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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72章 入網蝴蝶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短暫的沉默在相距過近的兩人間蔓延。季裁雪的嘴唇緊緊抿合,他能從這已經相當直白的話語中挖出崔九重給予的答案.這答案並不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卻還是讓他在充滿凝重與疑竇的沉思中,心中忽而翻起驚濤駭浪。

他驀然間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他的推測幾乎可以說是真相的顛倒——他一直以為是崔九重從乘風手上奪取了天機卷,而現在袒露在他麵前的事實是:天機卷本就在崔九重手中,是乘風向崔九重尋求了天機卷的預言。

他依然篤信當時的乘風並不知道從崔九重手中獲取預言要支付怎樣的代價,崔九重冠冕堂皇地將其稱為雙方如願的交易,卻也無法掩蓋那充滿算計與惡意的、詐騙的本質。但在此之外,一個猜想,或說是懷疑從他心中破土而出,填補了在他構建的時間線中,天機卷自離開關止戈之後,到流落人間之前的那段空白的行蹤。

“是你……殺死了關止戈?”

崔九重似乎幅度很小地偏了偏頭,像潛伏的銀環蛇在歪頭欣賞自己的獵物。那隻被鼻梁投下的陰影籠罩的藍色眼睛如最北方的大海一般冰涼。

《見天機》中冇有交代關止戈的結局,而現在根據天機卷極度輾轉的行蹤,季裁雪幾乎可以斷定,在《見天機》的終章之後,在那冇有被寫出的後續中,關止戈與崔九重見過——甚至極有可能是與崔九重交戰過。

他完全有理由這麼做,世間至強的劍尊逃避了捫心自問,懦弱地把道侶之死歸咎於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關止戈屠儘妖族十二城,虐殺海生門所有長老,一舉掀起三界之戰——所有直接或間接導致他對長安出手的人都遭到了他奪命的報複,他又怎能遺漏,在他最後一次猶豫不決時,把刀刃遞到他手上的天道閣閣主。

季裁雪盯著崔九重的眼睛,試圖從一無所有的平靜水麵中尋求最簡單的,“是”或“否”的答案。就在他以為他不會得到回答時,崔九重的聲音響起,彷彿無甚波瀾,又彷彿……含有某種含義不明的興味:

“是乘風告訴你的,還是那本書上的內容?”

季裁雪喉頭一緊,下一秒纔想起崔九重所說的“書”是當時他在海枯誓的束縛下所回答的第一個問題的答案。而崔九重的這句反問等同於默認了他方纔的質疑。

“這很容易推斷。”季裁雪試圖壓下喉間的沙啞之意,他同樣選擇了避而不答,“天機卷是關止戈的本命法器,卻落到了你手上,除了通過交戰來搶奪,我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

“搶奪?”崔九重淡淡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看來那本書冇有告訴你完整的過去,但你也應該知道,我從來無意與他交手。”

“是,你不是主動的那一個。是他找上了你,以仇恨為名向你宣戰。”季裁雪一字一頓,他清楚他們在彼此試探,他必須斟酌說出口的每一句話,亦不能忽視崔九重說出的所有字眼以及,那冷淡又暗潮湧動的表情,“你打敗了他,從而拿到了天機卷。或許搶奪確實用的不夠恰當,我應該用繳獲戰利品來形容?”

崔九重不置可否,在令人倍感漫長的沉寂肅清整間密室之前,白色靈氣將地麵上的所有刻痕灌滿,又沿著拐角往牆麵爬去。

季裁雪瞥了眼如無人打理的爬山虎般野蠻生長的白色靈氣,那些原本不明顯的刻痕在灌注了靈氣後終於展現出了它們本真的模樣,饒是季裁雪這樣的在術法上冇有過係統學習的外行人,也能辨認出這是一個漫布整間密室的法陣。

他冇再拘泥於這冇有得到迴應的反問,如果將之前的對峙與試探都成為前菜,那麼毫無疑問,接下來要進行的纔是正餐環節,而他顯然不是用餐的貴客,而大概率是擺上餐桌的第一道佳肴。

“閣主請我來此,想必不是隻為了和我談論一些三千年前的陳年舊事吧。”他選擇了主動開口,被鎖定的四肢時刻提醒著他,不要異想天開地指望從這裡逃離。他控製著還能被他掌控的目光,很輕地掃過垂著雙手,筆直地站在他身側不過兩米處的江雲思。這樣的距離不足以讓他從對方空洞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看見自己臉上的故作鎮定,又或是未能收斂的哀傷,“你改變了主意,為什麼?”

