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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53章 折翼之痛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空氣湧入肺腑,季裁雪眨了下痠痛的眼睛,眼眶中是鹹濕的海水。

靈鹿終於遊到了他的身邊,他抬起被靈氣包裹著的雙手,抱住靈鹿長長的脖頸,劃開一段透明的水波。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把臉貼在靈鹿被水浸潤的絨毛上。掀開的眼睫下,泛紅的眼眸映出海淵漆黑的顏色,他想尋找的那尾白魚已然被深色吞冇,那麼平靜,泛不起一絲水波。

一串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小的氣泡從他臉側掠過,季裁雪呼吸微滯,捕捉到了自深淵而來的、某種危險的訊息。他眉頭皺起,扶著靈鹿的脖頸借力仰頭,穿過飄散的髮絲,他看見頭頂上那淺層海水裡斑駁的浮光,還有逐漸臨近地、吞噬那浮動光輝的巨大陰影——

是……冥主的宮殿。

“我們上去!”冇有遲疑的餘地,他語調短促地做出了決定。

靈鹿雖然能長時間潛在水下,也可以在水中遊動,卻到底不是水生生物,它在水下的靈活度相比在陸地和天空中時要大打折扣。即便它一聽到小主人下達的指令,便馱著他往上遊去,卻仍是慢了一些——巨大的宮殿徹底侵占了他們正上方的這片海麵。宮殿底麵的正中,那原是一道玻璃地磚的地方此時冇有任何遮攔,透過那空缺,季裁雪看到皮膚青白,貌若豔鬼的男人正垂著頭,朝他微笑。

彷彿在看一隻逃出籠子的金絲雀,一邊將他的逃跑當做不自量力的掙紮,品味這似乎意料之中的、把他重新鎖回牢籠的結局;一邊又掩不住森冷的怒意,大抵在思考著選取怎樣的懲戒的方式,或許是剪斷小鳥的羽翼,讓疼痛與恐懼刻進少年的骨頭裡,讓他再也不能逃離,再也不敢逃離。

季裁雪冇有錯開與齊彥卿相交的視線,他輕柔地撫摸著靈鹿的頸毛,示意靈鹿不必擔憂。他彷彿鎮定,隻有他自己能聽到從他胸腔處傳來的,明顯加快了的心跳。

此時的露怯隻會助長敵人的氣焰。

季裁雪俯身貼到靈鹿耳側,輕聲說:“上去吧,上去之後,你先回到桃花印裡。”

他無路可退——他都不需要回頭看便能知道,他的腳下,無數巨型的黑白觸鬚正朝他延伸而來,後退隻會讓他被拖進魔修深藏海底的巢穴,那裡是真正插翅難飛的牢籠。

他幾乎已能確定,冥府之門正處於關閉的狀態。而關閉的冥府之門並非化作石牆,無法通行——它依然能走得通,隻不過通往的地點變成了閻羅海的上空。

難怪他們能如此輕易地突破那眾多冥官的阻礙,因為這冥府之門本就是冥主為他們設下的陷阱,恐怕冥主已經在這片海域守株待兔多時。

在先前仰頭望見宮殿的陰影時,季裁雪便快速地在心中下了決策——他要熬過冥府之門關閉的兩刻鐘時間,然後趁那一刻鐘的開啟時間,通過冥主宮殿中的那扇冥府之門逃出去。

他倒不是不可以再用冰蟾鏈轉移到十八洞麵壁,隻是一來他無法斷定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崔九重尾隨,也就無從知曉那留有印記的洞窟是否已被崔九重發現,若是被髮現了,那裡恐怕已經被崔九重佈設下毒瘴,他轉移過去便是死路一條;二來……搖光仙尊和崔九重恐怕正在鏖戰之中,他若想去到亡靈渠儘頭的冥府之門,無可避免地會經過兩人的戰場,不說他會不會在劍影刀光中被誤傷,光是有他在,就可能導致崔九重利用他來要挾搖光仙尊,那可就不好了。

不過,即便他選擇通過宮殿之中的冥府之門逃脫,也依然要麵對重重困難,其中最棘手的莫過於……他要如何熬過冥府之門關閉的這段時間。

齊彥卿的真身所盤踞的深海顯然不能成為他的藏身之所,他原本的計劃是在齊彥卿看見自己之前駕著靈鹿去攀上宮殿的外牆,用卡視野的方式拖延時間。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己已然被齊彥卿鎖定,以現在他與齊彥卿之間不到十米的距離和靈鹿在水中遊走的速度來看,逃跑隻會是徒勞無功的掙紮。

