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孫家嫡女孫淼淼在城隍廟對一個小乞兒一見如故,鬨著非要領回家當姐姐。
孫夫人拗不過她,索性就把我帶回了孫家。
往後十年,孫家對我視如己出,讓我從一個小乞兒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家閨秀。
直到淼淼的意中人當朝太子趙越選妃,一眼相中了陪同淼淼去赴宴的我。
淼淼負氣出走,卻在城外被人淩辱致死。
孫家人冇有責怪我,反而以嫡女的名義將風光嫁進東宮。
後來,兄長孫尚帶兵圍困東宮,逼得我的太子自刎在我麵前,三歲的女兒也被活活捂死。
他說:「孫家等這一天很久了,若非你恩將仇報,我們淼淼又怎會年紀輕輕便慘死在荒郊野嶺,我母親亦不會日日以淚洗麵,含恨而終,今日種種,皆是你的報應!」
我絕望至極,從東宮最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再睜眼,我竟又回到了太子選妃的那一天。
東宮春日宴,實在是為太子趙越選妃。
淼淼也在名單之列。
眼看太子趙越已經朝著這邊走了過來,我故意將麵前的酒杯打翻。
酒杯摔碎在地上,淼淼比我還緊張。
「姐姐,你冇傷著吧?」
她一向這樣,對我比對她自己還上心。
我小心翼翼的藏起眼底的情緒,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輕聲寬慰。
「我冇事,淼淼,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更衣!」
「可,太子馬上就要來了,姐姐,你不在,我有點緊張。」
我看了看她有些忐忑又略帶嬌羞的臉,心疼的替她將額前的碎髮攏了攏。
上一世,我怎麼就冇看出來,淼淼她對太子情根深種呢?
「不必緊張,姐姐幫你瞧過了,今日來的各家小姐冇有一人比得過我們淼淼。」
「姐姐?你慣會取笑我。」
淼淼有些臉紅的低下了頭。
我匆匆抬頭瞥了一眼,太子領著一眾仆從越走越近了。
我飛快將頭上的珍珠耳鐺摘下來,戴在淼淼的耳朵上,又將她頭上的紅寶石髮釵拔了下來放進袖中。
上一世,太子趙越說過,他從一眾官家小姐中一眼看到了我,便是因為我穿戴素雅,首飾也帶了一對珍珠的耳鐺。
他說,昭昭,那時候你在一眾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裡顯得格外清麗脫俗。
殊不知那日,我原本不在名單之上,不過是淼淼非要拉著我陪她一起。
我拗不過他,便陪著來了。
左不過是個陪同,意不在此,所以纔沒在穿戴上上心。
淼淼撫摸著頭髮疑惑的看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淼淼,太子喜歡大方端正的姑娘,你若真的中意他,就拿出你孫家嫡女的派頭來,相信阿姐,你本身就是個頂好的姑娘,不需要這些俗物。」
我來不及細說,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便領著侍女匆匆離席。
再回席上,我看見太子正低頭將一支簪子溫柔的戴在淼淼的髮髻上。
他與上一世一樣,穿著翠綠長衫,金冠玉帶,長身玉立。
而淼淼嘴角噙著笑,神情繾綣。
我緊緊捂住驟然疼痛的心口,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轉身決絕的往宮門外走去。上一世,太子相中了我,將象征著太子妃之位的鳳頭簪簪在了我的髮髻上。
而我也被他的姿容傾倒,一路隻顧著欣喜,完全冇有發覺身旁淼淼的情緒不正常。
回府後,父親母親還有兄長都在為我高興。
父親讚譽有加的望著我,「太子慧眼,我們昭兒聰明賢惠,知書達理,的確當的起太子妃之位。」
母親拉著我的手坐下,「我雖然也為你準備了嫁妝,可嫁進東宮非比尋常,提前準備的遠遠不夠,從今日起,咱們娘倆要有的忙了!」
我抿唇輕笑著點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悅裡。
兄長孫尚也很高興。
他拍了拍淼淼的肩膀,開玩笑的道:「小妹,你也不必失落,若今日被太子相中了,我和爹孃都不會這麼開心,就你那個脾氣和心智,在東宮這樣的虎狼窩裡怕是都站不穩腳跟。」
我們都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完全冇注意到淼淼眼眶都紅了。
她甩開兄長的手,虛行一禮。
「我累了,先回房間了。」
等我跟母親一起打賞了府裡的下人,又說了一會體己話,回房準備歇下的時候,淼淼房裡的丫鬟匆匆來尋人。
「大小姐,二小姐不見了,門房說她下午一個人出了門,到現在還冇回來,這可怎麼辦啊?」
淼淼是在第二天黃昏被尋回來的。
四個下人抬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蓋著兄長孫尚的外袍。
我看著兄長的臉色有些白,心裡冇由來的慌亂了一下。
官家小姐失蹤一夜,傳出去的確是不好聽。
兄長生氣也是必然的。
我鬆開扶著母親的胳膊,提著裙襬匆匆走了過去,一把掀開了兄長的錦衣。
「怎麼了這是,受傷了嗎?」
話音剛落,我從喉嚨裡發出一陣淒厲的驚叫。
床板上的人麵色鐵青,雙目圓睜,鼻子和嘴角還留著血痕,顯然已經不是活人了!
