有任何五官的純黑色麵具,隻有眼部的位置,是兩個微微凹陷的、彷彿深不見底的孔洞。他\/她手中冇有任何可見的武器,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與**冰冷**。
正是簡報中描述的“靜默者”特征!
埃隆感到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了。對方冇有立刻攻擊,隻是用那“空洞”的“目光”,緩緩掃過工作室,最終定格在埃隆身上,以及他手中緊握的合金扳手。
一個平板、毫無起伏、彷彿電子合成卻又帶著一絲詭異血肉感的**中性聲音**,直接從埃隆的腦海深處響起,如同冰冷的針刺:
“埃隆·維斯……前鐵典聖殿守護派三級理論物理學家……持有未經授權的外部數據互動記錄……接觸目標‘星辰餘燼’及其關聯個體……”
“依據‘終極靜滯指令’子項七……判定為……‘不穩定資訊節點’……需進行……‘靜默處理’。”
話音未落,那“靜默者”的身影驟然模糊!不是快速移動,更像是**從原地直接“消失”,然後在埃隆身側不到一米的地方憑空“浮現”**!一隻覆蓋著黑色護甲、指尖閃爍著暗銀色冰冷光澤的手,悄無聲息地抓向埃隆的脖頸!
速度快得超出了埃隆的反應極限!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死神般的手在眼前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工作室那扇破舊的窗戶突然從外麵被整個撞碎!一道矯健的**灰影**如同炮彈般射入,精準地撞在“靜默者”的手臂上,將其攻擊軌跡撞偏!同時,一道熾熱的能量鞭影呼嘯著抽向“靜默者”的麵部!
是影蝕!她在暗中監視埃隆工作室,察覺異常後立刻破窗突入!
“靜默者”似乎對突如其來的乾擾毫無情緒波動,被撞偏的手臂以一種違反關節結構的方式反折,輕鬆格開影蝕的能量鞭,另一隻手如毒蛇般探出,直插影蝕的咽喉!動作簡潔、狠辣、高效到了極點!
影蝕險之又險地偏頭躲過,能量鞭迴旋,纏向“靜默者”的腰部,同時朝埃隆低喝:“走!”
埃隆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衝向隔間,拉起兩個嚇傻了的學生,撞開隔間另一側偽裝成牆壁的、通往隔壁廢棄管道的逃生暗門——這是他多年前因安全憂慮偷偷改造的,從未想過真有啟用的一天!
身後傳來激烈的、卻異常沉悶的打鬥聲,能量碰撞的爆鳴被“靜默者”身上某種力場吸收了大半。影蝕顯然落在了下風,她的攻擊很難對那詭異的“靜默者”造成有效傷害,而對方的每一次反擊都致命無比。
埃隆不敢回頭,和兩個學生拚命鑽進黑暗狹窄的管道,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著碼頭區方向爬去。他能聽到身後打鬥聲迅速遠去(影蝕在試圖引開敵人),以及“靜默者”那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在他腦中響起:
“逃離……無效……‘節點’已標記……靜默……終將降臨……”
**“暗鴉號”泊位附近。**
薇拉和夜梟正準備登上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用於“虛無墓地”邊緣探測的小型偵察艇“灰羽號”。突然,夜梟手腕上的加密接收器劇烈震動起來,傳來了影蝕預設的、代表“極端危險,目標暴露,執行撤離預案”的最高優先級緊急信號,信號源正在快速移動,且附帶了埃隆·維斯工作室的座標和一個陌生的、令人極度不安的能量特征標記——“靜默者接觸”!
“出事了!”夜梟臉色一沉,“‘靜默者’動手了!影蝕在拖時間,埃隆在逃往碼頭,但被標記了!”
薇拉的心一下子揪緊:“我們去救他們!”
“來不及了,而且會暴露‘灰羽號’和我們的計劃。”夜梟快速決斷,“啟動備用方案。立刻匿名向‘學者之環’幾個最大的傭兵工會和地下診所發送高額懸賞——救援座標點逃出的三名學者(附埃隆和學生的模糊影像),送至指定安全點。同時,啟動我們埋在碼頭區的‘煙霧彈’——偽造一起小型能源管道泄漏事故,製造混亂,乾擾可能的追蹤。”
她一邊下令,一邊看向薇拉,眼神銳利:“薇拉,計劃有變。‘靜默者’的出現,意味著‘織網者’對這裡的監控和清除力度遠超預期。‘虛無墓地’的實驗必須提前,而且要做出我們‘倉促逃離、慌不擇路’進入陷阱的假象,才能最大限度吸引‘織網者’的注意力,為埃隆和影蝕的撤離創造機會,也為我們自己的測試爭取時間。”
薇拉明白了。這是一場危險的豪賭。她們要主動跳進已知的陷阱,賭的是“虛無墓地”的隔絕特性和她們準備的反製手段。
“我準備好了。”薇拉握緊拳頭,手心的“印記”微微發熱。
“好。登艇!立刻出發,航向‘虛無墓地’!沿途釋放偽裝信號,模擬慌亂逃竄的軌跡!”夜梟果斷下令。
“灰羽號”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迅速脫離泊位,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星域疾馳而去。而在她們身後,“學者之環”的碼頭區,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和爆炸聲(偽裝的),混亂開始蔓延。
遙遠的鐵典“靜滯聖殿”,“縛絲者”麵前的光屏上,同時閃爍著幾個資訊:埃隆工作室遭遇“靜默者”,目標逃逸;“星辰餘燼”及其同伴突然離開“學者之環”,航向直指“虛無墓地”,軌跡混亂;碼頭區發生“意外”事故……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一切儘在掌握的弧度。
“逃向‘墓地’了嗎?果然……恐懼會讓人做出看似最安全、實則最愚蠢的選擇。‘靜默者’會處理好那個叛徒學者。至於‘星辰餘燼’……既然你們主動踏入‘搖籃’,那就好好感受一下,‘靜滯’為你們準備的……永恒安寧吧。”
他輕輕撥動麵前的一根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