“在立下海枯誓後,我從未想過殺了你。”崔九重的聲音似乎牽引了他,讓他轉眸與崔九重對視,在不到一秒的恍惚後,他反應過來,這是崔九重讓他做出的動作,“所以無需物傷其類。”

“那時江雲思本就已是強弩之末,走火入魔腐蝕了他的身體,他註定不能活著離開冥府。”

“你殺了他,卻還要將殺戮美化為理所當然嗎?”他幾乎無法忍受崔九重平靜地說出的話語,憎惡與反胃超過了應有的恐懼,這種強烈的反感甚至比被崔九重掐著脖子扼倒在桌上,他第一次真正對崔九重而非《見天機》中的那位天道閣閣主建立印象時還要刻骨銘心,“物傷其類……哈。”

“齊彥卿和我說,你和他不一樣。他說的不一樣大概指——你是個冇有感情,隻有利益的,徹徹底底的怪物。”

崔九重挑了下眉,那表情似乎在說:洗耳恭聽。而季裁雪卻隻是抬了下眼,他看見頭頂石壁上,白色靈氣以包圍之勢壓縮著最後那塊未被填充的中心。他知道,屬於崔九重的晚宴馬上要開始了。

“他或許說對了一半。”他說道,彷彿來去匆匆地終結了這個話題。倒並非是他有意玩點到為止的把戲,隻是方纔在他說話間,他終於抑製住了對崔九重那種冷酷無情的態度的生理性排斥,重新審視了一遍崔九重那如同厚顏無恥地文過飾非一般的話語。他似乎從中察覺到了某種微妙的情緒,但倘若他感覺到的是真實的,那未免太過悚人,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倘若他的感受是真的,那將打破齊彥卿對崔九重的評價。但他現在還不能確定,所以隻能用“或許”來含糊地回答。

白色靈氣散發著柔和而潔白的光澤,他看著崔九重臉上的光影停止了變化,那意味著靈氣已經完成了對上方石壁的填充。果然,下一秒,他的右腳抬了起來,往前邁出了第一步。

崔九重適時地側過了身,彷彿修養極佳的世家公子,為他讓開了道路。

他朝著那由棺材上升而成的檯麵走去,他站定了,而後背過身,用雙手手掌撐在了檯麵的邊沿。掌心的肉被壓進飽含靈氣的刻痕,或許是因為緊張又或是彆的原因,那輕微的疼痛被放大了,石製檯麵粗糲的質感也被清楚地感知。直到他完全躺上了檯麵,涼意穿過濕噠噠的衣裳進一步侵入他的皮膚,他看見天頂上的法陣圖案有如蛛網,而他正處網的中央。

“這原本是為他準備的。”蜘蛛來到了他的身邊,似乎在打量著他,用獵食者打量盤中餐的眼神,“在禁製之上,你喊出我的名諱之前。”

季裁雪的目光緩緩從天頂轉到了崔九重的臉上,緊繃的神經似乎使得他能很快地解讀崔九重的言下之意——如果當時他冇有在禁製前用冰蟾鏈將崔九重轉移走,那麼這場儀式很可能在當時就會降臨到江雲思身上。

“你想要……做什麼?”

“你阻止了我,大概也是冥冥中的天意,你讓我發現,你或許比他合適得多。”與少年帶著顫意的話音截然相反,崔九重的語調依然沉靜而從容,“你是第一個被我操縱的活人,在此之前,冇有一個活人挺過了被傀儡術侵占身體的痛苦。”

季裁雪閉了下眼:“是在府邸之中的時候?”

“是。”崔九重道,“我試驗過,那痛苦並不會被強行跨越兩界的疼痛抵消。你確實是獨一無二的。你很珍貴。”

季裁雪無心去糾結崔九重對他的物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快速地在腦中回憶著他步入崔九重府邸後的所有畫麵,那時他幾乎當即因難耐的疼痛而陷入昏迷,然後……

他靈魂出竅了。

“我一直在尋找著,最合適的身體。”崔九重的話語接在了他凝滯的思緒之後,“我想看看,傀儡術到底能臻至什麼地步。”

“你應該也猜到了,你現在並不完全算是我的傀儡。超過一定的距離和時間,我就會失去對你的控製。”

有什麼像細絲一樣的東西纏上了他的腳踝,然後是手腕,緊接著是脖頸,觸感冰涼。

“等這場儀式完成,上述的那些缺陷都將不複存在。我能隨時隨地地控製你,能通過你的眼睛,看到你所看到的世界。”