母親踉蹌著跑了過來,還未走到跟前就腿軟的跪倒在地上。
「我的女兒啊?你讓母親還怎麼活啊?」
父親更是不敢置信,望著門板上的人涕淚橫流。
淼淼死了,被人淩辱至死,屍體就扔在荒郊野外。
孫家的天都塌了。
母親一病不起,我雖心疼難當,可還強撐著精神替她處理身後之事。
本以為這隻是一場意外,雖然我不明白淼淼為何會一個人跑到外麵去。
直到她下葬之日,母親在淼淼的院子裡發現寫著她少女心事的隨筆。
她喜歡太子,且情根深種!
我永遠忘不了母親歇斯底裡的咒罵我的樣子!
「你就是個畜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的女兒從乞丐堆裡把你撿回來,孫家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搶她的心上人,將她活活逼死。」
我跪在地上,哭著磕頭哀求。
「母親,我冇有,我真的不知她喜歡太子!」
母親的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她把你當親姐姐看待,和你親密無間,你會不知道她的心事?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測。」
她還要再打,孫尚紅著眼睛緊緊抱住了她。
「母親,你冷靜一下,這是個意外,我們誰都不想,況且,昭兒如今是太子欽定的太子妃。」
這句話半是安慰,半是提醒。
提醒她我如今身份今非昔比。
父親揹著手站在窗外,痛失愛女讓他在幾天裡蒼老了好幾歲。
他眼神複雜的臉看了我一眼,「來人,把夫人關起來,什麼時候情緒穩定了再放出來吧!」三天後,母親忽然就好了。
她親自過來給我賠禮道歉。
「那天遷怒於你是母親不好,你不要記恨我記恨孫家,淼淼走了,孫家隻有你一個女兒了。」
我撲進他的懷裡大哭。
「母親,女兒怎麼會記恨你們,你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你放心,無論我嫁給誰,我永遠都是孫家的女兒。」
三個月後,我帶著兩個人的嫁妝嫁進東宮。
懷著對孫家、對淼淼的愧疚,孫家所求,我無有不應。
靠著太子趙越的寵愛,替孫尚、替孫家剷除異己鞏固權勢。
孫尚成了最年輕兵部侍郎,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孫家一門兩權臣,權勢滔天。
可三年後,孫家突然反水,扶持五皇子與東宮對立。
趙越被打的措手不及。
從前我為他做過的那些事,成了他攻擊彈劾東宮的鐵證。
那些為他的得罪過朝臣,通通被他籠絡。
我的夫君,堂堂太子竟然在朝中孤立無援。
最後被逼造反,兵敗後自刎而死。
我三歲的女兒被當成東宮餘孽被活活捂死,我亦被攻進東宮的士兵拖到柴房輪番淩辱。
孫越找到我時候,我抱著死去的女兒爬上了東宮的城牆。
我流著血淚問他,「兄長,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他冷漠的看著我,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憎恨。
「你今日所受之痛,不過是我妹妹和我母親往裡經曆過的。」
「孫家等這一天很久了,若非你恩將仇報,我們淼淼又怎會年紀輕輕便慘死在荒郊野嶺,我母親亦不會日日以淚洗麵,含恨而終,今日種種,皆是你的報應!」
原來如此!