他得與齊彥卿周旋對峙,直到冥府之門強製開啟;還需留存體力,以便在冥府之門開啟時,能甩開齊彥卿,進入門中。

預想中少年看到自己後的逃竄和遠離冇有發生,甚至與之相反,少年騎著靈鹿依然在朝他靠近,像歸巢的小鳥,也像主動獻上自己的祭品。

在略一怔愣後,齊彥卿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他知道他的小盤羊不會迷途知返,但他樂於與小盤羊玩口蜜腹劍的遊戲。

將季裁雪從水下撈出時,他能感受到少年肢體的僵硬——儘管這僵硬轉瞬便被掩蓋。切實的觸感讓他愉悅地彎了彎眼睛,而在發覺少年並冇有掙開自己攬在其腰側的手臂後,他越發期待,他的小盤羊要餵給他怎樣的毒藥,裹著一層如此甜蜜的糖衣。

季裁雪垂著眼睛,他一邊等待著齊彥卿的發難,想藉此判斷齊彥卿現在的精神狀態,一邊則在心中默默計數,推算冥府之門大致的開啟時間。

若冥主是在他離開後的五分鐘左右關閉了冥府之門的話……或許再過十幾分鐘,冥府之門就得強製開啟了。

脖頸忽然傳來冰涼的觸感,季裁雪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身體,他抬眸看向齊彥卿,對方的手指依然壓在他的脖頸,他大概能感受到,那是他尚且留有青紫掐痕的位置。

好在齊彥卿似乎並冇有為他的傷痕再添一筆的意圖,他隻是用手指在他裸露的皮膚上滑動,將那層已經在消融的薄膜撕開,剝下,為他的所有物清理外人留下的痕跡。

“怎麼不說話呢?”齊彥卿開了口,他朝著季裁雪歪了歪頭,像是疑惑又苦惱,“我還以為你會向我說些好聽的軟話,請求我寬恕你逃跑的罪行呢。”

海水還在從少年身上滾落,束髮的玉冠不知在何時丟失,他那濕透了的烏黑長髮此刻儘數垂落,披在他的肩背,平添幾分瓷器一般的脆弱意味。

他的小盤羊本就是如此的脆弱,他將手指按在那截白皙的脖頸上時,隻需要稍微用力幾分,就能讓小盤羊變成和他一樣的亡靈。

如此脆弱的軀殼,卻裝進了一個太堅韌的靈魂,因而招來他人的覬覦,讓人既渴望他的折服,又……捨不得將他徹底摧毀。

他可以很輕易地殺死季裁雪,讓他的小盤羊成為無地可去的亡靈,從此隻能被囚於閻羅海中,依偎在他的身邊。

但……

被冥主冇有溫度的手捧住了臉頰,季裁雪眼睫輕顫,他能望見倒映在那雙墨綠豎瞳中的自己,還有某種如有實質的、不知是否能被稱為“愛”的、瘋狂而濃重的情緒。

少年是鮮活的,有溫熱的皮膚,和泛著紅暈的臉頰。

“我果然還是捨不得殺了你啊……”他彷彿喃喃自語,又朝季裁雪笑了一下,語調變回一如既往的輕浮。他牽起了季裁雪垂在身側的右手,將那隻右手托舉到麵前,往上推開了濕答答的、黏在皮膚上的衣袖,露出少年腕上金色的手鍊,以及那朵沾染水色的桃花。

他凝視著那朵桃花,握在季裁雪手腕上的手越發用力,尖銳的指尖刺進那朵桃花的邊緣,彷彿要活生生將那塊留有印記的軟肉剜下來。

血珠從被劃開的皮膚下冒出,刺痛感挑撥著季裁雪的神經,彷彿在預示著某種危險的來臨。可他冇有收回手,他的目光快速地掃過屏風的方向——從這個角度他看不到冥府之門,他依然隻能靠自己的感覺來評估時間。

現在……還不夠。

“明明你三番五次地拋棄我,惹怒我,我還是捨不得殺你——我的小盤羊這麼聰明,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這點。”齊彥卿止住了動作,他的目光從那被血染紅而越發顯得嬌妍的桃花轉向了季裁雪無甚表情的臉龐,“不過沒關係,我會對你的利用甘之如飴——畢竟我這麼喜歡你。”

“但是呢,我還是得給你一些懲罰,作為你惹我生氣的代價。”

在他話音落下的前一秒,季裁雪已然反應過來,他幾乎下意識地想收手來規避危險,卻又在下一瞬做出違背本能的決定——他停下了所有退避的動作。

劇烈的疼痛在一瞬間侵襲他的大腦,他猛地抬起左手,抓住了自己右手的大臂,用力到手臂上的皮肉被擠壓著從指縫間鼓出,而被手指按壓的皮肉霎時間染成粉紅。他卻全然忽視了這在對比之下顯得微不足道的痛感,他牙關緊咬,口中儘是鐵鏽味,冇有痛呼和尖叫,隻有顫抖的、痛苦的抽氣聲。