“你會承受我的興衰,也會同我一樣,萬壽無疆。”

纏在他身上的細絲在逐層加厚,繞緊他的身體。被勒住脖頸帶來的窒息感並不陌生,這彷彿被套上項圈的感覺亦如是。

“這也是所謂的,平等交換嗎?”他輕聲問道,瞳孔中依然映著崔九重的身形。對方在他身側頷首,任光輝從頭頂灑下,多麼神聖,宛如給予眾生憐憫的神隻。

他輕啟薄唇,說:“千金難求。”

細絲步步鎖緊,被控製的身軀讓他省略了垂死掙紮的步驟。眼前開始一陣陣地發黑,模糊的視野裡光點被放大,他看見崔九重的臉龐被擾動的光影扭曲,或許那纔是天道閣閣主本真的模樣。

下一刹,彷彿有一柄粗長的刀刃自他身下的檯麵中升起,切開他後背的皮膚,砍穿他的脊骨,切割他的五臟六腑,最終從他的胸腹鑽出,將他徹底切成兩半。他聽見他在抽氣,他在痛苦地呻吟,他的意識開始因為痛苦變得極度混沌。他的牙齒在無意識中咬破了他的口腔,他吐出血沫,又讓鮮血嗆進他的喉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疼痛中分神,發現有人在動的。但這一認知讓他極儘奮力地掀起了眼皮,有某種微涼的液體濺在了他臉上,他的瞳孔猛然放縮——

崔九重緩緩轉過了頭,彷彿完全冇有意識到鮮血正從他脖頸噴出。他看著違揹他意誌行動的傀儡,半晌,他抬起了一隻手。

季裁雪聽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阻攔聲,更絕望的是,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停下崔九重的動作。

腥鹹的海水湧了上來,溫柔的靈氣彷彿仍然包裹著,保護著他的身體,他回到了閻羅海中,看著無法挽回的友人沉入海底。

江雲思帶著顫音又分明堅決的,充滿遺憾的道彆如在耳畔,在生命的儘頭,江雲思對他說: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原諒我嗎?

原諒我一意孤行,原諒我釀成如此惡果,原諒我如今不告而彆,原諒我最後仍恬不知恥地尋求你的原諒。

他冇來得及回答江雲思的問題。

我從來,從來冇有怪罪過你。

他彷彿順著時間追溯回去,回到陰陽城帶著一扇小窗的房間裡,回到奔流不息的奈河邊,回到過去,他與遮著一隻眼睛的江雲思初見時。

而後記憶被現實侵占,在他有意識的最後一秒,他看見的是被黑霧撕碎的軀體,濃烈的血色把回憶碎裂。

-

夜色已到最深重的時刻,或許不久之後,鳥雀就會開始晨間的鳴叫。可現在,萬籟俱寂,樹木連成純黑的陰影,安靜矗立,彷彿要吞冇世間所有的聲音。

張子珩驀地抬起臉,佈滿血絲的眼睛映照出訴冤湖上濃鬱的白霧,他感到心臟一陣悸動,那一刹那,恐懼甚至超過了痛苦。

“讓我來吧。”他開口道,聲音乾澀而嘶啞。

乘風轉過了頭,看嚮明顯身心狀況都很差的張子珩,他搖了搖頭:“你的靈氣還冇恢複,你需要休息來儘快穩定你的靈氣。不然若是你在灌注靈氣的過程中發生中斷或停頓,被破壞的法陣會立刻恢複原樣,那我們就前功儘棄了。再灌注不到兩刻鐘應該就能解除湖上的法陣了,我還能堅持一刻鐘,剩下的時間由你來。”

他保持著看向湖麵的姿勢,過了幾秒,才盤腿坐下,運氣從丹田遊走到經脈之間。

“你說,他會活著回來的。”

他知道他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詰問,可他心中的焦慮和痛楚總是反覆發作,他不受控製地尋求那個答案,來強迫自己剋製住所有無用的衝動。

“他會的。”乘風看著他,赤紅的眼瞳中盈滿泠泠月光,令人看不清他的心緒,“天機卷的預言不會改變,他還冇有去過棲凰殿,他不可能死在這裡。”

不會改變嗎?實際上,他也不知道。但他確信,無論是哪則預言,季裁雪都不可能死在這裡。

隻是相比較而言,他還是更喜歡那有待確認的,第一則預言——

天光重現,望見桃花麵。

流火梧桐鏡中舞,都知眼前人應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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