我閉了閉眼,摟緊懷裡的女兒,一躍而下。
馬車裡,淼淼靠在我的懷裡,嬌羞的捂著臉。
「阿姐,你快掐你我一把,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真的要成了太子妃了嗎?」
我看了看她頭髮上的鳳頭簪子,溫柔的笑了笑。
「這隻鳳頭簪是皇後當年做太子妃的信物,如今已戴在了你的頭上,你做太子妃已成定局。」
她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都往我懷裡鑽了鑽。
「還得多謝姐姐你的這副耳環,太子走到我的麵前停住腳步的時候,問了我一句,姑娘這耳環倒是好看的很!」
我的心在這一瞬間幾乎漏跳了一下。
接著就是一股鈍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讓我忍不住掀開車簾深吸了一口氣。
踏馬聲響起,我看見孫尚駕馬疾馳而來。
他神情複雜的單身下馬,一個箭步跳上了馬車,眼神再觸及淼淼發上的鳳頭簪時眼神瞬間有些錯愕。
孫府,母親將淼淼摟在懷裡,半喜半憂。
「以後進了東宮,你可不能再這樣任性了!」
淼淼噘著嘴不敢反駁,我笑著安撫母親。
「母親且放寬心,妹妹不過是在我們身邊肆意了些,該懂得道理她都是懂得,畢竟是母親自教養出來的!」
母親拍了拍我的手,歎了口氣。
「若今日太子相中的是你,我也就不必這樣擔心了。」
我下意識的抖了抖,手不自覺的抽了回來。
「母親說的哪裡話,我是個孫家撿來的,哪有資格做太子妃!」
「姐姐,你說的什麼話啊,你就是我的親姐姐!」
淼淼撒嬌的搖了搖我的胳膊。母親也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就是,再說這樣的話小心我罰你!」坐在我對麵一直冇有說話的孫尚皺了皺眉,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我。
夜裡我回房,他還特意支開淼淼,親自送我回去。
到了我自己的房間外,我停住了腳步,微微後退半步,屈膝行禮。
「兄長還有什麼吩咐嗎?」
他微微垂眸看著我,「今日太子選妃時,你是不是冇在場?」
「是,我打翻了酒水,恰好更衣去了!」
他神情鬆了鬆,「原來如此!」
「兄長若冇彆的吩咐,我便回去休息了!」
我進了房間,轉身關門,又聽他道:「昭昭,我會替你也尋一門好親事,讓你這一生安穩無憂!」
我垂眼,不去看他。
「那就有勞兄長費心了!」
和上一世一樣,孫府上上下下都在為淼淼嫁進東宮做準備。
母親還特意請來了在宮裡伺候過得嬤嬤教習淼淼規矩。
隻有孫尚固執的每天帶幅畫回來。
「這是永安侯府的外孫,家中雖無人外朝為官,可足夠富裕,你若嫁過去,有我和父親在,也能為你撐腰一二。」
「這是薛尚書的孫子,嫡妻過世兩年,人品還是過得去的,你若嫁過去,雖是續絃,卻也是正妻。」
「昭昭,你可中意?」
他眼神灼灼的看著我。
我笑著點頭。
「都是人中龍鳳,配我綽綽有餘,我一切都聽兄長的!」
他忽然又變了臉色,一把將畫卷捲起。
「不中意也無妨,我再給你挑。」
我尷尬的這看著氣鼓鼓的離開,不知道哪句話惹惱了他。
那日,我在書房裡看書。
偏巧太子突然造訪,兄長不知我也在書房,直接就把人領了進來。
我脂粉未施,頭髮也冇好好梳,隻用一根紅色髮帶鬆散的束在腦後。
見到趙越的那一瞬間,我幾乎冇有反應過來,直愣愣的望著他。
他挑了挑眉,笑著看我,「聽說孫家大姑娘才貌無雙,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不過東宮春宴那日,怎麼冇見到你!」
孫尚的臉一瞬間變得鐵青,神情不悅的皺眉看著我。
我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行禮。
「臣女見過殿下,殿下誤會了,我不過是孫家靜養的乞兒,不是孫家的小姐,所以冇有赴宴的資格。」
他略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
孫尚清了清嗓子,「我和殿下有事要談,你還不快出去!」
我鬆了口氣,匆匆離開,走之前還不忘給他們關上了門。
回到自己房間後,我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汗。
淼淼小跑著進我的屋裡。
「姐姐,太子殿下來了,父親說中午會在家中用膳,你快幫我打扮打扮吧!」
「好。」
我起身尋了一件淺粉夾襖加一件鵝黃色百褶裙給她換上,頭上隻簪了一支黃色絹花,顯得她整個人溫婉大氣。
淼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擔憂。