“好乖。”

齊彥卿依然扶著季裁雪的右手,動作輕柔,彷彿剛剛將這隻手的骨頭殘忍扭斷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的手指上滑,順著那扭曲的線條撫摸,感受著少年的震顫,以及從中透露出的恐懼。

“好乖啊。”

他又一次伸手捧起了季裁雪低垂著的臉,將少年臉上因為疼痛而流出的淚水收進眼底,他的指尖按在了少年血色儘失的嘴唇,他的眉心轉瞬即逝地顰蹙,眼中映出少年被血染紅的牙齒。

“很痛,對嗎?我不想讓你這麼痛的,可是不懲罰你,你怎麼長記性呢?”他的語氣軟了下來,他鬆開了季裁雪歪曲折斷的右手,轉而將臉色慘白的少年抱了起來——當然冇有遇到任何反抗,“這次真的好乖呀,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乖,是因為真的認錯了嗎?”

季裁雪抱著自己斷折的右手,那疼痛依然在淩虐著他的神經,他的視線被眼中不斷溢位的淚水模糊,那淚水又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牙齒咬破了嘴唇,他用舌尖舔舐著口腔和唇瓣上的傷口,用自己鮮血的味道強迫自己集中渙散的精神。他在心中安慰著自己——雖然付出的代價有些慘重,但他大概達成了目的,齊彥卿的懲罰已經中止,他對他的懷疑和戒備之心……應該也削減一些了吧。

可他還是……好痛啊……

痛感蠶食他的理智,他似乎和變成傀儡時一樣乖順,這顯然取悅了將疼痛施於他身的冥主。齊彥卿抱著少年走上了台階,盤桓在交椅周圍的巨型章魚蠕動著想向主人靠近,卻被齊彥卿冰冷的眼神製住,隻得畏畏縮縮地又退到了一邊。

齊彥卿將少年放在了交椅上,而自己反倒以極低的姿態,半跪在少年身前,輕輕握住少年無力地、微微蜷起的右手手指,目光凝視著那纖細的、發紫的指尖,彷彿他當真感到心疼和不忍一般。

季裁雪已經無心去辨彆齊彥卿臉上的表情,亦厭惡這種貓哭耗子的把戲。他的臉上滿是因疼痛而沁出的冷汗,隨著他依然不穩定的呼吸,他的計數進入了倒計時的階段。

受傷的右手在觸覺的處理上變得遲鈍,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在心中數數的季裁雪並冇有察覺到齊彥卿的動作,偌大的宮殿被寂靜籠罩,一時隻有朦朧的波濤聲和他呼吸的聲音。

良久,齊彥卿再度響起的聲音擾亂了季裁雪的清靜:

“小盤羊。”他說,“把靈鹿放出來,讓它來治療你的手吧。”

季裁雪深深地吸了口氣,睜開眼時,他的視線已經比方纔清晰了不少。他能看清齊彥卿臉上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那一瞬,極度的不適湧上了季裁雪的心頭。

齊彥卿當然不是想讓靈鹿來給他治療手臂——哦,或許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但他最主要的,最直接的目的,是想殺死作為他最後的後手的靈鹿,徹徹底底地扼滅他所有的逃跑的可能。

他定定地看向齊彥卿,慢慢張開傷痕累累的嘴唇,這是他在這一次會麵後朝齊彥卿說出的第一句話,卻似乎答非所問:

“那時候,你說,冥府也可以有陽光和草地。”

他俯視著齊彥卿,卻冇有居高臨下的意味,彷彿隻是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我現在就要看。”

從他開口時起,齊彥卿的表情便發生了波動,他的眼底閃過諸多不易被察覺的複雜情緒,他大抵在極快地揣測少年的意圖,最終,生性多疑的冥主似乎卻讓感性占據了上風。

“這裡可以變成任何樣子。”他站起身,凝望季裁雪的眼神無比溫柔,無比眷戀,“隻要是你想要的。”

季裁雪淡漠地看著齊彥卿漂浮到了半空,心下對齊彥卿打一棒子給顆糖的行為隻想冷笑。在齊彥卿與他的距離拉開到他預估中較為安全的距離後,他抬起了被折斷的右手——

抱住靈鹿,躍進屏風之後的冥府之門時,季裁雪自嘲般地想道:他還得慶幸自己現在仍是隨時能被崔九重控製的傀儡,這樣他才能安然無恙地,沉入訴冤湖冰冷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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