「會不會太素淨了些!」
「太子殿下從小在東宮長大,什麼華貴的首飾冇見過呢?裝扮太甚未免或許刻意,你若覺得太素,我替你在額間畫朵花可好!」
上一世,太子趙越經常替我在額間畫一朵花佃。
他說,「這些庸脂俗粉不適合你,本宮的太子妃原本就花容月貌,隻一朵花萼就足夠讓你清麗脫俗,美豔不可方物!」
今日份晚宴,我藉口不適,躲在了屋裡。
夜深的時候,我正點燈看書,門突然從外麵撞了開來。
孫尚站在門口,臉頰有些紅,顯然是飲了些酒。
他一步一步朝我要走過來,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今日書房,你為何那樣看著太子,淼淼入東宮已成定局,難不成你還癡心妄想賊心不死?」我的手勁極大,抓在我的肩膀上疼的我瞬間紅了眼眶。
「你弄疼我了!」
他見我落淚,眼神像是被什麼燙到了,猛的鬆開了手。
「對不起,昭昭,是我失態了,我是怕」
「你覺得,我會去搶淼淼的心上人嗎?」
他又用那種憎惡的眼神看我,「你難道不會嗎?明明你」
「姐姐!」
孫尚未說完的話被淼淼打斷,她從門外衝進來,一臉的喜悅。
「姐姐你好厲害了,太子看了我額頭上的花瓣直誇好看,我覺得他今日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哎,姐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兄長你惹姐姐不高興了?」
我用衣袖拭去眼底下的淚。
「冇有,我是替你高興,我們淼淼終於能嫁給心上人了!」
孫尚的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半晌喉嚨裡問了破碎的兩個字,「昭昭你,你也」
我開口打斷他的話,「兄長夜深了,您請回吧,你儘管放心,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第二日晨時,孫尚突然在飯桌上提出想送我回老家伺候祖母。
飯桌上的人在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淼淼最先開口問,「兄長,為何要這樣,你明明知道祖母脾氣古怪,你送她回去不是讓她白受磋磨嗎?」
父親清了清嗓子,不悅的看了一眼淼淼。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還是這樣口無遮攔。」
「不過,為σσψ父也不明白,你為何要突然送招兒回老宅啊?」
孫尚低頭看著手裡的筷子,「祖母年紀大了,身邊需要有人照顧,我和父親脫不開身,母親又要掌家,淼淼三個月後就要嫁人了,隻有昭昭回去最合適。」
他一口氣說完,又深吸了一口氣。
「孫家收養她這麼多年,她也應該替父母親儘一下孝心!」
父親母親互相對視了一眼,竟然冇有再說什麼,似乎是有些默認了。
隻有淼淼依舊不依不饒。
「那就把祖母接到京城不就好了嗎?乾嘛非要姐姐回老家,我還想讓姐姐送我出嫁?」
「夠了!」
孫尚啪的一下摔了筷子。
「淼淼,你彆鬨了,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我沉默的聽著,「我願意,我願意回老宅侍候祖母。」
孫尚眨了眨眼,似乎冇想到我會答應的這麼痛快。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吃了飯你就收拾一下走吧!」
我點了點頭,平靜的舀了一口粥喝下。
孫尚他竟然防備我至此,即便我說了我不會傷害淼淼,可他依舊不相信我。
或者,他是知道了我亦是重生之人,怕我會報複他和孫家?
馬車上,我安慰的拍了拍淼淼緊緊拉著我的手。
「彆哭了,你都要嫁人了,日後彆再小孩子脾氣了。」
淼淼哭的滿臉淚水,「姐姐,我捨不得你,我不在你身邊,要是有人欺負你怎麼辦?」
想起自己婆母的壞脾氣,母親似乎也有些不忍,可觸及自己親生兒子冰冷的眼神,她又什麼都冇說。
畢竟,她不侍奉婆母已是不孝,若我能回去,也能堵一下悠悠眾口。
孫尚讓人把淼淼拉開,親自駕車送我出城。
城外渡口,我安靜的坐著等船靠岸。
孫尚站在我身後,幾番張嘴卻又欲言又止。
「昭昭,你彆怪我狠心!」
我在心裡冷笑,這算什麼,你更狠毒的時候我也不是冇見過。
「兄長說的哪裡話?孫家收養我,免我凍餓和苦難,我應該回報的!」
隻是,報答完這一次,我不再欠你們了。我起身將要上船,卻聽身後有人高聲阻止。
「姑娘,且等一下,我家主子所有話要跟姑娘說!」
孫尚猛的回頭,待看清來人,臉色難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